剑。
三尺青锋,寒光映月。
沈翎睁开眼的第一瞬,看见的便是一柄剑,正直直地抵在自己眉心。剑尖距离皮肉不过半寸,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一点冰凉锋锐渗入肌理。
他下意识往后退,脊背撞上一堵粗糙石壁。
“说,谁派你来的?”
持剑者是个三十出头的黑衣男子,面容冷峻,眸如鹰隼,握剑的手稳若磐石。
沈翎脑子里一片混沌。他记得自己上一刻还在出租屋里熬夜敲代码,两眼一黑再睁开,就来到了这个逼仄潮湿的石头房间。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烂的气味,墙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灯焰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黑衣人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粗布麻衣,腰间系着一柄短刀,脚上蹬着一双草鞋。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穿越。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在脑中炸响。
“不说是吧?”黑衣人冷哼一声,剑锋向前递了半寸,沈翎眉心一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鼻梁淌下。
“我说!”沈翎嗓子发干,“我说……我是自己来的。”
黑衣人的剑锋微顿,鹰隼般的眸子在他脸上来回扫视,似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沈翎咽了口唾沫,脑中飞速运转。他在出租屋晕倒之前,屏幕上赫然是公司新开发的测试项目——《入侵武侠世界》。那是一款沉浸式武侠开放世界游戏,玩家通过脑机接口进入虚拟世界,自由探索、修炼武学、改变剧情走向。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分明没有戴任何设备,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眉心的刺痛,感受到了石壁的冰凉粗糙。
“自己来的?”黑衣人忽然收剑入鞘,嘴角浮现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个初入养身境的蝼蚁,敢独自潜入大燕镇武司,倒是胆子不小。”
镇武司。
沈翎心头一跳。这三个字他在游戏测试文档里见过无数次——大燕王朝镇武司,朝堂镇压江湖的暴力机器,专门处置武者案件,有权先斩后奏,权势滔天。
他居然直接穿越到了镇武司的地牢里?
“不知死活。”黑衣人转身,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道,“外面那个女人,是冲你来的?”
“什么女人?”沈翎脱口而出。
黑衣人没有再答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地牢。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只余一盏孤灯悬在头顶,将沈翎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壁上。
他缓缓滑坐到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对。这不像是游戏。
游戏里的NPC不可能有这样真实的杀意,不可能有这样锋利的眼神。
但如果这不是游戏,又该怎么解释眼前这一切?
沈翎闭目凝神,尝试像测试时那样召唤系统面板。没有反应。再试。还是没有。
他几乎要绝望了,却在第三次尝试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入侵系统启动中……加载进度87%……】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异常。警告:当前世界为真实武侠位面,非虚拟场景。】
【核心任务已生成:颠覆大燕皇朝。任务奖励:返回原本世界。】
沈翎瞳孔猛然收缩,心跳如擂鼓。
真实武侠位面。颠覆大燕皇朝。返回原本世界。
这三个信息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他头晕目眩,此刻却像三柄重锤同时砸在脑袋上。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地牢里潮湿腥臭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颠覆大燕皇朝?他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现代程序员,拿什么去颠覆一个皇朝?
脑海中那行字并没有给他任何进一步的解释,而是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沈翎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抽离出来,开始冷静地分析眼前局势。
他是穿越者,这是既定事实,已经无法更改。
系统说要颠覆大燕皇朝,这说明他穿越的这个世界就是这个系统给出的舞台。而他目前寄居的这副躯体——一个初入养身境的武者,浑身没有一处像样的装备,还被关在大燕镇武司的地牢里——显然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起点。
但他别无选择。想要回去,就必须完成任务。
“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再说。”沈翎低声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撑着墙壁站起身,贴着地牢的铁门听了一会儿。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看样子有人巡逻。人数不多,但也不能硬闯——他这副身体的武功太弱,正面冲突无异于送死。
正当他思索脱身之策时,铁门上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沈翎后退两步,手按上了刀柄。
铁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探头进来。她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丽,一双眼眸明亮如秋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上镂刻着淡雅的兰花纹路。
“沈公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几分急切,“快跟我走。”
沈翎没有动,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从这张陌生的面孔上找到蛛丝马迹。
少女看出了他的警惕,苦笑道:“你当真不记得了?我是苏婉清啊。两天前你为了救我,被镇武司的人抓住,是我连累了你。如今我打点好了看守,趁换班的间隙来救你。”
沈翎脑中迅速将这条信息归类——这具原主果然是有身份的,而且是为了救这个叫苏婉清的女子才落入镇武司之手。这倒与他穿越者的身份无缝衔接了。
“走。”他没有再多问,跟随苏婉清踏出了地牢。
两人穿过一条昏暗的甬道,沿途有三具倒在地上的看守尸体,脖颈处的伤口干净利落,一击毙命。沈翎扫了一眼,心中暗暗吃惊——这少女看着柔柔弱弱,下手却极为狠辣。
甬道的尽头是一道半掩的木门,门外是月色笼罩的庭院。庭院不大,几株老槐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树影婆娑。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整个镇武司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从那边翻墙出去,外面有马。”苏婉清指了指东侧院墙,低声道。
沈翎正要迈步,耳中忽然捕捉到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那是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扑,将苏婉清扑倒在地。与此同时,一支乌黑的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笃”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木门上,箭尾嗡嗡震颤。
“好身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庭院入口传来。
沈翎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官袍的男人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十余个全副武装的镇武司差官,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劲弩,黑压压的箭镞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那玄袍男人四十出头,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阴鸷的光芒。他的目光在沈翎和苏婉清身上来回游移,最后落在沈翎脸上,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镇武司的地牢,二十年来从未有人成功越狱。”玄袍男人缓步向前,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本座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敢开这个先例。”
苏婉清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短剑的剑柄。
“赵大人。”她的声音虽然发颤,但语气中透着一股决绝,“这位沈公子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抓了他对镇武司也毫无价值。你若放他离开,我苏婉清任你处置。”
赵大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干涩刺耳,像是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
“任本座处置?”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在苏婉清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你苏家大小姐,的确值这个价。但你未免太小瞧本座了——本座要的,从来不是你。”
他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沈翎。
“本座要的是他。一个来历不明、武功低微、却胆敢擅闯镇武司的蝼蚁。背后没人指使,本座是不信的。”
沈翎盯着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心中飞速盘算着。对方人多势众,正面交锋毫无胜算。唯一的生机,在于……
“赵大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
赵大人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阶下囚竟敢主动搭话。
“在下不过是个江湖散人,被镇武司请来喝茶,算我运气不好。”沈翎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但赵大人,你就不好奇——在下为什么要闯镇武司吗?”
赵大人的三角眼微微眯起,没有说话。
沈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已经在他脑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话。
“因为贵司的镇武印,是假的。”
庭院中骤然安静下来。夜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赵大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那十余名差官手中的劲弩齐齐指向了沈翎,箭镞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小子。”赵大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可知道,仅凭这一句话,本座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当然知道。”沈翎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但我更知道,赵大人你现在不敢动我。因为一旦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也就永远无法补上这个窟窿。”
赵大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翎看在眼里,心中暗叫一声赌对了。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镇武印,更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但他在游戏测试文档里看过一个细节——镇武司的镇武印是朝廷赐予的镇压江湖的凭证,若是被调包,意味着镇武司下达的所有命令都失去了法律效力。这是镇武司绝不能外泄的死穴。
他赌的就是赵大人不敢拿这个秘密来冒险。
果然,赵大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有意思。”他摆了摆手,那十余名差官齐齐收起了劲弩,“把这个小子给我关回地牢,严加看守。至于苏大小姐——”
他转头看向苏婉清,眼神阴鸷,“你可以走了。告诉你们苏家,别打镇武司的主意。”
苏婉清没有动,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沈翎,眼中满是担忧和歉意。
“沈公子……”
“走。”沈翎对她使了个眼色。
苏婉清咬紧嘴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大人走到沈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小子,你今天的表现让本座很意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但你要记住,本座的耐心有限。下次见面,本座希望听到的是实情。”
沈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与这个镇武司的大人物对视。
直到差官们押着他走向地牢,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第二章 少女暗杀者地牢的铁门再次关闭,沈翎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那一幕,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但他赌赢了。至少暂时赢了。
“系统,你在吗?”他在脑海中默念。
沉默了三秒,那行半透明的文字再次浮现。
【入侵系统已就绪。宿主当前实力评估:养身境二层(共九层)。生存概率评估:4.7%。】
【建议:宿主尽快提升实力。当前世界武力层级划分——入门、初学、精通、大成、巅峰。宿主持有“数据分析”特殊技能,可通过解析对手武学弱点获得战斗优势。】
沈翎盯着那行“4.7%”的生存概率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
他穿越过来连半天都不到,生存概率就已经跌到了不足百分之五。这个开局,比他在测试文档里看到的任何一个新手起点都要惨烈。
但他没有时间沮丧。赵大人只给了他一次机会,下一次见面,他必须拿出一个能让人信服的“实情”,否则等待他的就是真正的死亡。
他闭上眼睛,开始消化系统灌输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武力体系分为五个大境界:入门、初学、精通、大成、巅峰。每一境又分九层,层层递进。他目前是养身境二层,也就是入门境中最低的那一档,属于武者食物链的最底端。
但他的“数据分析”技能,是他在这个强者如林的武侠世界唯一的底牌。
这个技能可以让他通过观察对手的招数、步伐、呼吸甚至眼神,分析出对方武学的弱点和破绽,从而找到以弱胜强的契机。
说白了,就是一个武侠版的“开挂”。
沈翎睁开眼,目光落在铁门上的锁扣。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行分析数据:
【目标:铸铁锁扣。材质:普通生铁,锻打次数不足十次,结构脆弱点位于锁舌与锁体连接处。建议:以重物敲击连接处,三次内可断裂。】
他眼前一亮。这个技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实用。
沈翎站起身,在地牢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石块。他掂了掂重量,走到铁门前,按照分析数据的指引,将石块对准锁扣连接处,狠狠砸了下去。
“铛——”
第一下,铁屑飞溅,锁扣微微变形。
“铛——”
第二下,锁扣的连接处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铛——”
第三下,锁扣应声断裂,铁门向外弹开了一道缝隙。
沈翎屏住呼吸,将铁门推开一条窄缝,向外张望。甬道里空无一人,只有三具看守的尸体还躺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闪身出了地牢,沿着苏婉清带他走过的那条路线快速前进。
但这一次,他没有往东侧院墙的方向走。
赵大人既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东侧院墙附近必然有重兵把守。他必须另寻出路。
沈翎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游戏测试文档中的镇武司平面图。他以前在整理文档时随手翻到过一张草图,当时只觉得是背景设定,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镇武司西侧有一条暗道,通往城外的废弃寺庙。”他在心中默念,脚下的步伐一刻不停。
他刚转过一个拐角,一柄冰冷的匕首就贴上了他的喉咙。
沈翎整个人僵住了,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别动。”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镇武司的内部构造?”
沈翎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纤细的身影——黑衣黑裤,长发高束,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眸。
又是刺客?
他今天遇到的刺客,比他在出租屋一年见到的都多。
“我是……”沈翎咽了口唾沫,“我是被镇武司抓来的囚犯。我刚刚越狱。”
“囚犯?”那女子冷笑一声,匕首又贴紧了几分,“一个养身境二层的囚犯,能独自越狱?”
沈翎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数据分析”技能。
【目标:黑衣女子。实力评估:精通境六层。武学特点:轻功卓绝,匕首技法偏重突袭,习惯在对手转身的瞬间出手。弱点:左手腕有旧伤,出招时左侧有0.3秒的防御空档。】
沈翎将这条信息牢牢记在脑中,声音平静道:“姑娘,我知道你不信。但你想想,如果我是镇武司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附近根本没有巡逻的岗哨,赵大人的手下都在东侧院墙布防。”
匕首微微一顿。
那女子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你不是镇武司的人。”她终于开口,语气中的敌意消退了几分,“但你也不是普通人。一个养身境二层的蝼蚁,能在赵寒山那个老狐狸面前全身而退,绝不是巧合。”
“我叫沈翎。”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我来镇武司是为了救一个人,人没救成,自己被关了进来。至于怎么从赵寒山面前脱身……这是个秘密。”
那女子收回了匕首,一个旋身落在沈翎面前。她摘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冷艳绝伦的面容——眉眼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
“沈翎。”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一挑,“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欠你?”沈翎愣了。
“我杀了那三个看守。”她淡淡道,“不然你以为苏婉清那个大小姐,能一个人干掉三个镇武司的差官?”
沈翎恍然大悟。
难怪苏婉清能那么顺利地带他走出甬道,原来真正的杀手一直在暗中帮忙。他深深看了这女子一眼,心中对这个陌生世界的警惕又加深了一层。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抱拳行礼,诚意十足。
那女子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了甬道深处。
“少废话。你要走就快走,赵寒山那个老狐狸很快就会发现地牢的锁扣被人破坏了。到时候,别说你,连我都跑不了。”
“姑娘不走?”
“我另有要事。”那女子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道,“记住,我叫冷月。下次见面,你欠我一条命。”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甬道的尽头,速度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翎怔怔地站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朝着西侧院墙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三章 废寺疑云废弃的寺庙坐落在城外的一片荒山之中,距离镇武司约有十里路程。
沈翎骑着苏婉清留下的那匹马,在夜色中疾驰了半个时辰,才在一座破败的山门前勒住了缰绳。
月光透过坍塌的屋顶照进大殿,将残破的佛像照得惨白。蛛网密布的横梁上栖息着几只蝙蝠,被马蹄声惊动,扑棱棱地飞了出去。
沈翎翻身下马,走进大殿。
殿内比他想象的要荒凉得多。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尘,香炉歪倒在一边,里面的灰烬早已冷却。墙上原本绘制的壁画剥落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佛教故事里的场景。
但沈翎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这些东西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供桌后面的那面墙壁——准确地说,是墙壁上那一处不自然的凹陷。
游戏测试文档里说,镇武司西侧的暗道通往城外一座废弃寺庙,暗道的出口就在寺庙大殿的供桌后面。但文档没有详细说明暗道另一端是什么,也没有说明这条暗道背后的秘密。
沈翎走上前,伸手在墙壁凹陷处摸索了一番。指尖触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他用力一按,青砖向内凹陷了半寸,墙壁上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
紧接着,供桌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入口狭窄,只容一人通过。一股潮湿的霉味从地道中涌出,混杂着泥土的气息。
沈翎犹豫了一秒,然后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猫腰钻进了地道。
地道不长,大约走了两百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密室。
密室内点着三盏油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一应俱全。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用朱砂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沈翎走到桌前,低头细看那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的,是大燕皇朝全境的兵力部署图。
从北境边关到南疆要塞,从京城禁军到地方驻军,每一个军镇的兵力、将领、防线漏洞都被标注得一清二楚。更让他心惊的是,地图上还用特殊的符号标注了几个地点——标注符号旁边写着几个蝇头小字:“镇武印真品所在”。
沈翎的瞳孔骤然收缩。
镇武印真品所在?
那岂不是说,镇武司的那枚镇武印果然是假的?真正的镇武印被藏在了某个地方?
他想起赵大人那张阴鸷的脸,想起那十余名差官手中的劲弩。如果赵大人知道有人在他的地盘上藏着这样一份机密,恐怕整个镇武司都会被掀个底朝天。
但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这份地图的主人。
能在镇武司的势力范围内布置这样一个秘密据点,绘制出大燕皇朝的兵力部署图,甚至还知道镇武印真品的下落——这个人的身份和实力,绝对不简单。
沈翎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一行朱砂写就的落款上。
“墨门遗脉,重振在即。”
墨门遗脉。
沈翎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测试文档里的设定——墨家遗脉,江湖三大势力之一,与朝廷的镇武司、江湖正道的五岳盟鼎足而立。墨门以机关术和奇门遁甲闻名于世,行事神秘低调,极少参与江湖纷争。
但这份地图,显然不是“极少参与江湖纷争”的势力能做出来的。
这是要造反。
沈翎盯着那行“重振在即”,忽然笑了。
他穿越过来不到一天,就被卷入了镇武司、苏家、神秘刺客冷月、墨门遗脉的多方势力漩涡中。系统给他的任务是“颠覆大燕皇朝”,而他误打误撞找到的,竟然是一份墨门造反的秘密计划。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这更巧的事了。
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养身境二层的蝼蚁,贸然卷入这些大势力的争斗中,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沈翎将地图上的关键信息牢牢记在脑中,然后转身离开了密室。他沿着原路返回地面,将那匹拴在树上的马解开缰绳,跨上马背,在夜色中绝尘而去。
月亮隐入了云层,天地间一片黑暗。
远处,镇武司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
沈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灯火,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赵大人,等着吧。
下次见面,不会再是你俯瞰我了。
第四章 伏击三日后的黄昏,官道上尘土飞扬。
沈翎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三个他这几日在江湖上结识的散人武者。这几个人都是听闻他手里有“大买卖”的消息,主动找上门的。沈翎需要帮手,需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建立自己的人脉和势力,而这几个人正好可以成为他的起点。
“沈公子,你确定消息可靠?”说话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名叫杜莽,初学境八层的刀客,性格粗犷,一口大刀使得虎虎生风。
沈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杜莽。
纸上写着一段情报,是沈翎利用这几日在江湖中收集的碎片信息,再结合墨门密室中的兵力部署图,综合分析后得出的结论——五岳盟的一位重要人物,将在今晚经过这条官道,而幽冥阁已经派出了杀手伏击。
沈翎的目标很简单:阻止幽冥阁的刺杀,救下五岳盟的那位重要人物。
这样一来,他就能在五岳盟那里积累人情,同时也能削弱幽冥阁的势力。一箭双雕。
“幽冥阁的人?”杜莽看完情报,脸色凝重了几分,“沈公子,幽冥阁可不是好惹的。那群人行事诡异,武功路数阴毒狠辣,我们这几个人……”
“我知道。”沈翎打断了他,“所以我不打算硬拼。”
“那怎么打?”
沈翎指了指前方官道两侧的山林。
“那片林子是官道最窄的一段,也是最适合伏击的地段。幽冥阁的杀手一定会选在那里动手。”沈翎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构建出整个战场的三维模型,“我们提前在林子里布置陷阱,等幽冥阁的人一出现,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杜莽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沈翎没有再多解释,翻身下马,带头走进了山林。
一个时辰后,夕阳沉入了山脊,天色渐暗。
官道上果然出现了几匹快马。
当先一骑上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一袭青色道袍,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老者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弟子,每人身上都背着行李,看打扮像是远道而来。
沈翎蹲在树梢上,目光透过层层树叶,锁定在那位老者身上。
系统在他脑海中浮现出一行分析数据:
【目标:五岳盟长老,道号清玄子。实力评估:大成境三层。武学特点:剑法精纯,内功深厚,擅长以柔克刚。】
大成境三层。沈翎暗暗咋舌。五岳盟的底蕴果然深厚,随便出来一个长老就是大成境的高手。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响。
沈翎屏住呼吸,循声望去。
五个黑衣人从树林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像五道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接近了官道。为首之人身形高大,双手各握着一柄漆黑的弯刀,刀刃上涂着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在夜色中散发着诡异的微光。
沈翎立刻发动分析技能:
【目标:幽冥阁杀手首领,代号“夜枭”。实力评估:精通境九层。武学特点:双刀流,刀法诡异多变,擅长毒攻。弱点:右肩有旧伤,出招时右侧反应较慢。】
精通境九层。比沈翎高出整整七个大境界。即便有陷阱和帮手,正面交锋的胜算依然微乎其微。
但沈翎没有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等到夜枭一行五人全部进入了陷阱范围,才猛然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嗖——嗖——嗖——”
数十支竹箭从山林两侧飞出,铺天盖地地射向官道上的黑衣人。
夜枭的反应极快,双刀挥舞,将射向自己的竹箭全部格挡开来。但他身后的四名手下就没这么幸运了——两人被竹箭射中,惨叫着倒地,另外两人虽然躲过了箭雨,却一脚踩进了沈翎提前布置的捕兽陷阱,“噗通”两声掉进了深坑。
眨眼之间,五名杀手就只剩下夜枭一人。
“好手段!”
清玄子的声音从官道上传来,老者已经从马上跃起,长剑出鞘,直取夜枭。
夜枭冷哼一声,双刀交叉格挡住清玄子的长剑,借力向后跃出三丈,稳稳落地。
“清玄子,你命大。”他的声音嘶哑刺耳,“但你也活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夜枭的身形猛然暴起,双刀在夜色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直取清玄子的咽喉。
清玄子面色不变,长剑挥舞,与夜枭缠斗在一起。
沈翎蹲在树梢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的战斗。他不断运用分析技能,捕捉夜枭每一招的细节和破绽,然后将这些信息通过事先约定好的暗号传递给埋伏在林中的杜莽。
“右肩——右肩——右肩!”
杜莽看到沈翎打出的手势,心领神会。他猫腰从林中绕到夜枭的右侧,趁夜枭专注于与清玄子缠斗的间隙,猛然暴起,一刀劈向夜枭的右肩。
夜枭感受到右侧传来的劲风,下意识地想要闪避,但他的右肩旧伤在这时突然发作,动作慢了半拍。
“噗——”
杜莽的大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夜枭的右肩上,血光迸溅。
夜枭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踉跄了几步,双刀从手中滑落。他咬着牙抬起头,目光扫过杜莽,最终落在树梢上的沈翎身上。
那双眼睛里的怨毒之色,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你是谁?”他嘶声问道。
沈翎从树梢上跳下来,不疾不徐地走到夜枭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一个江湖散人。”沈翎微微一笑,“不过从今天开始,你会记住我的名字。”
夜枭的瞳孔猛然收缩,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你是那个从镇武司越狱的——”
他没有说完。清玄子的长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年轻人。”清玄子的声音苍老而温和,目光落在沈翎脸上,带着几分赞许,“救命之恩,老道记下了。”
沈翎抱拳行礼,不卑不亢:“前辈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武者分内之事。”
清玄子捋了捋胡须,看着沈翎的眼神愈发温和。
“你年纪轻轻,却有这等见识和胆魄,难能可贵。”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沈翎,“这是五岳盟的客卿令牌。拿着它,你可以在五岳盟的地盘上自由行走,若有需要,五岳盟的人会尽力相助。”
沈翎接过令牌,心中大喜,面上却不露分毫。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在赵寒山那个老狐狸的威压下,在镇武司的刀锋下,在墨门遗脉的阴谋中,他一个养身境二层的蝼蚁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借助别人的力量。
而现在,五岳盟已经成为了他的第一张牌。
第五章 暗流半月后,青州城。
沈翎坐在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中,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和几碟点心。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市,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在这里等一个人。
茶楼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苏婉清的身影出现在雅间门口。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清丽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沈公子。”她走进雅间,在沈翎对面坐下,眼中带着几分关切,“你……没事吧?”
“多谢苏姑娘关心,在下无恙。”沈翎给她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
苏婉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沈翎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沈公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翎放下茶杯,看着苏婉清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被问了。在镇武司地牢里,冷月问过他;在官道上,清玄子也问过他。
但每一次,他都没有给出真正的答案。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穿越者,一个带着颠覆系统的人,一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我是一个……”沈翎斟酌着措辞,“一个想在这个乱世活下去的人。”
苏婉清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也没有再追问。
“沈公子,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要去镇武司救你吗?”她忽然换了个话题。
沈翎摇了摇头。
“因为你身上有一个东西,是很多人想要的。”苏婉清压低声音,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墨门的传承之钥。”
沈翎愣住了。
墨门的传承之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除了那柄短刀,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你在说什么?”他皱眉道,“我身上根本没有——”
“你当然有。”苏婉清打断了他,“那柄短刀。它的刀柄里,藏着墨门传承之钥的碎片。”
沈翎低头看向腰间的短刀。这把刀是他穿越过来时原主身上就有的,他一直以为是普通的防身兵器,从未仔细研究过。
他拔出短刀,在手中翻转了几圈。刀柄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凹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因为那柄短刀,是我苏家先祖留给墨门的。”苏婉清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墨门覆灭后,传承之钥被分成了三份。一份在朝廷手中,一份在幽冥阁手中,最后一份——就是你手里的这柄短刀。”
沈翎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原主会被镇武司抓住,为什么苏婉清要冒险来救他,为什么墨门的密室里会有那份兵力部署图——一切的一切,都指向这柄不起眼的短刀。
这把刀,是墨门遗脉东山再起的钥匙。
而持有这把刀的他,已经无法置身事外。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苏婉清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某种期待。
沈翎将短刀插回腰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去找墨门遗脉。”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既然这把刀在我手里,那我就用它来换一个能够活下去的机会。”
苏婉清也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跟你一起去。”
沈翎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不。你留下。”
“为什么?”
“因为如果墨门遗脉真的打算造反,朝廷一定会派镇武司彻查。”沈翎走到窗前,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落在那座高耸的镇武司阁楼上,“我需要你留在苏家,帮我盯着赵寒山那个老狐狸的动向。”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她伸出手,“君子一言。”
沈翎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驷马难追。”
尾声三日后,沈翎独自踏上了寻找墨门遗脉的旅途。
他骑着一匹瘦马,沿着官道向西而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宽阔的官道上拖出一道孤独的剪影。
脑海中,那行半透明的文字再次浮现。
【任务进度更新:颠覆大燕皇朝——第一阶段(寻找墨门遗脉)已触发。当前生存概率评估:15.3%。】
【系统提示:墨门遗脉的据点在西南方向的苍梧山中,距此约八百里。沿途有幽冥阁的巡逻队伍出没,建议宿主谨慎行事。】
沈翎盯着那行文字看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挑。
从4.7%到15.3%。进步不大,但至少是往上走的。
他将马鞭一挥,瘦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向西狂奔。
官道两侧的风景飞速倒退,青山如黛,绿水如带。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座城镇的轮廓,炊烟袅袅升起,一派祥和宁静的景象。
但沈翎知道,这祥和之下暗流涌动。
镇武司的权谋,五岳盟的正义,幽冥阁的阴谋,墨门遗脉的野望——四股势力相互交织,共同编织出一张笼罩整个大燕皇朝的巨网。
而他,一个误入其中的穿越者,正站在这张网的正中央。
他要做的,不是打破这张网。
而是,成为织网的人。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