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长安城西,青龙坊尽头,一间不起眼的铁匠铺,炉火正红。

《天子之剑综武侠txt:铸剑师拔剑怒斩幽冥》

铺子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旧匾,上书“铸剑坊”三个字,笔画方正却隐隐透出一股锋锐之气。坊内炭火噼啪作响,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正在砧前锻打剑胚,赤膊的脊背上满是旧伤疤,双手虎口处的老茧厚如铜钱。

他叫沈青,一个铸剑师。

《天子之剑综武侠txt:铸剑师拔剑怒斩幽冥》

大周江湖无人不知镇武司之名。这个直属于朝廷的机构掌天下武道之事,下设金木水火土五行使,缉捕江湖凶犯,镇压武林叛乱。镇武司历代司主均出自皇室,手中持有一柄传世神兵——天子之剑。

传说此剑乃太宗皇帝集天下精金铸成,以七国为锋,山海为锷,制以五行,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举世无双。然而天子之剑早已失踪三十年,无人知其下落。

“客官,天黑了。”

沈青头也不抬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门外一道修长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极长。来人披着墨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锋利的下颌。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进铺子,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砧上那柄还未开刃的长剑上。

“好剑。”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像风吹过空旷的山谷。

“坯子而已。”沈青放下铁锤,拿起搭在肩头的粗布擦汗,“敢问客官是买剑还是铸剑?”

斗篷人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砧上。

那是一枚令牌。玄铁铸就,正面錾刻着一个大大的“镇”字,背面雕着蟠龙纹,龙纹之下,一行小字——“镇武司金行使”。

沈青的瞳孔微缩,面色却纹丝不变。

“镇武司金行使秦无涯,奉命追查天子之剑下落。”斗篷人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三十出头的脸,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只是眉心一道寸许长的刀疤破坏了这份俊朗,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久仰了,沈先生。”

“秦大人说笑了。”沈青收起粗布,将砧上的令牌推回去,“在下不过是个打铁的粗人,哪当得起‘先生’二字?”

秦无涯没有接令牌,反而在铺中踱起步来,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柄成品长剑。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但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这是内功精深的标志,至少已臻大成之境。

“沈先生,你手里的铁锤有三十斤重吧?”秦无涯忽然问道。

“三十二斤。”

“三十二斤的铁锤,每日挥舞数千次,可你这双手上的伤疤却不是铸剑留下的。”秦无涯转过头来,目光如刀,“那是剑伤。而且是极高明的剑法留下的伤。”

沈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秦大人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三件事。”秦无涯竖起三根手指,指尖微微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其一,十二年前,天子之剑最后一次现世,是在临安城外一座被灭门的铁匠铺中,持有者名唤沈铁衣。其二,沈铁衣当年曾是镇武司金行使,因涉及一桩叛国大案被通缉,满门被灭,唯独幼子下落不明。其三——”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沈青的眼睛,“那幼子名叫沈青。”

铺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炉火还在烧,炭块的噼啪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沈青的笑容缓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冷意。

“秦大人查得很清楚。”他说,“那大人可知道,我父亲沈铁衣为何被通缉?”

“镇武司的卷宗上写着:私藏天子之剑,意图谋反。”秦无涯一字一顿地说,“但我来之前,查过另一份卷宗。”

“什么卷宗?”

“当年审理此案的银行使赵寒的私人笔记。”秦无涯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轻轻放在砧上,“笔记中写得很清楚——沈铁衣之所以被灭门,是因为他发现了镇武司内部有人与幽冥阁勾结。”

幽冥阁。

这三个字像一柄利刃,划破了沉默。

江湖皆知,幽冥阁乃当世第一邪派,阁中高手如云,行事诡谲狠辣,与五岳盟、镇武司争斗多年,不死不休。而赵寒这个名字,沈青再熟悉不过——十二年前,就是这位镇武司银行使,亲手杀死了他的父亲。

沈青死死地盯着那卷笔记,指节捏得发白。

“秦大人,你把这些告诉我,不怕赵寒知道吗?”

“赵寒已经知道我在查他。”秦无涯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生死大事,“三天前,我派去临安查案的五个手下,全死了。”

“那你还来找我?”

“因为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秦无涯重新戴上兜帽,转身向门外走去,“幽冥阁的人一直在找天子之剑,若让他们得手,天下武林将再无宁日。三日后子时,我在城北的暮云亭等你。你若不来,就当我看走了眼。”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沈青站在原地,望着砧上那枚令牌和那卷笔记,久久没有动。

炉火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深夜,城北,暮云亭。

秋日的凉意已经渗透了整座长安城,月色如水,洒在亭前的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沈青来了。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想过要拒绝。十二年了,他等了十二年,终于有人告诉他——父亲的死,不是谋反,而是被灭口。这份真相的重量,比三十二斤的铁锤更重,重得他喘不过气来。

亭中只有秦无涯一人。

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剑柄处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来得早。”秦无涯说。

“不早了。”沈青说,“十二年了。”

秦无涯沉默了一瞬,从亭中的石桌上拿起一柄连鞘长剑,递给沈青。

“这是你父亲当年的佩剑。”他说,“镇武司证物房里存了十二年,我借出来了。”

沈青接过剑,手指微微发颤。

他缓缓抽出长剑,剑身如水,寒气逼人,靠近剑锷处刻着两个蝇头小字——“铁衣”。

这是父亲的剑。

沈青将剑插回鞘中,抬头看着秦无涯。

“说吧,要我做什么。”

“赵寒如今已是镇武司银行使之首,位高权重,手下高手如云。仅凭我一人之力,无法将他绳之以法。”秦无涯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到,“我需要人。不是普通的人,而是武功足够高、足够信任的人。”

“我的武功不够。”沈青坦然地说,“这些年我虽然从未放下过剑,但终究比不上那些镇武司的高手。”

“我知道。”秦无涯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但你知道天子之剑在哪里。”

沈青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因为当年你父亲临死前,将天子之剑交给了你。”秦无涯盯着他的眼睛,“十二年前那场灭门案,你之所以能逃出生天,是因为你父亲用天子之剑在敌人的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那柄剑,如今就在你手中。”

亭中的空气再次凝固。

沈青沉默了很久,久到亭外的虫鸣都歇了。

“秦大人,你查了这么多,难道就不怀疑我父亲真的是叛国贼?”

“我见过你父亲。”秦无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十六年前,我还是个学武的少年,有幸见过他一面。那时他已经是镇武司金行使,一人一剑,独闯幽冥阁在南疆的分坛,救出了三十多个被掳走的百姓。这样的人,不会叛国。”

月光照在秦无涯脸上,那道刀疤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十二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的父亲不会叛国。

“好。”沈青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

“但光有天子之剑还不够。”秦无涯说,“你虽然练剑不辍,内力终究只是入门之境,与赵寒交手不过三招便会被杀。所以——”

他从石桌下取出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手抄册子。

“这是我金行使一脉的内功心法《金乌吐纳术》,修至大成可内力浑厚如渊。”秦无涯将册子递给沈青,“你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赵寒会在终南山举行一场秘密集会,届时幽冥阁也会派人参与。我得到线报,他们密谋的内容,与你父亲当年被灭门的案子有关。”

“三个月?”沈青接过册子,皱眉道,“我内力底子薄,三个月能练到什么程度?”

“所以要你带天子之剑。”秦无涯说,“天子之剑乃天下神兵,能引天地灵气为己用,持之修习内功,事半功倍。再加上这本心法,三个月时间,足够你内力突破至精通之境。”

沈青翻开册子,第一页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八个字——“金乌吐纳,剑出如虹”。

他合上册子,郑重地点头。

“三个月后,暮云亭见。”

长安城北,暮云亭。

三个月之期已到。

这三个月里,沈青每日在铁匠铺后院闭门苦修,白日铸剑锻体,夜晚吐纳练气。天子之剑果然神异,持剑修炼时,周遭的天地灵气仿佛有了生命般涌入体内,内力的增长速度快得惊人。到第二个月末,他的内力便已突破精通之境,到第三个月中旬,更是隐隐摸到了大成境的门槛。

这一日,子时。

秦无涯如约而至,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很不好。

“出事了。”他说,“我的线人昨天被杀了。赵寒已经知道我在查他,终南山的集会被提前到了今晚。”

沈青心中一沉。

“那还等什么?”

“等着你。”秦无涯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内力到了什么地步?”

沈青没有回答,而是伸手从亭外折下一根枯枝,屈指一弹。

枯枝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啸声,钉入了十丈外的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中,深入三寸。

秦无涯的眼睛亮了。

“大成境?”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青,“三个月就突破到大成境?”

“天子之剑。”沈青拍了拍背在身后的长布囊,布囊中隐约透出一柄剑的形状,“比我想象的更神异。”

“好。”秦无涯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长剑,“今晚之事,凶险万分。赵寒本人已是武道巅峰高手,他手下的银行使也个个武功不凡。我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动手,只能暗中相助。真正要杀赵寒的人,是你。”

沈青没有说话,只是解下了背上的长布囊,缓缓抽出了天子之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月光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那是一柄八面汉剑,剑身长约三尺,通体呈暗金色,剑脊上镌刻着细密的云纹。剑锷处镶着一枚鸽卵大小的青玉,玉中隐隐有流光游动。整柄剑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仿佛它不是一柄剑,而是一位俯瞰苍生的君王。

天子之剑。

“我父亲当年在临安城外被围杀,镇武司来了二十多个高手。”沈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那时候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只会躲在暗处哭。我亲眼看到赵寒的剑刺穿了父亲的心口。”

秦无涯沉默地看着他。

“十二年了。”沈青缓缓将天子之剑举到眼前,暗金色的剑身映出他的脸,那是一张被仇恨打磨了十二年的脸,平静之下,暗潮汹涌,“今晚,该还了。”


终南山,无量观。

这座道观建于山腰深处,四面环山,地势险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外界。观中香火不盛,平日里只有寥寥几个老道士看守,今晚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沈青和秦无涯潜行至观外,藏身在崖壁上的松树之后。

透过观门的缝隙,沈青看到了赵寒。

十二年过去了,赵寒的模样变化不大。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瘦削,面容清癯,嘴角永远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像一只狡诈的狐狸。他身披银色披风,腰悬长剑,正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与几个黑衣人低声交谈。

那几个黑衣人服饰统一,胸口绣着一朵幽蓝色的火焰——幽冥阁的标志。

“果然勾结了幽冥阁。”秦无涯低声说,“他身边那几个人,左首那个是幽冥阁的左护法鬼手莫问,武功不在赵寒之下;右首那个是右护法影煞,轻功绝顶,擅使暗器。其他人都是两派的中层高手。”

“多少人?”

“加上赵寒和两个护法,共十七人。”

沈青握紧了手中的天子之剑。

“观中可有其他人质?”

“没有。”秦无涯摇头,“今晚是密会,不会留外人。”

“那就好。”沈青说,“我进去,你帮我挡住想逃的人。”

“你一个人进去?”秦无涯皱眉,“他们十七个人,你——”

话没说完,沈青已经跃下了崖壁。

他没有刻意隐蔽身形,就那么提着天子之剑,大步流星地走向无量观的正门。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暗金色的剑身在夜风中微微低鸣。

观门口的守卫最先发现了他。

“什么人?!”守卫拔刀厉喝。

沈青没有回答。

他的脚步没有停,手中的天子之剑也没有动。

但守卫的身体忽然僵住了——一道无形的剑气从天子之剑上激射而出,正中他的咽喉。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捂着喉咙软倒在地。

另一个守卫大惊,转身想跑,却被沈青一剑削飞了半个脑袋。

鲜血溅在观门的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有人闯观!”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无量观内的灯光瞬间全部亮起,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沈青围在了大殿前的空地上。

赵寒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青。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好奇,像一个博物学家在研究一只有趣的标本。

“好剑。”赵寒的目光落在沈青手中的暗金色长剑上,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天子之剑?”

沈青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赵寒的眼睛。

十二年前,就是这双眼睛,亲眼看着他的剑刺穿了一个父亲的胸口。

“赵寒。”沈青一字一句地说,“你可还记得沈铁衣?”

赵寒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警惕。他死死地盯着沈青的脸,仿佛要从那张脸上找出某个故人的痕迹。

“你是沈铁衣的儿子?”

“十二年前,临安城外,你亲手杀了我父亲。”

赵寒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夜风吹过枯叶。

“原来如此。”赵寒说,“你是来报仇的。”

沈青没有回答。

他握紧了天子之剑,内力催动之下,剑身上的云纹开始流动,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森然的剑气之中。

观中众人见状,纷纷抽出了兵器,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

赵寒抬手制止了手下,独自走下石阶,一步一步走向沈青。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声响。但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分,到第三步时,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仿佛有一头无形的巨兽正在苏醒。

这是武道巅峰的实力。

沈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个月的时间太短了。他的内力只是大成之境,与赵寒的巅峰之境之间,隔着整整两个大境界。若非手中有天子之剑,这一战根本不用打。

但天子之剑,够了。

“小子,你爹当年就死在巅峰之境的剑下。”赵寒站在沈青面前三尺处,微微俯身,用一种近乎戏谑的语气说,“你练了十二年,就想替你爹报仇?”

沈青没有说话。

他出手了。

天子之剑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奔赵寒的咽喉而去。这一剑极快、极准、极狠,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一个字——快。

赵寒侧身闪避,同时腰间长剑出鞘,两剑相击,火星四溅。

沈青被震退了三步,虎口发麻。

赵寒纹丝不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内力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赵寒说,“以你大成境的内力,就算手持天子之剑,也伤不了我分毫。”

沈青咬着牙,再次攻了上去。

这一次他用的是父亲教他的《破云剑法》,剑招大开大合,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惊涛骇浪,招招直取赵寒的要害。赵寒见招拆招,游刃有余,像一头猫在戏弄老鼠。

两人交手二十余招,沈青被逼退七步,身上的衣裳被剑气割出了三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襟。

“太弱了。”赵寒摇摇头,“沈铁衣的儿子,就这点本事?”

他的语气里满是失望,仿佛期待已久的一场好戏,却是一个低劣的表演。

观中的众人发出了一阵嗤笑声。

沈青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知道自己不是赵寒的对手,但他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大成一个境界,在天子之剑的加持下,依然被碾压。赵寒甚至还没有使出全力,像在逗一个玩物一样在玩他。

但沈青没有退。

他也不会退。

十二年了,他已经等了十二年。今晚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今晚他杀不了赵寒,以赵寒在镇武司的权势,今后将再也没有机会接近他。

沈青深吸一口气,将内力运转到极致,天子之剑上的光芒陡然暴涨,暗金色的剑身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用的是自己的剑法。

不是父亲的《破云剑法》,不是秦无涯教的任何剑招,而是他十二年来在铁匠铺中,一边打铁一边悟出的剑法。

这剑法没有名字。

它融合了打铁时的锤法、淬火时的力道、锻打时的节奏。它不优雅,不流畅,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剑都带着铁锤的沉重和砧板的坚实。

赵寒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惊讶。

“这是什么剑法?”

沈青没有回答,一剑劈下。

赵寒举剑格挡,两剑相击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道顺着剑身传了过来——不是内力,而是某种纯粹的力量,像被铁锤砸中一样。

他的虎口一震,长剑差点脱手。

“有意思。”赵寒的脸色终于认真了起来。

沈青趁势而上,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赵寒的长剑上,砸得火星四溅,砸得赵寒步步后退。

观中的笑声停了。

幽冥阁的两个护法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赵寒被逼退了七步之后,终于怒了。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炸雷一般,震得沈青耳膜发疼。赵寒的长剑猛地一震,一道雄浑的内力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将沈青震飞了出去。

沈青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地时踉跄了两步,嘴角渗出了血丝。

“沈铁衣的儿子,果然有几分本事。”赵寒整了整衣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但你爹都死在了我剑下,何况是你?”

他提剑走向沈青,杀意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挡在了赵寒面前。

秦无涯。

“赵寒。”秦无涯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赵寒看着秦无涯,眼神阴沉得可怕。

“秦无涯,我就知道是你。”他说,“你查了这么久,就为了给一个叛国贼翻案?”

“叛国?”秦无涯冷笑一声,“勾结幽冥阁的人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寒的脸色一变,猛地看向四周。

不知何时,无量观的围墙外站满了人。火把的光芒将整座道观照得亮如白昼,那些人全都穿着玄黑色的官服,胸口绣着金丝蟠龙纹——镇武司金行使的制服。

秦无涯是镇武司金行使之首,手下直属的金行使高手共有三十余人。这些人今晚全数到齐,将无量观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设局?”赵寒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设局的是你。”秦无涯说,“我不过是借了你的局,请君入瓮罢了。”

赵寒的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抓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忽然暴起,长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弧,直奔秦无涯的咽喉。这一剑用上了十成内力,剑锋过处,空气都被撕开了尖锐的啸声。

秦无涯拔剑迎击。

两道剑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的巨响。周围的青石板都被震裂了,碎石四溅。

两人各退三步,竟是平分秋色。

秦无涯心中暗惊——他知道赵寒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他的内力已经达到大成巅峰,距离巅峰之境只差一线,但在赵寒面前依然占不到半点便宜。

赵寒冷笑一声,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的剑法变了,变得诡异莫测。剑招飘忽不定,时有时无,让人根本无法判断下一剑会从哪里刺来。

幽冥阁的众人见赵寒动手,也纷纷拔出兵刃,与外围的金行使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秦无涯且战且退,将赵寒引向道观的后方。

沈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握紧天子之剑,跟了上去。

无量观后院,一处荒废的炼丹房。

秦无涯将赵寒引入了炼丹房内,随即闪身退出,将房门关上。

赵寒一剑劈碎了房门,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

“秦无涯!你这个懦夫!”他厉声喝道,“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本事?”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不躲,是让你来见我。”

赵寒猛地回头。

沈青就站在炼丹房的正中央,天子之剑横在身前,暗金色的剑身在昏暗的灯火中闪烁着幽光。

炼丹房不大,只有三丈见方。四周堆满了废弃的丹炉和铜鼎,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硝石的味道。头顶的房梁上挂着蜘蛛网,墙角堆着厚厚的灰尘。

“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杀我?”赵寒不屑地笑了,“你连我都碰不到。”

沈青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天子之剑。

剑身上的云纹开始疯狂流动,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整间炼丹房都被照得亮如白昼。一股浩瀚的威压从剑身上散发出来,将赵寒牢牢地锁定在原地。

赵寒的脸色变了。

“这是……天子之剑的真正力量?”

沈青没有回答。

他的内力疯狂涌入剑身,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仿佛随时都会爆裂。但他没有停——今晚,就算经脉寸断,他也要将这一剑斩出。

父亲在十二年前挡在他身前时的背影,母亲在火光中推他出门时的泪水,赵寒剑尖刺入父亲心口时的鲜血,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十二年的隐忍,十二年的蛰伏,十二年的等待——

全在这一剑之中。

“这一剑,”沈青的声音嘶哑,“是替父亲还给你的!”

天子之剑猛地斩下!

暗金色的剑气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光弧,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劈向赵寒。剑气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哀鸣。

赵寒的长剑迎了上去。

两剑相击,天地失色。

巨大的冲击波将炼丹房内的丹炉铜鼎尽数震飞,房梁断裂,瓦片四溅。整间炼丹房在这一击之下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秦无涯站在废墟之外,神色紧张地盯着那片烟尘。

烟尘缓缓散去。

废墟之中,两个人影对峙而立。

赵寒单膝跪在地上,手中长剑断成了两截,胸口一道触目惊心的剑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际,鲜血汩汩流出。他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像一个在赌局中输光了一切的赌徒,眼神空洞而茫然。

沈青站在他面前,天子之剑的剑尖抵在赵寒的咽喉处,只差一寸便要刺穿他的喉咙。

他浑身是血,衣裳破败不堪,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像铁一样坚定。

“十二年前,你杀我父亲的时候,”沈青的声音很轻,“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赵寒抬起头,看着沈青。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沈青握着剑的手纹丝不动。

他恨了这个人十二年,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在每一次挥锤打铁的时候,在每一次对着父亲佩剑发呆的瞬间。他想象过无数次手刃仇人的场景,想象过无数次听到赵寒求饶的声音。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他只是觉得,很累。

“沈铁衣没有叛国。”秦无涯不知何时走到了沈青身后,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镇武司大印的公文,“这是大理寺最新查实的案卷。十二年前,是赵寒受幽冥阁收买,诬陷沈铁衣私藏天子之剑意图谋反,而后带人屠灭了沈家满门。”

赵寒的脸色彻底灰败了下去。

秦无涯走到赵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寒,你涉嫌勾结幽冥阁、诬陷忠良、屠戮无辜,证据确凿。”他说,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镇武司奉旨缉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输了。”他说,“但不是输给你。”

他看向沈青,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搅不匀的墨。

“小子,你爹当年让我带话给你。”赵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说——‘青儿,别报仇,好好活着。’”

沈青的手猛地一颤。

天子之剑的剑尖在赵寒的咽喉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赵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嘴角咧到了耳根,像一个疯狂的小丑。

“但我还是告诉你了吧。”他说,“反正我要死了,总要拉个垫背的。”

沈青死死地盯着赵寒,眼眶通红。

他想到了父亲。

那个在临安城外,面对二十多个高手,以一敌百杀出一条血路,只为护他逃生的男人。那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心心念念的不是复仇,而是让他好好活着的父亲。

沈青缓缓收回了天子之剑。

“带走吧。”他转过身,背对着赵寒,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想再看到他。”


三个月后,长安城西,青龙坊,铸剑坊。

炉火还是那炉火,砧板还是那砧板。一切都和三个月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秦无涯站在铺子里,环顾四周,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长剑。

“赵寒的案子已经审结了。”他说,“镇武司判了他斩立决,下个月就行刑。”

沈青正在砧前锻打一柄新的剑胚,铁锤起落间,火星四溅。

“嗯。”他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镇武司司主让我问你,”秦无涯犹豫了一下,“你愿不愿意接替你父亲的职位,做金行使?”

沈青的铁锤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落下。

“我只是个打铁的。”他说。

秦无涯笑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砧上。那令牌与三个月前他第一次来时拿出的那枚一模一样——玄铁铸就,正面錾着“镇”字,背面雕着蟠龙纹。

“司主说,镇武司需要一个信得过的铸剑师。”秦无涯说,“一个能铸出天子之剑的铸剑师。”

沈青的铁锤再次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秦无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天子之剑天下仅有一柄。”他说,“铸不出来。”

“那就铸一柄新的。”秦无涯说,“比天子之剑更好的。”

沈青沉默了许久。

炉火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我需要三个月。”他终于开口了。

秦无涯笑了。

“好。”他说,“我等你三个月。”

沈青没有再说话,重新举起铁锤,一下一下地落在剑胚上,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却像誓言一样坚定。

炉火通红,映照着这间小小的铁匠铺。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暮鼓声自城中传来,悠远而苍茫。

人这一生,有些债要还,有些仇要报,但最终还是要向前看。

沈青低下头,看着砧上那柄尚未成型的剑胚,嘴角微微上扬。

天子之剑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但这柄新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