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撕心裂肺的痛。
江辰睁开眼的瞬间，胸腔里仿佛还有一只手在搅动，将那颗跳动的心脏硬生生扯出体外。
他猛地坐起，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
入目是破旧的木桌、昏黄的油灯、墙上挂着的粗布衣衫——这是他十六岁时住的柴房。
“我没死？”
江辰低头看向胸口，衣衫完整，皮肤光滑，没有那道贯穿胸口的剑痕。
不对，他分明记得——九阳神功大成之日，他最爱的女人苏婉儿，亲手将一柄淬毒匕首刺入他心脏。而他的结拜兄弟赵无极，在一旁冷笑着抽走了他体内的九阳真气。
“江辰，你太天真了。真以为我会爱上你这种寒门出身的废物？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你体内的九阳血脉。”
苏婉儿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嫌恶与嘲讽。
“兄弟？呵。”赵无极把玩着从江辰体内抽出的金色真气，“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九阳神功，终究是我赵家的。”
然后是一剑穿心。
江辰记得自己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而现在——
“少爷！少爷您醒了吗？”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是丫鬟翠儿的嗓音，带着哭腔，“苏家来人了，说要退婚！老爷气得吐血了，您快去看看吧！”
退婚。
江辰瞳孔骤缩。
上一世，就是这场退婚，让他跪在苏府门前三天三夜，受尽屈辱，最后是苏婉儿“心软”收回成命，让他感恩戴德，从此对她言听计从。
也正是这份亏欠感，让他在未来十年里，心甘情愿地将九阳神功的秘密一点点交给苏家，最终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后，像条狗一样被宰杀。
“退婚？”江辰声音沙哑，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一世他跪了。
这一世——
他要让苏家跪着求他收婚！
江辰猛地推开门，大步流星走向正堂。
正堂里，苏家管家苏伯安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座，手里端着一盏茶，满脸倨傲。江父江鹤堂脸色苍白地坐在主位，手指都在发抖。
“江老爷，我家小姐说了，这门婚事本就是你父亲当年用恩情换来的，如今江家败落，我家小姐天资聪颖，已被青云宗长老收为关门弟子。您觉得，一个未来的宗门天骄，配您这个连炼气都没入门的废物儿子，合适吗？”
苏伯安放下茶盏，语气轻蔑，“退婚书已经备好，您签了吧。为表歉意，这五十两银子，算是苏家赏你们的。”
五十两。
江辰看着桌上那锭银子，上一世父亲就是被这五十两羞辱得当场吐血。而这一世——
他走过去，拿起那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五十两？”江辰笑了，“苏家打发叫花子呢？”
苏伯安皱眉，“你什么意思？”
江辰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父亲，“爹，当年爷爷救的，是苏家老太爷的命，对吗？”
江鹤堂一愣，点头，“你爷爷为救苏老太爷，挡了三刀，伤及根本，两年后便去了。”
“所以苏家欠江家的，是一条命。”江辰把那锭银子捏成扁块，随手扔回苏伯安脸上，“拿五十两还一条命？苏家还真是金贵。”
苏伯安脸色铁青，“放肆！你一个废物，敢对苏家不敬——”
话没说完，江辰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
苏伯安整个人从椅子上翻倒，半边脸肿起老高，满嘴是血。
“回去告诉苏婉儿。”江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退婚可以，让她亲自来。还有——告诉苏家，当年欠的命，我江辰会亲自来讨。”
苏伯安捂着嘴爬起来，眼中闪过狠毒之色，“好，好！江辰，你等着！苏家不会放过你的！”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江鹤堂瘫坐在椅子上，又是担心又是欣慰地看着儿子，“辰儿，你……你变了。”
“爹，儿子以前太蠢。”江辰蹲下身，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声音低沉，“但从今往后，江家不会再受任何人欺负。”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
苏婉儿，赵无极。
上一世你们从我体内抽走的九阳真气，可还用的顺手？
这一世，我的九阳神功，会比前世快十倍。
到时候，我会亲手把你们欠我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不过在那之前——
江辰低头看着自己体内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真气，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九阳神功，共分九层，每层都需要一种极为罕见的阳属性天材地宝作为引子。前世他花了十五年才找齐，而这一世——
他知道所有宝物的确切位置。
最快的那一件，就在江家后山禁地。
三天后，月黑风高。
江辰独自一人来到后山禁地，那里埋着江家先祖的遗骸，也埋着一株千年火灵芝。
上一世，这株灵芝被赵无极在三年后发现，成为他修炼九阳神功的第一块基石。
而这一世——
江辰一掌震开禁地石门，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
石室中央，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悬浮在半空，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九阳第一层，火灵芝。”江辰伸手摘下，直接吞入腹中。
轰！
一股磅礴的热流在体内炸开，经脉被强行撑开，痛楚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但江辰面色不变，前世他经历过更痛苦的——剜心之痛都扛过来了，这点痛算什么？
热流顺着经脉运转，丹田内终于凝聚出第一缕真正的真气。
九阳初成。
江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金色。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有趣，江家那个废物少爷，居然知道禁地里藏着这等宝贝？”
江辰猛地转身，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倚在石门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人他认识。
冷月山庄少庄主，沈夜舟。
上一世，此人是他最大的对手之一，亦是整个天元大陆最神秘的天才。两人在十年后于东海一战，不分胜负。
“你怎么在这？”江辰警惕地看着他。
沈夜舟耸耸肩，“我在这后山蹲了三天，本来是想等这灵芝再成熟些再摘。没想到被你捷足先登了。”
他走过来，绕着江辰转了一圈，眼神玩味，“不过有意思的是，一个公认的废物，怎么知道这里藏着千年火灵芝？而且——你吞下灵芝后，居然没爆体而亡，反而真的炼化了？”
江辰沉默不语。
沈夜舟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江辰，你不是原来的江辰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江辰的秘密。
江辰心脏猛地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沈夜舟退后一步，笑容意味深长，“不过我有个提议——你我合作。我帮你对付苏家和赵家，你帮我拿到我想要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合作？”
“因为我知道苏婉儿和赵无极现在在做什么。”沈夜舟慢悠悠地说，“他们在找你体内的九阳血脉，而且已经找到了提取的方法。如果没有我帮你，你活不过三年。”
江辰瞳孔骤缩。
上一世，苏婉儿和赵无极确实是在他十九岁那年，也就是三年后，才对他动手的。
但沈夜舟说的是“提取的方法”——这是前世他至死都不知道的秘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夜舟笑了笑，“因为赵无极的亲爹，是我冷月山庄的叛徒。他手里有一份残缺的九阳神功秘籍，上面记载了提取九阳血脉的邪术。”
江辰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沈夜舟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欺骗和算计。
但沈夜舟的眼神出奇地坦荡。
“行。”江辰最终开口，“合作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借冷月山庄的藏经阁一用。”
沈夜舟挑眉，“藏经阁不对外人开放。”
“那就让我变成自己人。”江辰一字一句，“我加入冷月山庄。”
沈夜舟愣了愣，忽然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江家的废物少爷，张口就要加入冷月山庄？”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认真地看着江辰，“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三个月后，青云宗会举办宗门大比，届时苏婉儿会一战成名，成为青云宗掌门的亲传弟子。”江辰平静地说，“而我，要在那场大比上，亲手击败她。”
“你疯了？她现在是炼气九层，你连炼气一层都没到。”
“我说的是三个月后。”江辰嘴角微扬，“那时候，我至少是筑基。”
沈夜舟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江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极致的冷静和自信。
那种眼神，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他的师父，冷月山庄的老庄主，天元大陆唯一一个活着突破元婴境的老怪物。
“好。”沈夜舟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但你如果三个月内到不了筑基，我会亲手杀了你，省得你出去丢我冷月山庄的脸。”
“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
走出后山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江辰回头看了一眼江家的方向，父亲还在熟睡，丫鬟翠儿在厨房生火做饭。
一切还来得及。
上一世的悲剧还没有发生。
苏婉儿，赵无极。
三个月后，青云宗大比，我会让你们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九阳武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