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雁坡,剑碎

风从峡谷尽头灌进来,带着血腥味和远处炊烟的气息。

他弃武从文后,镇武司跪求镇守江湖

林墨单膝跪在落雁坡的碎石地上,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青灰色的岩面上,很快被尘土吸干。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自己那把插在土里的残剑,看向对面三丈外负手而立的黑衣人。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袍角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容却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弃武从文后,镇武司跪求镇守江湖

“林墨,你师父的太极玄功你才练到入门境,就敢来拦我?”黑衣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穿风声稳稳送进林墨耳中,“镇武司养你们这些鹰犬,果然是不惜命的。”

林墨没有说话。他左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一道从肩胛斜劈到肋骨的刀伤,是方才交手中被对方袖中藏着的短刃划开的。伤口不深,但位置刁钻,再偏一寸就是心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快速流失——他本就只是内功入门境的修为,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不肯咽下去的气。

三个月前,师父陈玄风在汴京城外的荒村被人发现,浑身经脉寸断,丹田被一道阴寒掌力震碎,人虽然还活着,却已成废人。镇武司的仵作验过伤后说,这是幽冥阁的手段。林墨不信。师父一生行医济世,从不与人结仇,幽冥阁为何要对一个乡野郎中下手?

他求镇武司追查,上司只丢下一句“此事与你无关,回去练功”。他不甘心,便私自离了汴京,沿着线索追了三个月,一路追到这落雁坡,追到了眼前这个黑衣人——幽冥阁左使,赵寒。

“赵寒,我师父的伤,是不是你下的手?”林墨咬着牙站起身,拔出插在地上的剑。剑身已经裂了两道口子,那是被赵寒的掌力震的,再打下去,这把剑撑不过十招。

赵寒终于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五官阴柔,眉间有一颗朱砂痣,看起来不像江湖凶人,倒像个落第的秀才。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怜悯。

“陈玄风?”赵寒摇了摇头,“他那点微末道行,也配让我亲自动手?林墨,你追了三个月,查到了什么?你知道你师父真正的身份吗?”

林墨瞳孔微缩。

“你师父年轻时是幽冥阁的人。”赵寒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二十年前叛出幽冥阁,偷走了一本《归元心经》,隐姓埋名躲在汴京装郎中。阁主让我来找他,他不肯交出经书,我便废了他。天经地义。”

“你胡说!”林墨厉声打断,手中的剑已经指向赵寒的咽喉,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赵寒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某个他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师父确实有很多秘密。他从不提自己的过去,从不在夜里出门,每隔几年就会搬一次家。林墨跟了他七年,连师父的家乡在哪都不知道。

“信不信由你。”赵寒抬起右手,掌心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凝聚,那是幽冥阁的独门内功——幽冥真气的起手式,“你追了我三个月,我也陪你玩够了。今天这落雁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黑雾炸开,赵寒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林墨身侧,一掌拍向他的太阳穴。

林墨来不及躲,只能横剑格挡。

“铛——”

剑碎了。

碎片四散飞溅,林墨整个人被掌力震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枯树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滑坐在地,双手虎口全部裂开,右手两根手指的骨头传来刺骨的疼痛,应该是断了。

赵寒缓步走来,脚步不疾不徐,像猫戏弄猎物。

“太极玄功,外功柔劲,内功刚猛,确实是一门好功法。”赵寒停在他面前三尺处,“可惜你才练到入门,连门都没入。陈玄风倒是练到了大成境,可他丹田被废,这辈子都别想运功了。你要是肯说出《归元心经》的下落,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林墨靠在枯树上,喘着粗气,嘴角的血滴在衣襟上。他看着赵寒,忽然笑了。

“我师父教过我一句话。”林墨说,“他说,江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不是剑,不是武功,是人心。你来找《归元心经》,不是为了幽冥阁,是为了你自己,对吧?”

赵寒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林墨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和慌乱。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师父偷走的《归元心经》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一个让赵寒不惜叛离幽冥阁也要得到的秘密。

“多嘴。”赵寒抬手,一掌拍向林墨的天灵盖。

林墨闭上眼睛。

他没有等到那一掌。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峡谷上方传来,一道银光撕裂空气,直取赵寒的后心。赵寒反应极快,身形一转,一掌拍飞了那道银光——是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林墨!低头!”

是楚风的声音。

林墨本能地低下头,一道凌厉的剑风从他头顶掠过,一个青衫身影从山坡上飞跃而下,长剑直刺赵寒面门。赵寒后退两步,双掌齐出,黑色掌风与青色剑光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楚风落地后连退三步,手腕一抖,剑花挽出三朵,封住赵寒的追击路线。他比林墨高半个头,面容冷峻,是镇武司的同僚,也是林墨为数不多的朋友。

“你怎么来了?”林墨挣扎着站起来。

“你私自离京,上官震怒,派我来抓你回去。”楚风头也不回地说,目光死死盯着赵寒,“但现在看来,得先打过这一场再说。”

赵寒看着楚风,眉头微皱:“镇武司的人,一个比一个不怕死。”

“怕死就不吃这碗饭了。”楚风说完,身形暴起,长剑化作一片青光笼罩赵寒。他的内功修为比林墨高,已经到了精通境,剑法也走的是刚猛一路,每一剑都带着破风声。

但赵寒的修为更高。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或拍或挡,将楚风的攻击一一化解,脚步甚至没有移动半分。五招过后,赵寒忽然欺身而进,一掌拍在楚风的剑身上,楚风只觉得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剑身涌上来,整条手臂瞬间发麻,长剑脱手飞出。

赵寒一掌拍向楚风胸口。

一只纤白的手忽然从侧面伸来,五根手指如兰花般展开,精准地扣住了赵寒的手腕。那手掌看似柔弱,力道却大得惊人,硬生生将赵寒的攻击挡了下来。

“苏姑娘!”楚风惊喜地喊道。

来人身穿月白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带,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面容清丽,眉目间带着一股英气。她叫苏晴,是墨家遗脉的传人,三年前林墨在汴京救过她一次,两人便结下了交情。

苏晴扣住赵寒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点向赵寒的膻中穴。赵寒冷笑一声,内力一吐,震开苏晴的手,同时飞身后退,拉开了三丈距离。

“墨家的人?”赵寒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扣出的红印,眼中多了几分凝重,“墨家遗脉向来不问江湖事,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林墨身边,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声音清冷:“伤口包一下,不然会感染。”

林墨接过手帕,低声道了声谢。他注意到苏晴的脸色有些苍白,方才那一扣一指点出,显然也耗费了不少内力。

三人并肩而立,面对赵寒。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沙尘,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落雁坡上只剩下灰蒙蒙的光线。

赵寒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三个加起来不到一百岁的年轻人,一个内功入门,一个精通,一个墨家机关术还没学全,就想拦住我?”他摇了摇头,“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风握紧了手中的剑,没有说话。

苏晴从腰间解下一只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精巧的木制机关鸟,羽翼栩栩如生,每一片羽毛都是一片薄薄的刀片。

林墨捡起地上最后一块剑的碎片,握在手中,碎片刺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赵寒,你说我师父是幽冥阁的人,我信。”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离开幽冥阁二十年,救了无数人的命,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心里有数。你不该废他武功,更不该追杀他到这一步。”

“所以呢?”赵寒挑眉。

“所以今天,我不会让你离开这个落雁坡。”

赵寒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栖息的乌鸦。笑罢,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凭你这把碎剑?”

林墨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师父教他太极玄功时说过的话。

“墨儿,太极玄功的精髓不在招式,不在内力,在心。心若定了,天地万物都是你的武器。”

他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平静到极致的清明。他手中的剑碎片仿佛与他产生了某种共鸣,边缘泛起了淡淡的白光。

赵寒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什么——林墨身上的气息在变,从入门境,到精通境,到大成境,只用了呼吸之间。这不正常,没有人能在一瞬间突破三个境界,除非——

“你燃烧了丹田?”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燃烧丹田,是将自己毕生修为在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威力巨大,但代价是丹田永久受损,轻则武功全废,重则当场毙命。

“林墨!你疯了!”楚风冲上去想拦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林墨,眼眶红了。

“楚风,帮我一个忙。”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死了,告诉我师父,他的徒弟没有给他丢人。如果我活着,告诉他,我不怪他。”

说完,林墨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赵寒面前,手中的剑碎片化作一道白光,刺向赵寒的咽喉。

赵寒双掌齐出,幽冥真气全力爆发,黑色的掌风如同一堵墙挡在身前。但白光穿透了黑墙,像刀切豆腐一样,毫无阻碍地刺了进去。

赵寒惊骇欲绝,拼命闪避,但白光如影随形,无论他往哪躲,那道光都紧贴着他的要害。三招过后,白光忽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漫天星雨,将赵寒笼罩其中。

“归元心经第三层——星罗棋布!”赵寒失声喊道,“你怎么会这门功夫!”

林墨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什么归元心经,他只知道,当他的心境进入那种清明的状态后,师父平日里教他的那些看似无用的道理,忽然都变成了杀招。

光雨落下。

赵寒拼尽全力催动幽冥真气,在自己身前凝成一道黑色的护盾。光雨打在护盾上,发出密集的“嗤嗤”声,护盾在快速消融,赵寒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十息之后,光雨停歇。

护盾碎了。

赵寒站在原地,浑身是血,衣服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伤口,但都是皮外伤,没有一处致命。他喘息着,眼中的惊骇变成了狂喜。

“原来只是虚张声势。”赵寒笑了,“你燃烧丹田,就为了打出一个不完整的三层功法?林墨,你真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发现林墨不在他面前了。

林墨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手中的剑碎片抵在他的后颈大椎穴上。那碎片上的白光已经黯淡下去,林墨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不断往下滴,但他的手臂稳得像铁铸的。

“你说的对,不完整。”林墨的声音很轻,“但这一招,够杀你了。”

赵寒僵住了。

他感觉到后颈那片碎片上蕴含的力量,虽然微弱,但足以刺穿他的大椎穴,切断他的脊柱,让他当场毙命。他想反抗,但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样,连手指都动不了。

“我师父说过,江湖人不怕死,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林墨说,“告诉我,《归元心经》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让你不惜背叛幽冥阁也要得到它?”

赵寒沉默了很久。

风停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火光在山道上闪烁,是镇武司的人到了。

赵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你师父没告诉你的事,我也不会告诉你。但林墨,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师父不是叛徒,他是被派去保护那本经书的。而我,也不是为了自己才来找他。”

“那是为了谁?”

“为了一个你惹不起的人。”赵寒说完,身形忽然化作一团黑雾,从林墨的剑下消失了。这是幽冥阁的保命秘术,代价是燃烧十年的寿命。

黑雾散去,赵寒已经出现在十丈外的山坡上,浑身是血,步履蹒跚,但还是咬着牙向黑暗中走去。

“别追了。”楚风按住林墨的肩膀,林墨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镇武司的人马到了,领头的是林墨的上司,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刀客,姓周,单名一个“铮”字。他翻身下马,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林墨手中的剑碎片,眉头皱了起来。

“林墨,你私自离京,擅离职守,按镇武司律,当杖责五十,降职三级。”周铮的声音没有感情,“但念在你擒拿幽冥阁左使有功,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林墨没有说话,他松开手,剑碎片掉在地上,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苏晴冲上去接住了他。

“他燃烧了丹田。”苏晴的声音在发抖,“周大人,他的武功……”

周铮蹲下身,探了探林墨的脉搏,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丹田受损严重,但没全废。养好了,还能恢复两三成功力。”

两三成。

林墨在失去意识前听到了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两三成也好过全废。

他想起了师父的脸,想起了师父教他练剑时说的那句话。

“墨儿,江湖很大,大到你走一辈子都走不完。江湖也很小,小到一转身就能碰到故人。不管将来你走到哪,记住,剑可以碎,心不能碎。”

第二章 汴京,废人

林墨醒来的时候,闻到了药味。

不是师父熬的那种带着甘甜的药味,而是一种苦涩刺鼻的、镇武司医署特有的药味。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灰白色的房梁和一张陌生的脸。

“醒了?”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郎中,胡子拉碴,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喝了吧,补气养血的。”

林墨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尤其是丹田,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他接过药碗,一口闷了,苦得他直皱眉。

“周大人说了,你醒了就去见他。”郎中收拾着药箱,“你这伤,少说养三个月。丹田的伤更难办,能不能恢复,看你造化。”

林墨点了点头,下了床,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被包扎好了,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他走出医署,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汴京的街道还是老样子,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卖包子的吆喝声,耍猴的锣鼓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嘈杂而鲜活。林墨走在人群中,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三个月前,他还是镇武司的一名普通校尉,武功虽然不高,但好歹能打能拼,在汴京的小巷子里抓过采花贼,在城外破庙里截过私盐贩子。现在他丹田受损,内功十不存三,别说抓贼了,连稍微壮实点的屠户都未必打得过。

镇武司衙门在城东,三进的院子,门口两个石狮子,匾额上“镇武司”三个字是太祖皇帝御笔亲题的。林墨走进去,沿途遇到的同僚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有同情的,有怜悯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周铮在签押房等他。

“坐。”周铮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卷宗。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方脸浓眉,嘴唇总是抿着,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林墨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你追查赵寒三个月,查到了什么?”周铮问。

林墨将赵寒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包括师父陈玄风曾是幽冥阁的人,包括那本《归元心经》,包括赵寒说那本经书背后有一个“惹不起的人”。

周铮听完,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你知道你师父现在的状况吗?”周铮忽然问。

林墨心里一紧:“什么状况?”

“三天前,你师父在汴京郊外的医馆被人劫走了。”周铮说,“劫他的人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们查了,不是赵寒,赵寒被你打伤后已经躲起来了。”

林墨猛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谁干的?”

“不知道。”周铮抬起头看着他,“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劫走你师父的人,目标不是他,而是那本《归元心经》。”

林墨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师父被废了武功,经脉寸断,连走路都困难,为什么要劫走他?除非是为了从他口中逼问《归元心经》的下落。赵寒不知道经书在哪,那个“惹不起的人”也不知道,所以他们才需要找到师父。

“我要去找我师父。”林墨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周铮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现在内功只剩三成,连街头混混都打不过,你去哪找?找到了能做什么?送死?”

林墨停住脚步,拳头握得咯咯响。

“我给你一个任务。”周铮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公文,推到桌案边,“江南道出了个案子,几个镇武司的探子在苏州城附近接连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替我去查一查。”

林墨回头看着周铮,眼中满是不解:“周大人,我现在这个状况,你让我去查案?”

“正因为你这个状况,才让你去。”周铮说,“对方能悄无声息地做掉我们的人,说明武功不弱。你现在武功低微,反而不会引起对方警觉。你带上楚风,他以明,你以暗。查清楚就回来,不要硬拼。”

林墨明白了。这不是让他去查案,是让他离开汴京。赵寒虽然被打伤了,但幽冥阁的眼线遍布京城,他留在汴京反而危险。周铮是在保他。

“谢周大人。”林墨抱拳。

“别谢我。”周铮低下头继续看卷宗,“你师父的事,我会继续查。等你从江南回来,我告诉你结果。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林墨走出签押房,在院子里碰到了楚风。楚风靠在廊柱上,手里拿着一把新配的长剑,看到林墨,咧嘴笑了笑。

“周大人让我跟你去江南。”楚风说,“你猜我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什么?”

“什么?”

“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破衙门了。”楚风把剑扛在肩上,大步往外走,“走吧,林废人,带你去江南见见世面。”

林墨跟在他身后,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楚风这个人,嘴臭,但心热。他叫自己“林废人”,是在提醒自己,别把自己当废物。

两人刚走到镇武司门口,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女子正站在台阶上,看到林墨,微微皱眉。

“你要去哪?”苏晴问。

“江南。”林墨说。

苏晴沉默了一瞬,从袖中掏出一只精巧的木匣递给他:“这个给你,关键时候能保命。”

林墨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只巴掌大的机关蜘蛛,八条腿都是锋利的钢针,身子是用铁檀木雕成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墨家符文。

“机关术?”林墨抬头看着苏晴。

“它叫‘八足’,用内力催动,可以帮你挡住三招以内的高手。”苏晴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三个月后,我师父要在苏州开墨家的机关术大会,我会去。到时候,把八足还给我。”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机关蜘蛛,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红颜知己啊。”楚风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感叹。

“闭嘴。”林墨说。

两人牵了马,出了汴京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秋风萧瑟,官道两旁的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林墨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汴京城的轮廓,灰蒙蒙的城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厚重。

他不知道,这一去,他的人生将会彻底改变。

他不知道,在江南的烟雨中,有一场更大的阴谋在等着他。

他更不知道,那个“惹不起的人”,很快就会亲自来找他。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活着,活着找到师父,活着查出真相,活着把那些欠他师父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马鞭扬起,马蹄声碎。

两骑快马在官道上渐行渐远,消失在暮色苍茫的远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