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你疯了？”
订婚宴上，陆宸衍的脸色难看得像被人当众扇了耳光。
我当着他的面，把那条价值百万的钻石项链扔进了香槟塔。琥珀色的液体飞溅起来，打湿了他定制西装的下摆，也打湿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
“我没疯。”我端着酒杯，笑得比上一世从容一万倍，“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你欠我的，不止这条项链。”
上一世，我也是站在这个宴会厅里，穿着他选的婚纱，戴着他挑的首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嫁给这个我以为会爱我一生一世的男人。
结果呢？
结婚三年，我替他生了两个孩子，帮他谈下了七个大客户，用我爸留下的人脉资源把他从一个三流小老板捧成了行业新贵。
然后他告诉我：“沈薇，你太强了，跟你在一起我压力很大。”
多可笑的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他搭上了林家的大小姐——林婉清，那个从头到脚都写着“名媛”两个字的白莲花。林家能给他的，我给不了。比如上市公司的背书，比如政商两界的资源，比如一个体面的、不会让他觉得“丢人”的出身。
我被净身出户那天，他说：“孩子你带走吧，我不方便。”
他不方便。
多轻巧的三个字。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他不方便，是林婉清不允许他跟前妻有任何牵扯。我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老家，我妈气得脑溢血住院，我爸的厂子被他用手段吞了，一夜之间，我从风光无限的陆太太变成了丧家之犬。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查出了癌症。晚期。
躺在病床上那三个月，陆宸衍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倒是林婉清来过一次，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戴着鸽子蛋大的钻戒，站在病房门口捂着鼻子说：“沈薇，你当初要是识趣点，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她那张精致的脸。
她说得对，我不识趣。
我以为爱情能当饭吃，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以为只要我足够好，他就不会离开我。
多蠢。
我死的时候三十四岁，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六岁，抱着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我妈在喊：“薇薇，薇薇你别睡，你看看孩子，你看看他们啊——”
然后我就醒了。
醒在订婚宴的前一天晚上，醒在二十五岁的身体里，醒在我还来得及改变一切的时候。
“沈薇，你到底想怎样？”陆宸衍压低了声音，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但眼神已经在警告我了。
他以为我只是闹脾气。上一世我也闹过，在他跟林婉清暧昧的时候，在他忘记我生日的时候，在他一次又一次把我排在事业后面的时候。每一次都是他哄两句，给颗糖，我就乖乖回去了。
“我不想怎样。”我把酒杯放在桌上，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我只是想把这个还给你。”
那是一份婚前协议。
不，准确地说，是一份卖身契。
上面写着，婚后我名下所有资产归夫妻共同所有，而他名下的公司股权、房产、投资，全部属于他的个人财产。这份协议是我上一世亲手签的，当时我觉得夫妻之间不该分那么清楚。
现在我只想抽自己两巴掌。
“你确定？”陆宸衍看着被我撕碎的协议，脸上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沈薇，你想清楚了，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我笑了，“那我倒要试试。”
我转身离开宴会厅，身后传来宾客们的窃窃私语。有人在说我不识抬举，有人在说我疯了，也有人在幸灾乐祸。
我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会比今天这场闹剧精彩一万倍。
回到公寓，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的邮箱。
收件箱里有十七封未读邮件，其中十三封来自同一个人——陈景深。
陈景深。
上一世，他是陆宸衍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陆宸衍对我下手之前警告过我的人。他说：“沈薇，你丈夫在外面做了些不太干净的事，你最好查一下。”
我没听。
我以为他在挑拨离间。
结果三个月后，陆宸衍联合林婉清的父亲，用一桩莫须有的商业诈骗案把我爸送进了监狱。我爸在狱中心脏病发作，等我们拿到保释手续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爸厂里那笔投资，别签。”
“怎么了薇薇？”
“没有为什么，别签。”我的声音很平静，“还有，我跟陆宸衍的婚约取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薇薇，你是不是受委屈了？”我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心翼翼，“你跟妈说，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
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上一世，我妈也是这样。每次我在陆宸衍那里受了委屈，她都比我还难受。可她从来不说让我离婚的话，因为她知道，说了我也不会听。
“没有，妈，我就是想清楚了。”我吸了吸鼻子，“我想回学校读研，爸之前不是一直希望我读博吗？我想试试。”
“好好好，你想读什么都行，妈支持你。”我妈的声音都在抖，“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挂了电话，我开始写邮件。
陈景深，男，三十一岁，景深科技创始人，陆宸衍的死对头。
上一世，陆宸衍能打败陈景深，靠的不是实力，而是我亲手写的商业计划书。那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调研、分析、打磨出来的方案，被我当成新婚礼物送给了陆宸衍。
他拿着我的方案，抢在陈景深前面拿下了三个关键项目，一举奠定了行业地位。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邮件发出后的第三个小时，我接到了陈景深的电话。
“沈小姐，你的方案很有意思。”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想起上一世我死的时候，陆宸衍的公司已经上市了，林婉清戴着我的钻石项链，笑得像朵花。
这一世，该轮到他们哭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陈景深的办公室。
他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也比我想象中要危险。那种危险不是陆宸衍式的阴鸷，而是一种猎食者的从容——他坐在那里，像一只慵懒的豹子，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坐。”他抬了抬下巴，“说说你的条件。”
“我要陆宸衍身败名裂。”我开门见山，“你要的是市场份额，我要的是他的命。”
陈景深笑了，笑意没到眼底：“沈小姐，你这不像是来谈合作的，倒像是来寻仇的。”
“有区别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查过我，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他没否认。
“方案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三个条件。”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爸的厂子不能受波及；第二，我要全程参与项目；第三，事成之后，我要陆宸衍手里那块地的开发权。”
“前两个没问题。”陈景深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第三个，那块地值三十个亿，你凭什么？”
“凭我手里还有一份东西。”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陆宸衍偷税漏税的证据，金额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陈景深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重新评估。
“有意思。”他伸手接过U盘，“沈薇，你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中我是什么样的？”
“恋爱脑，为了男人可以不要命。”
我笑了，笑容里带着上一世的苦涩：“那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陈景深看了我三秒钟，然后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从陈景深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十七下。
全是陆宸衍。
【沈薇，你到底在搞什么？】
【你以为这样能威胁到我？】
【我告诉你，没有你，我照样能成事。】
【薇薇，别闹了，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闲话？我跟婉清只是普通朋友。】
【沈薇，你别太过分！】
【薇薇，我错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我把这些消息一条条看完，然后截图，保存，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垃圾”。
最后一条消息是：【沈薇，你会后悔的。】
我回了三个字：【等着看。】
接下来一个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回学校办理了复学手续。上一世我为了陆宸衍放弃的保研名额，这一世我靠自己重新考了回来。导师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说：“沈薇，你瘦了，也变了。”我说：“变好还是变坏？”他说：“变清醒了。”
第二，我把陆宸衍公司里所有我参与过的项目都整理了出来，包括策划案、客户名单、谈判记录，全部打包发给了陈景深。这些东西在法律上很难界定归属权，但在商业上，足以让陆宸衍的竞争对手知道他的底牌。
第三，我约了林婉清喝咖啡。
她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又纯又欲，是那种男人看一眼就想保护的类型。
“沈薇，你找我有什么事？”她坐在我对面，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我没说话，直接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陆宸衍和林婉清在一家酒店门口接吻，时间是三个月前，那时候我跟陆宸衍还没取消婚约。
林婉清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你跟踪我们？”
“不需要跟踪。”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们太明显了，整个圈子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想怎样？”她终于不装了，眼神变得尖锐起来，“沈薇，你跟宸衍不合适，你给不了他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你爸的钱？”
“你！”林婉清的脸涨红了，“沈薇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爸那个小破厂，一年利润还不如宸衍一个季度的营收，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
“所以你就有了？”我笑了，“林婉清，你爸要是知道你拿他的名义给陆宸衍拉投资，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林婉清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你跟陆宸衍的事跟我无关。你们爱怎样怎样，但别牵扯到我家人。否则，你爸的账本，我会让所有人看到。”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林婉清的声音：“沈薇，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上一世没早点看清你们这对狗男女。
半个月后，陆宸衍的公司出了第一件事。
他最重要的客户——一个占他公司年营收百分之四十的大客户，突然宣布终止合作，转而跟景深科技签约。
陆宸衍疯了。
他打了十七个电话给我，我一个都没接。最后他发了条消息：【沈薇，是不是你？】
我回了他一个微笑的表情。
他不死心，又发了第二条：【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我告诉你，我陆宸衍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你沈薇！你算什么东西！】
我没回。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会让他这句话变成一个笑话。
又过了一个月，第二件事来了。
陆宸衍公司里的三个核心高管同时提出离职，转投景深科技。这三个人都是我之前帮他挖来的，我清楚他们的底牌，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陈景深按照我给的方案，开出了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陆宸衍的公司开始动荡。
客户流失，人才出走，资金链也开始出问题。他拼命想找新的投资，但林婉清的父亲突然收回了之前的承诺——因为林婉清不小心说漏了嘴，让她爸知道陆宸衍不仅跟她在一起，同时还跟另外两个女人有暧昧。
林家大小姐，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
陆宸衍彻底孤立无援。
他开始疯狂地找我，甚至找到了我学校。那天我刚下课，就看见他站在教学楼门口，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脸上挂着深情的表情。
“薇薇，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周围的学生开始起哄，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突然觉得很好笑。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每次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就用这招。送花，道歉，发誓，然后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原谅他，然后他继续犯错，继续道歉，循环往复。
“陆宸衍，你还记得林婉清吗？”我问他。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我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心里只有你。”
“是吗？”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录音文件。
里面是林婉清的声音：“宸衍，你说过会娶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然后是陆宸衍的声音：“婉清你冷静点，现在不是时候，沈薇那边我还需要时间……”
录音放完，周围一片寂静。
陆宸衍的脸色白得像纸。
“这……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你不用管我从哪里弄来的。”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陆宸衍，你听好了。我沈薇，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你一个字。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我会一件一件还给你。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我要让你知道，欺负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玫瑰砸在地上的声音，和陆宸衍歇斯底里的吼叫：“沈薇！你会后悔的！”
又是这句话。
他们就不能换句台词吗？
三个月后，陆宸衍的公司彻底崩了。
偷税漏税的事被曝光，金额之大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经侦介入调查，发现他不仅偷税，还涉及商业欺诈、合同诈骗，甚至还有洗钱的嫌疑。
他被带走的那天，我正在陈景深的办公室里签最后一份文件。
“听说他哭得很惨。”陈景深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没抬头：“他喊我干什么？”
“求你去看看他。”
“不去。”
陈景深看了我一眼：“真的不去？”
“他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清的。”我签完最后一个字，把文件推给他，“那块地的开发权，别忘了。”
“忘不了。”陈景深接过文件，突然笑了，“沈薇，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可以做更多？”
“比如？”
“比如跟我一起做。”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你比我想象中要强得多，陆宸衍配不上你。”
我没说话。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知道，这一世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我需要的是赢。
走出陈景深办公室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沈薇，我是林婉清。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对。陆宸衍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说你的名字，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看了两遍，然后删掉了。
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我上一世就不会死得那么惨。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那是我上一世跟两个孩子的合影，大儿子五岁，小女儿三岁，笑得像两个小天使。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们失去妈妈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走进阳光里。
身后，景深科技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崭新的城堡。
而我知道，属于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