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我睁开眼的瞬间，看见的是师尊那张永远温柔含笑的脸。
可我知道，这张脸下藏着怎样的恶毒。
上一世，他亲手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魔渊，用我的血肉祭炼他那把所谓的正道神剑。我死了，他成了名震天下的剑尊。而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走火入魔自爆而亡。
多可笑。
我沈清辞，天资卓绝的剑道天才，被他收为弟子那一刻起，就只是一枚棋子。
“清辞，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师尊苏衍之伸出手，想探我的额头。
我本能地后退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很快，那点异色被温润如玉的笑容取代：“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
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我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就是在这天，他传我《轮回剑典》第一重功法。那剑诀看似精妙，实则暗藏禁制——每修炼一层，我的神魂就会被剑意侵蚀一分，直到彻底沦为剑灵的容器。
而他要的，就是我的躯壳。
“弟子无事。”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恨意，“只是想起师尊说过，今日要传我剑典。”
苏衍之满意地点头。
他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眉目如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剑道第一人是世间最完美的师尊。
只有我知道，他的温柔全是毒药。
“清辞，你是为师见过最有天赋的弟子。”苏衍之的声音低沉悦耳，“《轮回剑典》乃我剑宗不传之秘，修至大成可窥轮回之道。为师将它传你，是希望你能超越为师，成为真正的剑道至尊。”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他说的没错，《轮回剑典》确实能窥轮回之道。只不过，那是用我的命铺的路。
“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我跪下行礼，声音恭敬得无可挑剔。
苏衍之抬手按在我头顶，一股温热的灵力灌入。他在传功，也是在种禁制。
我感受着那股灵力渗入神魂，嘴角微微勾起。
上一世我不知道这禁制的存在，傻傻地修炼了五年，直到最后一刻才察觉。这一世，我不仅知道禁制的位置，还知道怎么解。
因为上一世死之前，我拼尽最后一丝意识，读完了整部《轮回剑典》。
真正的剑典。
“好了。”苏衍之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去修炼吧。记住，这门功法需心无旁骛，切莫告诉任何人。”
我起身告退。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眼睛生疼。我看着掌心里那一缕金色的剑意，缓缓握紧拳头。
上一世，我为你做牛做马，最后落得魂飞魄散。
这一世，这剑典，该换我来执掌了。
回到住处，我没有急着修炼，而是翻出上一世死前刻在神魂里的记忆。
《轮回剑典》共九重。前五重看似正常，但从第六重开始，每突破一层，修炼者的神魂就会被剑意侵蚀一分。到第九重大成之时，修炼者的意识会被彻底抹去，肉身成为剑灵的容器。
而那个剑灵，就是苏衍之花了三百年炼制的。
他一直在等一个足够强大的躯壳。
上一世的我，就是那个完美的容器。
“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我轻声说。
苏衍之以为他只是利用了我，却不知道，我在临死前看见了真正的剑典真义——《轮回剑典》根本不是杀伐之剑，而是轮回之剑。修炼至大成者，不仅可以窥见轮回，更能逆转生死。
上一世他用我的命祭剑，却让我在死前窥见了第九重的真谛。
这一世，我要让他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我开始修炼。但和上一世不同，我没有按照苏衍之给的路径走，而是在禁制周围布下了一层伪装。表面上看，禁制正在一点点融入我的神魂。实际上，我用轮回之力把它包裹起来，让它成为一枚定时炸弹。
只要苏衍之敢催动禁制，这枚炸弹就会炸毁他一半的神魂。
第一重，三天练成。
第二重，七天。
第三重，半个月。
我的修炼速度快得惊人，整个剑宗都在议论。苏衍之每次来看我，脸上的笑容都更深一分。
“清辞，你果然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他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欣慰”。
我也笑：“都是师尊教导有方。”
他满意地走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容一点点冷下来。
快了。再修炼到第五重，他就会动手。
我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他藏剑灵的地方。
剑灵不在他身上，而是在剑宗禁地——轮回崖。上一世，他就是在那里将我献祭的。
这一世，我要提前去那里布阵。
深夜，我避开巡逻的弟子，摸向轮回崖。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每一块石头都记得。
崖顶有一座古老的剑阵，阵眼处插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那就是苏衍之炼制的剑灵容器——噬魂剑。
我走到剑前，伸手触碰剑身。
一股阴冷的剑意顺着指尖侵入，试图吞噬我的意识。我运转轮回之力，反手将它压了回去。
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别急。”我低声说，“很快，你就会有一个新主人了。”
我在剑阵周围布下轮回禁制。这禁制是我从剑典真义中悟出的，专门用来反制苏衍之的献祭之术。只要他敢启动剑阵，轮回之力就会将献祭的目标逆转。
到时候，被献祭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布完阵，我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深更半夜，师姐来轮回崖做什么？”
我猛地转身。
月光下，一个少年倚在崖边的松树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认出了他——沈夜寒，剑宗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上一世，他在我死前三个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你跟踪我？”我冷声问。
沈夜寒歪了歪头：“不敢。只是恰巧看见师姐鬼鬼祟祟地往这边走，好奇跟来看看。”
我眯起眼。
这个人的气息……不对。
一个杂役弟子，不可能有这么强的灵力波动。他的修为至少在大乘期，比苏衍之低不了多少。
“你到底是谁？”
沈夜寒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师姐，你也重生了，对吗？”
我瞳孔骤缩。
“别紧张。”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缕轮回之力，“我和你一样，都是被苏衍之害死的人。只不过，我死得比你早，重生得也比你早。”
“你上一世……”
“上一世，我是苏衍之的大弟子。”沈夜寒的声音冷下来，“你之前的那个容器。”
我倒吸一口凉气。
剑宗所有人都知道，苏衍之曾经有个大弟子，天赋极高，后来在一次历练中意外身亡。没人知道真相。
“我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苏衍之找到第二个目标。”沈夜寒看着我，“你上一世死的时候，我在轮回中看见了。我以为你会跟我一样魂飞魄散，没想到你也重生了。”
“你想报仇？”
“当然。”沈夜寒勾起嘴角，“但靠我一个人不够。苏衍之太强了，强到我修炼了三百年都没把握胜过他。所以我在等，等一个能跟我联手的人。”
我看着他掌心的轮回之力，沉默片刻：“你的轮回剑典，修炼到第几重了？”
“第八重。”他说，“第九重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一个人献祭，一个人执掌。上一世，苏衍之让你当祭品，自己执掌。这一世……”
“这一世，让他当祭品。”我接过话，“我们两个，一个献祭，一个执掌。”
沈夜寒眼中闪过赞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我看向噬魂剑，又看向他：“谁献祭，谁执掌？”
“你修炼到第几重了？”
“第五重。”
“那还不够。”沈夜寒皱眉，“献祭需要至少第八重的修为，否则会魂飞魄散。”
我笑了：“你觉得我这辈子还会老老实实按他的路子修炼吗？”
我运转轮回之力，周身剑意暴涨。那股力量远不止第五重，至少是第七重的层次。
沈夜寒眼睛亮了：“你找到了真正的剑典真义？”
“上一世临死前找到的。”我说，“第九重的轮回逆转之术，我已经掌握了。只是修为不够，施展不出来。”
沈夜寒沉默了很久。
月光下，他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个决绝的笑容上。
“我献祭，你执掌。”他说，“我修炼了三百年，第八重的修为够用了。你掌握第九重的真义，等你吞噬了我的轮回之力，就能突破第九重。到时候，苏衍之不是你的对手。”
“你……”
“别磨叽。”沈夜寒打断我，“我不是在帮你，是在报仇。苏衍之害了我两辈子，我要他死。你执掌剑典之后，替我杀了他就行。”
他走向噬魂剑，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剧烈震颤，无数黑色的剑意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手臂。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但笑容不变。
“我在轮回崖下等你。”他说，“等苏衍之献祭你的时候，启动轮回阵，我会把力量传给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化作点点灵光，融入噬魂剑中。
剑身停止了震颤，安静地插在阵眼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能感觉到，剑里多了一个沉睡的灵魂。
沈夜寒，上一世苏衍之的大弟子，这一世的杂役弟子。他等了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轮回崖。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按部就班地修炼。苏衍之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眼中的急切越来越明显。
第五重大成那天，他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清辞，随我去轮回崖。”他的声音依旧温柔，但语气不容拒绝。
“去轮回崖做什么？”我明知故问。
“传你剑典第六重。”他微笑，“轮回崖是剑宗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在那里修炼事半功倍。”
我乖乖跟着他走。
一路上，他走在前面，白衣猎猎，背影挺拔如松。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笑。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三百年的等待，五年的培养，今天终于要收获了。
轮回崖上，月光如水。
苏衍之站在噬魂剑前，转身看向我，笑容温和：“清辞，跪下。”
我跪下了。
他抬手按在我头顶，一股强大的灵力灌入，催动我体内的禁制。金色的剑意在经脉中暴走，试图吞噬我的神魂。
“师尊，你在做什么？”我的声音颤抖，完美地演出了惊恐。
“别怕。”苏衍之的声音依旧温柔，“很快就结束了。你的身体，会比你自己活得更有价值。”
他催动剑阵，噬魂剑发出刺耳的嗡鸣。
黑色的剑意铺天盖地涌来，将我笼罩其中。苏衍之开始念诵献祭咒文，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神魂上。
但我不痛。
因为真正的疼痛，已经被轮回之力转移到了别处。
“以汝之魂，祭吾之剑。以汝之躯，铸吾之道。”苏衍之的声音越来越高昂，“轮回逆转，生死——”
他顿住了。
因为献祭的咒文念到一半，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流失。不是向外流失，而是向我体内流失。
“怎么回事？！”他猛地睁大眼睛。
我抬起头，笑了。
“师尊，你以为只有你会算计吗？”
我站起身，体内的轮回之力全面爆发。金色的剑意冲天而起，将黑色的献祭之力尽数吞噬。
苏衍之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被钉在原地。轮回崖下的剑阵亮起，将他牢牢锁住。
“你……你什么时候布的阵？！”
“就在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我伸手握住噬魂剑的剑柄。
剑身剧烈震颤，沈夜寒的轮回之力如潮水般涌入我体内。第八重的力量，加上我自己的第七重，两股力量在轮回之力的牵引下融合、升华。
第九重，突破！
金光炸裂，整个轮回崖都在颤抖。
苏衍之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疯狂地挣扎，但献祭已经开始，他根本无法挣脱。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师尊！”
“师尊？”我冷笑，“一个把我当祭品的师尊？”
献祭逆转，苏衍之的身体开始崩解。他的血肉化作灵力，被噬魂剑吞噬。他的神魂在轮回之力的碾压下寸寸碎裂。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你没机会做鬼了。”我说，“轮回剑典第九重，逆转生死，也能湮灭神魂。你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金光散去。
轮回崖上恢复了寂静。
噬魂剑在我手中轻颤，剑身上的黑气褪去，露出银白如月的剑身。沈夜寒的轮回之力已经完全与我融合，他的意识也消散在了轮回中。
但他最后留下的念头，我收到了。
“替我多活几辈子。”
我握紧剑柄，抬头看向夜空。
苏衍之死了，剑宗还有他的同党。上一世迫害我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这一次，执剑的人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