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劫，道心破碎，魂飞魄散。”
天劫雷光吞没一切的前一刻，沈渡看清了师兄眼底的冷笑。
那笑他太熟了——上一世，上上一世，整整八次渡劫，整整八次“意外”身陨，他都在那张悲天悯人的脸上见过同样的弧度。
原来从不是什么天命难违。
是他那位好师兄，修真界第一圣人顾长渊，亲手给他批的命。
“散仙九劫，劫劫为你。”雷劫中顾长渊负手而立，仙袍猎猎，声音温润如玉，“师弟，你这八世散仙修为，养活了整个太虚宗八千年。这第九劫的雷火，也该给宗门再添一座护山大阵了。”
沈渡想笑，却发现自己连嘴角都抬不起来。
八千年。
他以为自己在逆天改命，结果不过是旁人圈养的一头灵猪，渡一次劫，被宰一次。八世积累的法力、法宝、机缘，全成了太虚宗的养料。
“若有来世——”
“没有来世了。”顾长渊掌心翻转，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简悬浮而出，“师弟以为我为何要等到第九劫？因为九乃数之极，九世散仙的命格熔炼一炉，足以炼成传说中的‘天命玉简’。从此这修真界的天道，由我太虚宗来写。”
雷火焚身，神魂碎裂。
沈渡最后的意识，是顾长渊手握玉简、俯瞰苍生的背影。
好一个天道由你写。
那我偏要看看，你写不写得了我的命。
沈渡睁开眼。
入目是一方熟悉的简陋洞府，石壁上刻着歪歪扭扭的“静心”二字，是他初入太虚宗时自己刻的。
洞府外有人在说话。
“沈渡这次渡散仙第一劫，怕是悬得很。听说顾师兄说他根骨有损，能过第一劫已是万幸。”
“谁说不是呢？不过顾师兄仁厚，说即便沈渡渡劫失败，也会保他在宗门做个外门执事，总归饿不死。”
“顾师兄真是菩萨心肠，这种废物都愿意养着。”
沈渡慢慢坐起来。
散仙第一劫。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净，没有八千年积攒的雷纹，没有渡劫失败的焦痕。
这是第一世。
不，应该说，是第一次循环的开端。
上一世，不，上八世，他都在这个节点感恩戴德地接受顾长渊的“帮助”，心甘情愿地签下契约，用自己散仙渡劫的雷火之力温养宗门灵脉。
然后一世世被榨干，一世世被抛弃，到第九世才终于知道自己不过是头猪。
门外传来脚步声，节奏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灵脉节点上。
顾长渊。
沈渡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熟悉到光听声音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张永远温和、永远慈悲的脸。
“沈师弟。”顾长渊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灵药，“我算过时辰，你的散仙第一劫应在三日后降临。这碗‘护心汤’能护住你道心不散，是我特意去药峰求来的。”
声音温柔，眼神关切，姿态无可挑剔。
沈渡看着那碗汤药，突然笑了。
上一世他感动得当场落泪，觉得全宗门只有顾师兄真心待他。后来才知道，这汤药里掺了一味“锁灵引”，作用是在他渡劫时自动将雷火之力导入宗门大阵。
他的劫，给别人做了嫁衣。
“多谢顾师兄。”沈渡接过汤药，手腕一翻，药汁尽数泼在地上。
顾长渊的瞳孔微缩。
“师弟这是——”
“我突然想起来，”沈渡抬起头，笑容比顾长渊还温和，“散仙渡劫有个规矩，渡劫前不能沾染任何外物，否则雷劫会判定道心有瑕。顾师兄这么懂天道，不会不知道吧？”
洞府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顾长渊依旧笑着，但沈渡注意到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那是他算计落空时的习惯动作，第九世的沈渡用命换来的情报。
“是我疏忽了。”顾长渊收回碗，语气自然，“那师弟好生休养，三日后我来为你护法。”
“不必了。”
沈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枚象征太虚宗内门弟子的玉牌，随手扔在石桌上。
“师弟这是何意？”顾长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退宗。”沈渡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突然觉得，太虚宗的风水不太适合我渡劫。”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沈渡，你知道散仙渡劫没有宗门庇护意味着什么吗？散仙无根，雷劫会追踪你的气息，你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掉。没有护山大阵削弱雷威，你第一劫都撑不过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眼神怜悯，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沈渡也笑了。
他当然知道。
上一世他信了这话，乖乖在太虚宗渡劫，结果雷劫确实被削弱了——但削弱的雷火全被导入宗门大阵，真正落在他身上的连三cd不到，导致他根基不稳，一世比一世弱。
没有护山大阵，雷劫确实会全须全尾地落下来。
但那才是真正的渡劫。
“不劳顾师兄操心。”沈渡走到洞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八世的地方，“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师兄。”
“什么？”
“你藏在天道峰下的那枚天命玉简，还差九世散仙命格才能炼成吧？”沈渡笑得灿烂，“少了我这一世，你怕是要再等八千年了。”
顾长渊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沈渡没再回头。
他走出太虚宗山门的那一刻，天边隐隐有雷云聚集，散仙第一劫的气息已经开始锁定他的道心。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猪。
八世积累的经验、功法、机缘地点，全在他脑子里。顾长渊以为他只是个废物散仙，却不知道这八千年他每次渡劫失败前，都拼死记下了无数秘密。
比如太虚宗护山大阵的阵眼就在天道峰下。
比如顾长渊的命门在左手掌心。
比如那枚天命玉简，其实不需要九世散仙命格，只需要找到替代的九种天材地宝，就能提前炼成。
而这些天材地宝的位置，他都知道。
沈渡御剑而起，直奔南疆十万大山。
身后，太虚宗山门处钟声大作，那是顾长渊在紧急召集长老。
沈渡没兴趣知道他准备怎么对付自己。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上一世你说天道由你写。
这一世，我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能改写天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