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睁开眼的瞬间，消毒水味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坐起来，手腕上的留置针扯得生疼——不对，这针是五年前打的。那时候她为霍霆琛的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胃出血住院，霍霆琛来看了她五分钟，接了七个电话，最后说“念念，辛苦你了，等我成功一定好好补偿你”。
补偿。
云念攥紧床单，指甲嵌进掌心。上辈子她等这句“补偿”等了八年，等到父亲公司被霍霆琛吞并，等到母亲抑郁而终，等到自己以商业间谍的罪名被判七年——而霍霆琛的补偿，是让狱中的她收到一张他和苏晚棠的结婚请柬。
手机屏幕亮起来，日期赫然显示：2019年6月15日。
还有七天，就是她和霍霆琛的订婚宴。
上一世的今天，她正满心欢喜地准备放弃保研名额，把父亲给她准备的三百万创业基金全部转给霍霆琛，帮他拿下“智行出行”的第一轮融资。
云念拔掉留置针，拨通父亲电话：“爸，保研名额我要，创业基金我一分都不会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念念，你上次不是说要拿这笔钱帮小霍——”
“霍霆琛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她挂断电话，翻开微信。霍霆琛的消息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最后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发的：“念念，我今晚不回去了，项目方案要改，你早点睡。”
体贴吗？不，是懒得应付她。上一世她傻乎乎地信了，后来才知道那晚霍霆琛和苏晚棠在四季酒店的行政酒廊“讨论项目”，讨论到凌晨两点。
云念没回消息，直接打车去了霍霆琛的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科技园里一间四十平的共享办公室。云念推门进去的时候，霍霆琛正对着PPT皱眉，苏晚棠坐在他旁边，端着咖啡，姿态优雅得像幅画。
“念念来了？”霍霆琛抬起头，习惯性地露出那种温和又疏离的笑，“正好，你看看这个方案，晚棠提了几个修改建议，我觉得不错。”
苏晚棠冲她温柔一笑：“云念姐，我只是帮忙看看，你别误会。”
上一世的云念会笑着说“怎么会”，然后乖乖坐下来熬夜改方案，把苏晚棠的“建议”全部推翻重写，最后霍霆琛拿她的方案去路演，苏晚棠陪他一起上台，照片被发到朋友圈，评论全是“郎才女貌”。
云念把订婚协议书甩在桌上。
“霍霆琛，婚不订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霍霆琛皱眉，语气还是那种哄小孩的耐心：“念念，别闹，我知道最近陪你时间少，等项目——”
“项目？”云念笑了，“你是说‘智行出行’？那个我帮你做了三个月市场调研、写了四版商业计划书的项目？还是说那个你准备拿去参加创业大赛、连路演PPT都是我熬夜做的项目？”
霍霆琛脸色微变。
苏晚棠放下咖啡杯，轻声细语地劝：“云念姐，你是不是太累了？霆琛哥最近压力很大，你别——”
“苏晚棠，”云念转头看她，“你上个月从原公司离职，简历上写的项目经验是不是全是我的成果？你投的那家新公司，面试官是不是姓顾？”
苏晚棠的笑容僵住了。
云念没再废话，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是她昨天让律师加急拟的声明，内容很简单：第一，云念与霍霆琛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之前口头承诺的三百万创业基金作废；第二，霍霆琛公司目前使用的商业计划书及市场调研报告，版权归云念个人所有，未经授权不得使用。
“两个选择，”云念说，“一，你主动删除所有涉及我知识产权的资料，我们好聚好散；二，我直接发律师函，顺便把你在路演中数据造假的部分一起公开。”
霍霆琛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站起来，声音压低：“云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个项目下周就要参加全国决赛，你现在撤资撤方案，是想毁了我？”
“对。”
云念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就是想毁了你。”
霍霆琛愣住。他认识云念八年，从没在她眼里见过这种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你疯了，”他咬牙，“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就这么——”
“这么多年？”云念打断他，“霍霆琛，你确定我们是在一起？你确定不是你在单方面利用我？”
她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录音文件。那是上一世她在狱中辗转收到的，苏晚棠喝醉后跟闺蜜炫耀的录音：“云念那个傻子，真以为霍霆琛爱她？他就是看中她家那点钱和人脉。等她爸公司破产，她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录音播放完毕，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
苏晚棠的脸白得像纸。
霍霆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云念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这间逼仄的办公室——上一世，她在这里熬了无数个通宵，把青春和才华像垃圾一样倒进垃圾桶，而垃圾桶的主人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
“对了，”她说，“你的项目方案，第三页的盈利模型算错了。不过你不用改了，反正也用不上。”
她推门离开，身后传来苏晚棠带着哭腔的声音：“霆琛哥，我真的没说过那种话——”
云念没回头。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从18跳到1，深吸一口气。上一世的悲剧从今天开始，那这一世的反击，也从今天开始。
走出科技园大门，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顾晏辰，霍霆琛的死对头，也是上一世唯一在她入狱后帮她请过律师的人。
“云念？”顾晏辰挑眉，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来给霍总送温暖？”
“来送分手协议的。”
顾晏辰愣了一秒，随即笑了。那笑容很好看，但云念没心思欣赏，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危险——上一世霍霆琛的公司就是被他一步步蚕食掉的，只不过那时候霍霆琛把锅甩给了她，说她是顾晏辰派来的商业间谍。
“上车，”顾晏辰说，“聊聊。”
云念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顾总，你想聊什么？聊你怎么收购‘智行出行’？还是聊你怎么让霍霆琛身败名裂？”
顾晏辰的笑容深了几分。
“上车吧，”他说，“我想跟你聊的是——你怎么帮我赢。”
云念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的手机震了一下。霍霆琛的消息发过来：“念念，我错了，我们好好谈谈。”
云念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一个名为“证据”的文件夹里。上一世霍霆琛发的每一条“我错了”“我会改”“再给我一次机会”，她都截图存了。存了三年，存到她在狱中把所有截图翻烂了、翻到手机被狱警没收的那一天。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他发这些消息的机会了。
“顾总，”云念系好安全带，“你公司最近是不是在招产品总监？”
“缺。”
“我来。”
顾晏辰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重新评估她的价值：“你还有一年才毕业。”
“我保研了，可以边读边工作。而且——”云念打开手机，调出一份行业数据分析报告，“这是我对出行市场未来三年的预判，你拿去跟你的团队对一下，看看值不值一个总监的位置。”
顾晏辰接过手机，扫了两页，瞳孔微缩。
云念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天际线。她想起上一世在狱中看的最后一本书，扉页上写着一句话：命运给你的所有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格。
霍霆琛，该你还账了。
车停在CBD核心区的一栋写字楼前，顾晏辰把手机还给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之前为霍霆琛做的那些方案，底稿还在吗？”
“在。”
“给我，价格你开。”
云念推开车门，回头冲他笑了笑：“不用开价，送你了。反正——”她顿了顿，“本来就是我从他身上赚回来的。”
她走进写字楼，背影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晚棠发来的消息：“云念姐，我真的不想你们因为我吵架，你别怪霆琛哥，是我不好，我退出。”
云念看了一眼，直接拉黑。
上一世苏晚棠也是这么说的，说完“退出”之后，转头就住进了霍霆琛的公寓。
她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走进电梯，按下28楼。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映出她的脸——二十四岁，眼底有青黑，但眼神亮得像淬了火。
这一世，她要把失去的八年，一天一天地拿回来。
而霍霆琛欠她的，她要他百倍奉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