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如晦。
破败的山神庙里,篝火将灭未灭,映得林清音半张脸忽明忽暗。她抱膝坐在角落,一身粗布麻衣已被雨水浸透,长发湿漉漉贴在脸颊,看着狼狈至极。
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庙外传来脚步声,踩在积水里,不紧不慢,像猫戏弄猎物前的从容。
“林姑娘,躲什么?”
声音温润如玉,却让林清音后背瞬间绷紧。她认得这个声音——三日前,正是这个人,带着镇武司三十铁骑,血洗了青云山庄。
她缓缓抬头,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短剑。
庙门被推开,风雨灌入,篝火彻底熄灭。
来人一袭青衫,面如冠玉,腰间悬着一柄狭长唐刀,刀鞘上的银纹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他含笑看着林清音,目光温和得像在看自家晚辈。
“赵寒。”林清音声音沙哑,却咬字极重,“我爹娘的尸体,是你亲手烧的?”
赵寒轻轻摇头:“林大人是朝廷钦犯,按律当焚尸灭迹。在下不过是奉命行事,林姑娘何必执著于此?”
“奉命?”林清音站起身,短剑出鞘,剑尖直指赵寒咽喉,“三年前,我爹替你挡过一刀,你跪在他面前说,此生必报此恩。这就是你的报恩?”
赵寒笑容不变,眼底却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暗芒。
“所以,我才亲自来送你上路。”
他拔刀。
刀光如瀑,劈开雨幕,直斩林清音脖颈。
林清音不退反进,短剑斜挑,竟是以命换命的打法。赵寒微微皱眉,刀势偏转,磕飞短剑的同时,刀背在她肩头一点。
咔嚓——骨裂声清脆。
林清音倒飞出去,撞断两根庙柱,重重砸在泥水里。她左肩塌陷,整条手臂无力垂落,口中鲜血狂涌。
赵寒收刀,缓步走近:“青云剑法,不过如此。”
林清音趴在地上,浑身剧痛,视线模糊。可她没有闭眼,而是死死盯着赵寒腰间那块青铜令牌——那是镇武司指挥使的信物,上刻“幽冥”二字。
三年前,镇武司还只是朝廷缉盗的普通衙门。
直到新帝登基,重设东厂,镇武司并入成了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而赵寒,正是镇武司最年轻的副指挥使,传闻他刀法通神,曾单枪匹马斩杀五岳盟三位长老。
这样的对手,她本不该来送死。
但她必须来。
因为青云山庄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命,需要一个交代。
“林姑娘,下辈子,别生在武林世家。”赵寒举起唐刀,刀尖对准她心口。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庙外传来:“赵大人好大的威风,欺负一个小丫头,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赵寒眼神一凛,瞬间后退三步,唐刀横在身前。
庙外风雨中,一个驼背老者拄着竹杖,慢悠悠走了进来。他穿着破旧道袍,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像是刀刻的,唯独一双眼睛,浑浊中藏着锐利。
“墨家遗脉,鲁问天。”赵寒眯起眼睛,“前辈隐居二十年,今日现身,就为了这个小丫头?”
鲁问天没理他,走到林清音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青云剑法练了几年?”
林清音咬牙:“……十二年。”
“十二年练成这样,你确实是个废柴。”鲁问天毫不客气,“但你爹林震南,三十年前救过我一条命。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记恩。”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林清音面前。
“想报仇?别练你家的破剑法了,学这个。”
林清音低头看去,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青莲剑歌》。
赵寒瞳孔骤缩。
“青莲剑歌?那不是……”他话未说完,鲁问天已经转身,竹杖点地,一股磅礴内力从杖尖涌出,地面青砖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碎石激射而出。
赵寒挥刀格挡,叮叮当当声中,他连退七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前辈好内力。”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可惜,您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雨幕中。
鲁问天没有追。他转身看着林清音,眼神复杂。
“丫头,你爹的事,没那么简单。”他顿了顿,“青云山庄被灭门,不是因为通敌叛国,而是因为林震南查到了一件事——当今圣上的身世。”
林清音猛地抬头。
鲁问天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想知道真相?先活着走出这座山。赵寒不会善罢甘休,他的刀,比你想象中快十倍。”
说完,他也消失在风雨里。
林清音趴在泥水中,浑身颤抖。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本《青莲剑歌》,雨水模糊了字迹,可她却觉得,那四个字像火一样烫。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欲练此剑,先忘前尘。”
林清音闭上眼。
脑海中的画面如走马灯闪过:爹娘的笑脸,山庄的桃花,赵寒跪地发誓时的诚恳眼神,还有那晚冲天的火光。
再睁眼时,她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忘。
那就忘。
三个月后,终南山。
瀑布如白练垂落,砸在深潭中,声如雷鸣。潭边巨石上,林清音赤足而立,手中握着一柄木剑,剑尖垂地。
她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手臂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但她的眼神,已经和三日前判若两人——那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鲁问天坐在不远处烤鱼,头也不抬地说:“青莲剑歌共九式,你三个月只练成了第一式‘莲开九品’,速度比我预想的慢了一倍。”
林清音没说话,只是缓缓举起木剑。
瀑布的水幕在她身后,阳光穿过水雾,在她周身映出淡淡虹光。她闭上眼,体内真气按照《青莲剑歌》的心法运转,丹田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那是一朵青色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由精纯内力凝聚而成。
“莲开九品——”
林清音睁眼,木剑刺出。
这一剑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挥剑。可剑尖刺出的瞬间,瀑布的水流忽然停滞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整条瀑布。
下一瞬,剑气从剑尖喷薄而出,化作九朵青色莲花,旋转着飞向瀑布。
轰——!
瀑布被剑气拦腰斩断,露出后面湿漉漉的岩壁。水流断流了整整三息,才重新倾泻而下。
鲁问天手里的烤鱼掉在地上,目瞪口呆。
“……你管这叫第一式?”
林清音收剑,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这一剑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内力,但效果远超预期。
“前辈,”她声音沙哑,“第二式怎么练?”
鲁问天捡起烤鱼,拍了拍灰,叹了口气:“第二式‘步步生莲’,需要你在奔跑中连续出剑,每一剑都要凝聚出一朵莲花剑气。练成之后,你一人可当千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但我得提醒你,青莲剑歌是墨家禁术,历代只有三人练成过。前两个,一个走火入魔,一个力竭而亡。你确定要继续?”
林清音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举起了木剑。
她开始跑。
从潭边跑到山脚,再从山脚跑回潭边,每一步都刺出一剑。最初,剑气只能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连石子都劈不开。但到了第七天,她刺出的剑气已经能在树干上留下寸许深的剑痕。
第十五天,第一朵莲花剑气成形。
第二十天,第二朵。
第三十天,当她从山顶一口气冲到山脚时,身后留下了九朵青莲剑气,每一朵都凝而不散,在空中旋转了足足五息才消散。
鲁问天站在山顶,看着那些渐渐消散的莲花,沉默了很久。
“丫头,”他忽然说,“你知道青莲剑歌最后一式叫什么吗?”
林清音摇头。
“叫‘青莲化界’。”鲁问天声音很轻,“传说练成这一式的人,能在剑气的范围内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剑即是规则,规则即是剑。”
他苦笑了一下:“当然,这只是传说。毕竟从来没人练到过那一层。”
林清音握紧木剑:“我会练成。”
“我相信你。”鲁问天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但你得先去一趟洛阳。镇武司最近在查一件事——五岳盟的盟主楚天行,三个月前突然暴毙,死因不明。江湖上传言,是幽冥阁下的手。”
林清音接过信:“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天行是你爹的生死之交,他手里有你爹留下的遗物。”鲁问天看着她,“而且,赵寒现在就在洛阳。”
林清音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
“去不去?”
“去。”
洛阳城,醉仙楼。
这是洛阳最大的酒楼,三层的木质楼阁雕梁画栋,二楼雅间的窗户正对着洛水,河风穿堂而过,带着淡淡的水腥气。
林清音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一盘花生米。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劲装,长发用木簪束起,腰间悬着一柄精钢长剑——这是她用鲁问天给的三百两银子买的,虽然比不上名剑,但胜在趁手。
酒楼里人声鼎沸,各路江湖豪客高谈阔论,话题大多围绕着五岳盟主楚天行的死。
“听说楚盟主死的时候,浑身没有半点伤痕,仵作验尸也查不出死因。”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压低声音,“有人说,是中了幽冥阁的‘噬魂蛊’。”
“噬魂蛊?”同桌的瘦高个倒吸一口凉气,“那玩意儿不是失传二十年了吗?”
“谁知道呢。”大汉喝了口酒,“反正现在五岳盟群龙无首,副盟主陈长空已经下令,三个月内查出真凶,否则就联合各派,直接攻打幽冥阁总坛。”
林清音默默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幽冥阁的噬魂蛊?她记得爹生前提过,那是一种需要施术者精血喂养的蛊虫,中者会在三日内神魂俱灭,死后面容安详,看不出任何异常。
如果楚天行真的是中了噬魂蛊,那下蛊之人必定是幽冥阁的核心人物,而且——那人必须有机会接近楚天行。
她正思索间,楼梯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镇武司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四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镇武司校尉走上二楼,腰间都挂着制式长刀,目光凌厉地扫视着每一桌客人。他们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银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腰间悬着一柄古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清音瞳孔微缩。
这人她认识——楚云飞,楚天行的独子,五岳盟的少盟主。传闻他天资卓绝,十五岁就练成了五岳盟的镇派绝学“五神剑”,被誉为武林百年难遇的天才。
可问题是,镇武司的人怎么会跟楚云飞混在一起?
“各位,”楚云飞抱拳,声音清朗,“在下楚云飞,奉朝廷之命,协助镇武司调查家父死因。还请各位配合,出示身份文牒。”
林清音心头一沉。
奉朝廷之命?五岳盟一向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楚云飞怎么会突然倒向朝廷?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向楼梯口。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青衫,唐刀,温和的笑容。
赵寒。
林清音的心脏猛地一跳,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死死盯着赵寒,体内真气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丹田中的青莲蠢蠢欲动。
赵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忽然转向她这边。
两人四目相对。
赵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比之前更加温和。
“林姑娘,好久不见。”
酒楼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四个镇武司校尉同时拔刀,刀尖对准林清音。楚云飞也皱起眉头,手按剑柄,目光在林清音和赵寒之间来回打量。
林清音缓缓站起身,长剑出鞘半寸,剑身在阳光下映出一道寒光。
“赵大人,别来无恙。”
赵寒缓步走向她,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唐刀在腰间轻轻晃动。
“林姑娘,三个月不见,你的气色好了很多。”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看来鲁前辈教了你不少东西。”
“够杀你。”
赵寒笑了:“那就试试?”
酒楼里其他客人吓得四散奔逃,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四个校尉已经封住了所有退路,楚云飞站在一旁,眉头紧皱,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插手。
林清音长剑出鞘,剑尖直指赵寒。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转,丹田中的青莲缓缓绽放。一股无形的剑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吹得桌布猎猎作响。
赵寒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而是多了一丝认真。
“有意思。”他缓缓拔出唐刀,“三个月时间,从一个废物练到这种程度,鲁问天确实有一套。”
“不过——”
他出刀。
快得看不清轨迹,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匹练横空掠过,刀锋已经抵到林清音咽喉前三寸。
林清音脚下一动,身形如鬼魅般后移三尺,长剑斜挑,剑尖凝聚出一朵青莲剑气,直刺赵寒手腕。
赵寒微微侧身,刀势不变,反而更快了几分。
叮叮叮叮——
刀剑相击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两人在醉仙楼二楼狭窄的空间里交手十余招,剑气刀罡四溢,桌椅板凳碎了一地,连墙壁都被划出深深的沟壑。
林清音越打越心惊。
赵寒的刀法并没有多精妙,甚至可以说很朴实,就是简单的劈、砍、撩、刺。可他的刀太快了,快到林清音每次只能勉强格挡,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而且,他的内力深不见底。打了这么久,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甚至连汗都没出。
反观林清音,已经气喘吁吁,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就这?”赵寒忽然收刀,后退一步,语气带着失望,“三个月就练成这样,我还以为能看到什么惊喜。”
林清音咬牙,忽然向前冲出。
“步步生莲——!”
她脚步连踏,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朵青莲剑气,九朵莲花在空中旋转,剑气纵横交错,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赵寒笼罩其中。
赵寒眼神一凝,终于露出了一丝认真。
“这才像话。”
唐刀横斩,一道匹练般的刀罡劈出,与九朵莲花撞在一起。
轰——!
整座醉仙楼剧烈震动,二楼的地板炸开一个大洞,灰尘碎石簌簌而下。林清音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墙上,口中鲜血狂涌。
赵寒站在灰尘中,衣袍被剑气割出数道口子,左臂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忽然笑了。
“三个月,能伤到我,你已经很不错了。”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冰冷,“但还不够。”
他举起唐刀,刀身上忽然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像是活物一样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血煞刀法。”楚云飞忽然出声,语气中带着震惊,“赵寒,你练了幽冥阁的禁术?”
赵寒没有回答,刀身上的血光越来越盛,整把刀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样。
林清音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迫力从唐刀上散发出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拼命运转真气,丹田中的青莲疯狂旋转,可依然无法抵消那股压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楼下传来。
“赵大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不觉得丢人吗?”
一道人影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青色长袍,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须,腰间悬着一支玉箫。他步伐从容,仿佛不是在战场,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赵寒看到来人,脸色终于变了。
“箫先生?”
箫先生,本名萧逸之,江湖散人,无门无派,传闻他武功深不可测,曾与五岳盟、幽冥阁、墨家遗脉的高手都交过手,从未败过。但他从不参与江湖纷争,只是一个喜欢云游四方的闲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逸之走到林清音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青莲剑歌练得不错,但还差火候。”
他转头看向赵寒,语气平淡:“赵大人,卖我个面子,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赵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箫先生开口,赵某自然要给面子。不过——”他看向林清音,“林姑娘,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手。”
说完,他收刀入鞘,带着四个校尉转身离去。
楚云飞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酒楼里只剩下林清音和萧逸之。
林清音挣扎着站起来,抱拳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不用谢。”萧逸之摆摆手,“我只是受人之托。”
“谁?”
“你爹。”
林清音浑身一震。
萧逸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林清音:“这是林震南三年前托我保管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林清音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只有一句话——
“清音,杀你娘的人,是皇后。”
林清音瞳孔骤缩。
皇后?
当今圣上的皇后,母仪天下的女人,为什么要杀她娘?
萧逸之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你爹查到的真相,远比你想的更惊人。当今圣上并非先帝亲生,而是皇后与幽冥阁前任阁主的私生子。你爹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必须死。”
林清音握紧信纸,指节发白。
“赵寒呢?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赵寒是皇后安插在镇武司的人,专门替她处理见不得光的事。”萧逸之顿了顿,“但他也不是完全听命于皇后,这个人有自己的野心。”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前辈,我该怎么做?”
萧逸之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你比你爹冷静。他当年发现真相时,差点直接杀进皇宫。”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给林清音:“这是墨家遗脉的客卿令牌,持此令牌,你可以调动墨家在各地的暗桩。另外,鲁问天让我告诉你,青莲剑歌的第三式‘莲心剑意’,需要在生死关头才能领悟。”
“我会去找赵寒。”
“不是现在。”萧逸之摇头,“你现在去找他,只是送死。先去五岳盟,找到楚天行留下的遗物,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林清音点头,将令牌和信收好。
“前辈,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帮我?”
萧逸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因为你娘救过我。”
他转身走向楼梯,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小心楚云飞。这个人,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说完,他消失在楼梯口。
五岳盟总坛位于嵩山绝顶,依山而建,气势恢宏。从山脚到山门,共有三千六百级石阶,每一级都由整块青石铺成,两侧是苍松翠柏,云雾缭绕间,宛如仙境。
林清音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如血,将整座山门染成暗红色。山门两侧站着八个身穿白色劲装的弟子,看到林清音,齐齐抱拳。
“来者何人?”
“江湖散人林清音,求见陈副盟主。”
为首的弟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可有拜帖?”
林清音取出萧逸之给她的信物——一支玉箫。这是萧逸之的信物,持此箫者,五岳盟必须以上宾之礼相待。
弟子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请随我来。”
他们穿过三道牌坊,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正殿。正殿是五岳盟议事的地方,殿内宽敞明亮,正中央摆着一把太师椅,两侧各摆着四把交椅。
副盟主陈长空已经等在殿内。
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腰带。看到林清音,他站起身,拱手道:“林姑娘,萧先生已经飞鸽传书告知了你的来意。请坐。”
林清音坐下,开门见山:“陈前辈,楚盟主的遗物在哪里?”
陈长空叹了口气:“楚盟主死得太突然,遗物都被他的独子楚云飞收走了。不过——”他顿了顿,“楚盟主死前三天,曾找我密谈过一次。他说,如果他出了意外,就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递给林清音。
林清音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佩和一张纸条。
玉佩通体碧绿,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青莲剑歌第四式,莲心剑意,需以情入剑。”
林清音皱眉。以情入剑?什么意思?
陈长空解释道:“楚盟主生前曾研究过墨家的剑法,他说青莲剑歌的精髓不在于剑招,而在于心境。前三式靠的是内力,从第四式开始,靠的是对‘情’的领悟。”
“什么情?”
“因人而异。”陈长空摇头,“楚盟主没说清楚,只说等你练到那一步,自然就明白了。”
林清音将玉佩和纸条收好,正要起身告辞,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不好了!少盟主他……他带人回来了!”
陈长空脸色一变,快步走出殿外。
林清音跟出去,就看到楚云飞带着二十多个黑衣人从山门走来。那些黑衣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都悬着狭长弯刀,步伐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严格训练。
更让林清音心惊的是,那些黑衣人腰间都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幽冥”二字。
幽冥阁的人!
陈长空勃然大怒:“云飞,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云飞停下脚步,微微一笑:“陈叔叔,别紧张。我只是来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五岳盟的盟主之位。”
殿前广场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五岳盟的弟子们纷纷拔剑,将楚云飞等人团团围住。可那些幽冥阁的黑衣人毫不慌张,反而露出讥讽的笑容。
陈长空沉声道:“云飞,你爹尸骨未寒,你就要背叛五岳盟?”
“背叛?”楚云飞笑了,“陈叔叔,你说错了。我这不是背叛,是接管。五岳盟本来就是朝廷的一部分,只是我爹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转头看向林清音,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林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林清音握紧剑柄:“楚云飞,你投靠了镇武司?”
“不是投靠,是合作。”楚云飞纠正道,“赵大人答应我,只要我帮他拿到五岳盟的势力,他就告诉我杀我爹的真凶是谁。”
“你就那么相信他?”
“我不信他,但我信利益。”楚云飞摊手,“再说了,林姑娘,你以为你查到的真相就是真的吗?你爹的死,你娘的死,真的只是皇后的阴谋?”
林清音心头一跳:“你什么意思?”
楚云飞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扔给林清音。
林清音接过帛书,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帛书上记载的,是林震南当年调查的全部真相——但最后一段话,被人用朱笔划掉了。划掉的部分,隐约能看到几个字——
“……林震南实为幽冥阁卧底……”
不可能。
林清音的手剧烈颤抖。
她爹,是幽冥阁的人?
“林姑娘,你爹的事,没那么简单。”楚云飞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你确定你要查到底?你确定你承受得了真相?”
林清音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查。”
她将帛书收好,长剑出鞘,剑尖直指楚云飞。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要亲眼看到。”
楚云飞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他一挥手,二十多个幽冥阁黑衣人同时拔刀,刀光在夕阳下闪烁,杀气冲天。
陈长空也拔出长剑,大喝一声:“五岳盟弟子,迎敌!”
大战一触即发。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疯狂运转,丹田中的青莲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她知道,这一战,将是她的生死之战。
也是她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