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雁坡上剑未寒

秋风卷起黄沙,打在马蹄上沙沙作响。

与武侠主角同在:我竟成了镇武司小卒?

落雁坡的地势险峻,两侧山脊如雁翅展开,中间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北。夕阳西沉,余晖将整片山坡染成暗红,像是有人在这里泼洒了太多鲜血。

沈夜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与武侠主角同在:我竟成了镇武司小卒?

他穿着镇武司最低等的玄色公服,腰间悬着一柄铁剑,剑鞘上连纹饰都没有,寒酸得像是当铺里最不值钱的那类货色。然而他握剑的手很稳,呼吸绵长,目光死死盯着坡下那支缓缓行进的马队。

马队共十一人,居中一辆黑漆马车,四匹骏马拉着,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护卫骑士十人,个个腰悬长刀,骑术精湛,从马蹄落地的节奏来看,这些人的内力至少都在入门之上,领头的那个黑衣汉子甚至已逼近精通境。

“这样的护卫规格,押送的绝不是寻常人物。”沈夜心中暗道。

他在镇武司干了三年,从最底层的巡城小卒干起,每天不是在巷子里抓偷儿,就是替上司跑腿送信。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没背景、没天分、只会老老实实领俸禄的庸人。没人知道他每天晚上在后院的枯井中练剑,没人知道他已经在井壁上留下了三百六十七道剑痕——每一道都代表一次突破。

今日,他等到了一个机会。

三个时辰前,他无意中在镇武司的档案房听到一个消息:幽冥阁右使厉无咎被朝廷高手重伤,正秘密押往京城受审。厉无咎掌握着幽冥阁在全国的地下势力分布图,谁得到那份图,谁就能一举摧毁这个盘踞江湖数十年的邪派。

而负责押送的,正是镇武司副指挥使裴宴的心腹——铁面韩彰。

沈夜对厉无咎没什么兴趣,但他知道,押送路线会经过落雁坡,而落雁坡是幽冥阁势力范围内唯一一处没有设暗哨的空白地带。幽冥阁必然会在路上截人,裴宴也必然会在落雁坡设伏——里应外合,既救走厉无咎,又让朝廷以为是邪派劫囚,干干净净撇清关系。

他需要证据。裴宴勾结幽冥阁、出卖朝廷机密的证据。

三年前,他的恩师——镇武司前指挥使陆沉舟,就是在调查裴宴的过程中暴毙身亡。朝廷说他是旧伤复发,沈夜不信。他亲眼看过师父的尸体,胸口那道掌印漆黑如墨,分明是幽冥阁的“玄冥掌”。而裴宴,恰好是江湖上唯一一个会这门功夫的朝廷命官。

风忽然停了。

沈夜的瞳孔骤然收缩——马队停下了。

韩彰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两侧山脊,忽然冷冷开口:“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未落,落雁坡两侧的山林里骤然射出数十支弩箭,破空声尖锐刺耳。护卫骑士反应极快,长刀出鞘,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弩箭尽数格挡。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影从山脊上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像是被弓弩射出的箭矢,直扑马车。

“幽冥阁的鬼影步!”韩彰大喝一声,双掌齐出,掌风裹挟着一股阴寒之气,迎上那道黑影。

轰——

两股内力碰撞,气浪将周围的碎石掀飞。黑影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落地,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那人三十来岁,一身黑衣,双目凹陷,嘴唇发紫,周身缭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

“幽冥阁左使,鬼手萧寒。”韩彰的声音凝重起来,“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厉右使对我有救命之恩。”萧寒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阴冷,“韩大人,你若现在放人,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韩彰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身出鞘的瞬间,一股炙热的气息弥漫开来,与萧寒身上的阴寒之气形成鲜明对比。

“赤阳刀法?”萧寒微微挑眉,“看来裴大人是真舍得下本钱,连镇武司的镇库武学都传给你了。”

“废话少说!”

韩彰率先出手,长刀横扫,刀身上竟隐隐泛起赤红色的光芒。萧寒身形一晃,鬼影步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三道残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韩彰。

刀光与黑影纠缠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闷雷般的响声。其余护卫与幽冥阁的杀手也战成一团,落雁坡下杀声震天。

沈夜依旧没有动。

他在等。等裴宴的人出手。

韩彰与萧寒激战了二十余招,渐渐落了下风。赤阳刀法刚猛霸道,但萧寒的鬼影步太过诡异,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虚空中,根本无法锁定真身。韩彰身上已经多了三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襟。

“韩大人,你的命我要了!”

萧寒忽然暴起,十指如钩,直插韩彰心口。这一爪快得不可思议,空气中都留下了五道黑色的指痕。韩彰来不及躲避,只得横刀格挡。

咔嚓——

长刀断为两截,萧寒的五根手指穿透刀身,直接插进了韩彰的胸口。

“你……”

韩彰瞪大眼睛,口中涌出大量鲜血。萧寒猛地抽回手,五指间捏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我说过,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萧寒将心脏随手丢弃,走向马车。然而他刚掀开车帘,一道凌厉的剑气从车厢内激射而出,直取他的咽喉!

这一剑太快了。

快到萧寒甚至来不及施展鬼影步,只能拼尽全力偏头躲避。剑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谁?!”萧寒惊怒交加,猛地后退三步。

车帘掀开,一个白发老者缓缓走出。他身形枯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中提着一柄古朴的长剑。老者的眼神浑浊,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咽气,但持剑的手稳如磐石。

“青衫剑客,陆沉舟?”

萧寒的声音变了调,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他的嘴唇还要紫。

沈夜的心猛地一沉。

师父还活着?

不,不可能。他亲眼看过师父的尸体,亲手为他入殓下葬。可眼前这个老者,无论身形、气质还是那把剑,都与他的师父陆沉舟一模一样。

“老夫在此等了很久了。”老者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萧寒,你的鬼影步已经练到第三重,确实难得。但还不够。”

萧寒没有答话,身形猛地后退,化作一道黑影朝山脊上掠去。他竟是要逃!

老者没有追,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挥出一剑。

这一剑看起来毫无烟火气,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带起。但沈夜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道透明的剑气从剑尖飞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萧寒,从他后心穿入,前胸穿出。

萧寒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然后像一块石头般坠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一剑杀幽冥阁左使。

全场死寂。

剩余的幽冥阁杀手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逃”,所有人一哄而散。那些护卫也吓得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老者收起长剑,目光缓缓扫过落雁坡,忽然开口:“看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沈夜心中一凛。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但就在这时,另一道人影从对面的草丛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儒雅,气质温润,看起来像是个教书先生。但沈夜一眼就认出了他——镇武司副指挥使,裴宴。

“陆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裴宴微笑着拱手,语气亲切得像是老友重逢。

“裴宴。”老者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终于肯现身了。”

“陆兄在这里设局等我,我若不来,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苦心?”裴宴缓步走下山坡,每一步都踏得不紧不慢,“只是我很好奇,你假死三年,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剑?”

“三年前,你用玄冥掌偷袭我,我侥幸未死。”老者——陆沉舟淡淡道,“这三年我隐姓埋名,就是为了查清楚,你为什么要背叛朝廷,为什么要投靠幽冥阁。”

“背叛?”裴宴笑了,“陆兄,你以为朝廷就是干净的?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真的在乎江湖百姓的死活?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权位,只在乎能不能继续骑在所有人头上。”

“所以你就要毁了这一切?”

“不是毁,是重建。”裴宴的眼神变得狂热,“幽冥阁也好,镇武司也罢,都不过是工具。我要用这些工具,打造一个真正公正的江湖,一个没有欺压、没有剥削的天下!”

“所以你勾结幽冥阁,出卖朝廷机密,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陆沉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裴宴,你的理想再美好,也掩盖不了你手上沾满鲜血的事实。”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裴宴收敛了笑容,“陆兄,我本想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看来,你是执意要与我为敌了。”

话音未落,裴宴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沈夜几乎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陆沉舟横剑格挡,长剑与裴宴的手掌碰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沈夜看得心惊肉跳。裴宴的武功远比他想象的可怕,每一掌都蕴含着玄冥掌的阴寒之力,掌风所过之处,草木尽皆枯萎。而陆沉舟虽然剑法精妙,但毕竟受过重伤,三招之后就开始气喘,五招之后剑势便有了迟滞。

“陆兄,你老了。”裴宴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三年前的伤还没好利索吧?你现在的内力,连巅峰时期的三CD不到。”

“杀你,够了。”

陆沉舟忽然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长剑上。剑身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一股浩瀚如海的剑意从老者身上爆发出来。

“燃血剑诀?”裴宴的脸色终于变了,“你不要命了?”

“这条命,三年前就该没了。”陆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多活三年,已经赚了。”

他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凌厉的剑气,只有最纯粹、最质朴的一刺。但就是这一刺,却让裴宴无论如何都无法躲避,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一剑锁定,无论他退到哪里,剑尖都指着他的眉心。

“好一个青衫剑客!”

裴宴大喝一声,双掌合十,硬生生夹住了剑尖。

两人僵持在原地,内力疯狂碰撞。地面以他们为中心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碎石被气浪卷起,在空中炸成粉末。

沈夜知道,他必须出手了。

不是因为他有把握战胜裴宴,而是因为他不能让师父一个人去死。

他从草丛中跃出,铁剑出鞘,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裴宴的后心。

裴宴头也没回,左手依旧夹着陆沉舟的长剑,右手随意向后一挥。一股阴寒至极的掌风拍在沈夜胸口,将他整个人打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

噗——

沈夜喷出一口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他咬着牙站了起来,再次冲向裴宴。

“不自量力。”裴宴冷哼一声,又是一掌。

这一次,沈夜没有硬接。他在半空中猛地扭转身体,堪堪避开了掌风,铁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裴宴的腰侧。

裴宴微微皱眉,终于分出一点注意力。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铁剑上。

叮——

铁剑寸寸碎裂,沈夜再次被震飞。

但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机会。

裴宴分神对付他的那一瞬间,左手的力量松懈了。陆沉舟的长剑向前推进了半寸,剑尖刺破了裴宴的眉心,鲜血顺着鼻梁流了下来。

“你!”

裴宴怒喝一声,双掌齐出,将陆沉舟震退数步。但就在这时,一柄断裂的铁剑碎片从沈夜手中飞出,快如闪电,直插裴宴的咽喉。

裴宴偏头躲过,碎片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然而就在他躲避碎片的瞬间,陆沉舟的长剑再次刺到。

这一次,裴宴没能躲开。

长剑穿透了他的左肩,将他钉在了身后的山壁上。

“怎么可能……”裴宴低头看着贯穿肩膀的长剑,满脸不可置信。

“你太想赢了。”陆沉舟喘息着说,“所以你看不到身边那些不起眼的小卒子。”

裴宴的目光转向沈夜,眼神复杂。

“陆沉舟的徒弟?”他忽然笑了,“难怪。三年前我就该斩草除根的。”

“你没有机会了。”沈夜抹去嘴角的鲜血,一步步走向裴宴,“我师父的仇,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仇,今天一起算。”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对准了裴宴的心口。

但就在这时,裴宴忽然大笑起来。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一切?”他的笑声中带着一种疯狂,“太天真了。我不过是一颗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后面。你们杀了我,只会让那个人提前动手。到那时,死的就不是几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沈夜厉声问道。

裴宴没有回答,他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瞳孔迅速涣散。

“他服毒了。”陆沉舟沉声道,“幽冥阁的死士都会在牙齿里藏毒,看来裴宴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沈夜呆呆地看着裴宴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师父,他说的那个人……”

“我会查清楚的。”陆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但现在,你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送回棺材里。”老者苦笑一声,“燃血剑诀的代价比你想象的大,我大概只剩三个时辰可活了。这三年我装死装得很辛苦,总不能最后时刻露馅吧?”

沈夜的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师父……”

“别哭。”陆沉舟的声音很轻,“江湖人,死在哪里就埋在哪里。落雁坡风景不错,我挺满意的。”

夕阳终于沉下了山脊,落雁坡陷入一片昏暗。

沈夜背起师父,一步一步走向来时的路。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裴宴那一掌几乎打断了他三根肋骨。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镇武司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卒了。

裴宴口中的那个人,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谋划着更大的阴谋。而他要做的,就是继承师父的衣钵,查清真相,守护这片江湖。

落雁坡的风又起了,卷起黄沙,也卷起一个时代的风云。

江湖路远,剑未出鞘,人已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