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镇武司新人

大宋嘉祐年间,北风卷着枯叶扫过汴京城的朱雀大街,满街酒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大武侠速成系统:七天练成神功,出山就遇灭门惨案》

镇武司坐落在城东最不起眼的巷子尽头,灰墙黑瓦,门前连个牌匾都没挂。若非提前知晓,任谁都会以为这是某户没落官员的旧宅。

院中,一名灰衣青年正蹲在梅花桩上扎马步,汗珠顺着他瘦削的下颌线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洇出铜钱大小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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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六……两百一十七……”沈墨咬着牙,大腿肌肉抖得像风中摆柳。他的内功修为不过是“初学”门槛,连气海都没打通,这一炷香的桩功简直要了他的命。

“歇了吧,小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你再练十年,也够呛能入门。”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锦衣青年,腰间悬着一把镶玉长剑,剑穗上的蓝田玉坠随着他的步子晃来晃去。他叫柳清,镇武司少卿柳宗元的独子,自幼修炼上乘内功,如今已是“精通”层次的剑客,在镇武司一众新人中算得上头挑的俊才。

沈墨没接话。他从桩上跃下,抹了把脸上的汗,拿起石桌上的粗瓷碗灌了一大口凉茶。

茶凉得透心。

凉得让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师父倒在血泊中,银发被雨水浇得贴在脸上,那双曾经威严的眼睛浑浊而无神,死死盯着屋檐下的他,只说了两个字。

“活着。”

然后师父的手垂了下去,那只握了四十年长剑的手,摔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滩泥水。

沈墨至今不知道杀了师父的到底是谁。他只记得那个身影诡异至极,黑袍裹身,出手如鬼魅,连剑都没亮,只一掌便将师父打得经脉寸断。

江湖上能一掌击毙“大成”层次高手的,屈指可数。

沈墨是师父捡回来的孤儿,在清风剑派养了十八年,学了一身入门级的把式。师父一死,清风剑派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被拦腰斩断。

他拼了命逃出来,一路北上到了汴京,靠着一封师父留下的旧信,在镇武司谋了个见习捕快的差事。

“我打听过了,清风剑派的案子,归咱们镇武司管。”柳清靠过来,压低声音,“刑部那边压着不查,说是江湖仇杀,民间械斗,不值当动用朝廷的人。”

沈墨攥紧瓷碗,骨节发白。

“可我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柳清挑了挑眉,“你师父当年可是在边关守过十年的,手里的剑杀过西夏人的骑兵。这样的老江湖,被一个黑袍人一掌拍死,你说这得什么层次的修为?”

“大成以上。”沈墨说。

“巅峰。”柳清纠正道,“巅峰层次的高手,五岳盟里找不出三个。幽冥阁……倒是有几个。所以你的仇家很可能不是正道上的人。”

沈墨沉默了。

巅峰层次。他现在连气海都没打通,距离那个高度差了整整四个大境界。就算他有天纵之姿,刻苦修炼二十年,能不能摸到巅峰的门槛都不好说。

二十年太久了。

他等不起。

“哎,你别这副表情嘛。”柳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帛书,在沈墨眼前晃了晃,“瞧,这是什么?”

沈墨扫了一眼帛书上的字,瞳孔猛地一缩——

“大武侠速成系统”七个古篆,墨迹斑驳,边缘烧焦,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残卷。

“哪来的?”沈墨一把抓住柳清的手腕。

“别急别急。”柳清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前几日城南废宅里死了一窝江湖散人,我去收尸的时候从其中一人怀里翻出来的。这玩意儿邪门得很,上面写着七天就能让一个废柴打通任督二脉,练成绝世神功。你说玄乎不玄乎?”

沈墨盯着那七个字,心脏跳得厉害。

七天。

师父只说了“活着”,可活着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忍辱偷生,还是为了有一天手刃仇敌?

他夺过帛书,展开细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开篇便是——

“凡有志武者,皆可修行此道。不需天赋异禀,不假长年苦修,只需按图索骥,七日之内,内力自成。然此法逆天而行,每修一层,必损十年阳寿。”

沈墨的手微微一顿。

损十年阳寿。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不甘和嘱托。师父用了一辈子教他练剑、教他做人,教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如今江湖纷争四起,五岳盟与幽冥阁的争斗愈演愈烈,朝廷镇武司表面维持秩序,暗地里却和两方势力不清不楚。这潭水深不见底。

他沈墨不过是潭底的一粒沙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连像样的武功都没有。

可他有师父的血仇。

“想清楚了?”柳清歪着头看他,“我可提醒你,这东西练完了折寿。你今年才十八,修一层十年,七层下来人就没了。”

沈墨将帛书卷好,塞进怀里。

“能活到三十八,足够了。”

第二章 七日速成

城南废宅在汴京城外三里处,原是某位获罪官员的别院,抄家后便荒废了。院墙塌了大半,野草长到齐腰深,入夜后常有野狗和乞儿在此过夜。

沈墨选这个地方练功,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里够安静,也够偏僻。

他找了个还算完好的偏房,清扫干净,在泥地上铺了一层干草。月光从残破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帛书上的功法分为七个阶段,从“引气入体”到“天人合一”,每阶段配有详细的经脉运行图和一个特殊的吐纳口诀。

沈墨盘膝坐好,按照第一阶段的指引开始运气。

气海空空荡荡,像一口干涸了十八年的枯井。他调动着微弱的丹田之气,试图将其引向督脉。

“轰——”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猛地从丹田深处炸开,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桶火药!沈墨浑身上下的经脉像被热油浇过,疼得他几乎咬碎了满口牙齿。

帛书上说得明白:第一阶段,引气入体,损阳寿十年,换气海初通。

疼。钻心的疼。

但那口枯井确实冒出了泉水。

沈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汗透衣衫。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内力在皮肤下游走,像一条刚出壳的小蛇。

他练成了。

十八年来,师父用尽各种办法都没能帮他打通的经脉,这一夜之间就通了。

代价是十年阳寿。

沈墨咧嘴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第二夜,第三夜,第四夜……

功法一层层推进,沈墨的修为像坐上了马车一样狂奔。从“初学”到“入门”,从“入门”到“精通”——仅仅用了三天,他就跨越了别人十年的苦修。

代价也在一层层累加。

二十八年。三十八年。四十八年。

到第五天的时候,沈墨照了照铜镜,发现自己的鬓角已经多了几根白发。

他今年十八,身体却像三十八。

第七天。

沈墨盘膝坐在破屋中央,周身气劲鼓荡,震得屋顶的瓦片簌簌作响。最后一层功法——“天人合一”——运行到关键时刻,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和天地融为一体,方圆百丈内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脑海中。

这就是巅峰层次的力量吗?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乍现。

七天前他还是个连气海都没打通的废物,七天后他已经跻身江湖顶尖高手之列。

代价是七十年阳寿。

沈墨看着铜镜里那个满脸沧桑的青年,忽然想笑。镜中的脸孔仍然年轻,可眼角的细纹和鬓间的白发却让他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的疲惫中年人。

八十岁的身体,十八岁的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七十年换巅峰层次的修为,这笔账算起来亏得不能再亏,可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师父的血仇,不是靠熬二十年能等到的。

他推开破屋的门,夜风灌进来,裹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沈墨面色一变。

这血腥气他太熟悉了——不是死了一只鸡鸭,而是死了人,至少十人以上的死伤才会让血腥味飘散到这么远的距离。

他循着血腥气掠出废宅,脚下一发力,整个人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射出去。巅峰层次的轻功让他快得不可思议,几个起落便越过了三里的荒郊,落到了一处火光冲天的院落前。

镇武司。

他离开不过七日,这里发生了什么?

大门被劈成两半,歪歪斜斜地倒在门槛上,门楣上的灰瓦碎了一地。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全都穿着镇武司的制服,鲜血淌满了青石板,顺着台阶往下淌。

沈墨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了。

柳清。

他猛地冲进内院,地上的尸体一具比一具触目惊心。有人被利刃穿胸,有人被一掌震碎头颅,有人被拦腰斩成两段,死状各异,凶手的武功路子杂得很,像是来了一群人而非一人。

沈墨认出了其中几具尸体。那个胖墩墩的张管事,每天早上一准在门口喝茶,被一箭穿喉钉在了柱子上。那个黑脸的王铁手,镇武司的兵器匠人,被人扭断了脖子,两只手掌齐腕斩断。

还有……

柳清。

沈墨在正堂门槛上看到了他。

锦衣青年仰面倒在血泊中,那把镶玉长剑还插在腰间没有出鞘,蓝田玉坠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胸口有一个掌印,五指纤细修长,像是女子的手掌,却又带着一股诡异的黑气,从掌印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了他的脖颈和脸颊。

这一掌,和杀死师父的那一掌何其相似。

沈墨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柳清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院落。正堂的门窗完好,桌上还有半壶没喝完的酒,酒杯倒扣着,里面的酒液已经干涸。凶手来得突然,镇武司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沈墨的目光落在正堂墙上的一个暗格上。暗格的门被撬开,里面的东西被一扫而空。

他记得柳清说过,镇武司的档案都藏在这个暗格里。

沈墨走到暗格前,伸手摸了摸撬痕——切口平整光滑,是高手用内力震开的。暗格里原本放着几卷案牍,如今空空如也。

柳清说过的,清风剑派的案子,卷宗就放在这里。

凶手来镇武司杀人,是为了销毁那桩案子的线索。

沈墨攥紧了拳头。

师父的死,灭门的惨案,柳清的遇害,暗格的清空——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掩盖什么,不惜杀光所有知情的人。

他走出正堂,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月光下,那十几具尸体的面孔一个比一个清晰,像是刻进了他的脑海。

忽然,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碰撞的铿锵声。

“快!封住所有出口!镇武司遇袭,一个活口都不能放走!”

沈墨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屋顶。

十来个穿着禁军甲胄的士兵冲进了院子,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手中横刀出鞘,刀锋上的寒光在月光下闪烁。

校尉看到了沈墨,瞳孔猛地一缩:“屋顶有人!拿下!”

沈墨没动。

他看着下面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柳清胸口那个黑气蔓延的掌印,看着暗格上平整光滑的撬痕。

师父说“活着”。柳清说“我帮你查”。

现在他们都死了。

沈墨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鬓间的白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沉的、像死水一样平静的决心。

禁军士兵已经爬上了院墙,弓弩手拉满了弦,箭头对准了他的咽喉。

“我劝你不要反抗。”校尉冷声道,“镇武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个见习捕快,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沈墨低下头,看了校尉一眼。

那一瞬间,校尉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那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的眼神。

沈墨转过身,足尖一点屋顶,整个人像一只灰色的大鸟腾空而起,越过禁军的包围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七日速成,出山就遇灭门惨案。

他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他知道,那些人的目标是清风剑派灭门案的一切线索。柳清死了,卷宗毁了,下一个就轮到他这个唯一的幸存者了。

沈墨落在了城南一间废弃的城隍庙前。

他推开庙门,走了进去。神像倒塌,香炉倾倒,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他盘膝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卷帛书,展开翻到了最后一页。

帛书的末尾,用极小的字写着这样一行话——

“速成之法,尽于此矣。然武学一道,巅峰不过入门,天人合一非终点。修此功法者若欲更进一步,须寻‘大武侠’真意,剑心通明,方得圆满。”

沈墨将帛书重新卷好,贴胸收起。

七天,他从一个连气海都没打通的废物,变成了巅峰层次的高手。代价是七十年阳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十年,也许五年,也许明天就会死。

可那又如何?

他从师父血泊中逃出来的那天晚上就死了。现在的沈墨,不过是一具撑着师父遗志的行尸走肉。

师父说要活着。

没说不能替他和清风剑派上下几十条人命讨一个公道。

沈墨闭上眼,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巅峰层次的气息缓缓蔓延开来,城隍庙里的灰尘无风自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吹向了四壁。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