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弟子已证道成帝，特来取你性命。”

苏尘看着面前这个眉目如画、气质清冷的白衣青年，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三年前，他还是天玄大陆唯一的九品丹尊，万宗来朝，丹道通神。

三年前，他亲手将最疼爱的大弟子萧衍叫到丹塔顶层，笑着递给他一枚丹药：“衍儿，为师为你炼了三年，此丹服下，可让你修为暴涨，直入化神。”

萧衍接过丹药，笑了。

然后那枚丹药在他手中炸开，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苏尘全身经脉。他看见萧衍脸上温润的笑容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恨意。

“师尊，您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苏尘至死都不明白，自己倾囊相授、视如己出的大弟子，为什么要杀他。

直到意识消散前最后一刻，他才听见萧衍附在耳边，用极轻极柔的声音说：“您忘了吗？十五年前，碧落宗覆灭那一夜，是我亲手把您从火海里抱出来的。可您不知道，那把火，是我放的。”

碧落宗。

那是苏尘的师门。

他从小被师父捡回去，师父教他丹道，教他做人，待他如亲孙。十五年前一夜之间，满门三百七十二口人被烧成焦炭，他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而收养他的萧衍，竟是灭门仇人。

“我不甘心。”

苏尘睁开眼。

刺鼻的药味涌入鼻腔，耳边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苏尘已经废了！他丹脉尽断，这辈子就是个废物！萧衍师兄才是丹道天才，凭什么资源还要分给他？”

“就是！宗主偏心也不能这么偏吧？萧师兄三个月就炼出了四品丹药，苏尘现在连一品丹炉都点不着，占着大师兄的位置不觉得丢人吗？”

苏尘缓缓坐起身，看着自己年轻得不像话的双手。

他重生了。

重生到了十五年前，碧落宗覆灭的前一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一世，他就是在这个时候被诊断出丹脉尽断，从宗门第一天才沦为笑柄。而萧衍，那个他视作亲弟弟的小师弟，就是在这一年对他关怀备至，让他毫无保留地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然后在他登顶丹尊的那一天，亲手毁了他。

“大师兄醒了！”

有人喊了一声，门外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碧落宗宗主、苏尘的师父——丹道宗师陆沉渊。老人家满脸心疼地握住苏尘的手：“尘儿，别听外面的人胡说，为师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丹脉。”

苏尘看着师父苍老的面容，鼻子一酸。

上一世，师父在他“失踪”后抑郁而终，至死都不知道，害死自己满门的凶手，就是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另一个徒弟。

“师父，我没事。”苏尘声音沙哑，目光扫过人群。

果然，在人群最后面，站着一个十五岁的白衣少年，眉目清秀，神情温润，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萧衍。

这一刻的萧衍，还没有后来的城府和狠辣，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但苏尘太了解他了——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下面，藏着一颗天生凉薄的心。

“师兄，你终于醒了。”萧衍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这是我攒了半年贡献点换的二品培元丹，虽然治不了丹脉，但能帮你恢复元气。”

周围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半年贡献点，换一枚二品丹药，就为了给一个废人恢复元气？

“萧师兄对苏尘也太好了吧？”

“是啊，苏尘都废了，萧师兄还这么照顾他，这才是真性情。”

苏尘低头看着那枚丹药，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枚丹药打动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师弟，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拿出全部积蓄换丹药，这份情谊，谁能不感动？

可他后来才知道，萧衍换这枚丹药用的贡献点，是偷了他的丹方去换的。

“谢谢。”苏尘接过丹药，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随手扔出了窗外。

“师兄？”萧衍愣住。

“我苏尘行事，从不受人施舍。”苏尘撑着床沿站起来，看着萧衍的眼睛，一字一顿，“尤其是你。”

萧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瞬间，苏尘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阴鸷——那是上一世，他花了十年才在萧衍脸上看到的表情。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陆沉渊挥手驱散众人，唯独留下了苏尘。

等所有人走后，老人家关上门，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旧的羊皮纸：“尘儿，为师本想等你丹道大成再给你，但现在...你丹脉尽断，或许只有这条路能救你了。”

苏尘接过羊皮纸，瞳孔骤然收缩。

《万劫丹典》——上一世，他找了整整二十年都没找到的传说级丹道秘典。

传说此典记载了以劫炼丹的无上法门，丹脉越碎，反而越容易修炼。修炼至大成，可炼九品神丹，甚至传说中的仙丹。

上一世，师父到死都没来得及给他。

这一世，提前了一年。

苏尘握紧羊皮纸，眼底燃起冰冷的火焰。

萧衍，上一世你踩着我登上丹尊之位，这一世，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费尽心机想得到的一切，是如何被一个“废物”攥在手心里的。

门外，萧衍站在阴影里，看着手中一枚传讯玉简。

玉简上浮现出一行字：“丹脉已断，确认废物。宗主若传《万劫丹典》，即刻禀报。”

萧衍面无表情地捏碎了玉简，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苏尘正站在窗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