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流萤睁开眼的那一刻,手边是一份订婚协议。
墨迹未干,日期写着三年前。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脑海里涌入了无数画面——冰冷的牢房、母亲哭瞎的眼睛、父亲从医院天台坠落的背影。还有陆宴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在她签下股权转让书的第二天,搂着白薇对她说:“许流萤,你太蠢了,蠢到我觉得恶心。”
她花了整整十秒钟才让自己呼吸平稳。
上一世,她在这份协议上签了字,放弃了保研,掏空了父母的积蓄,把自己熬成了陆宴创业路上的垫脚石。他做社交电商,她写代码;他拉投资,她做BP;他陪投资人喝酒,她在公司通宵改bug。
三年后公司上市,陆宴成了最年轻的互联网新贵,而她被白薇陷害泄露商业机密,判了五年。
狱中,她得知父亲病逝,母亲精神失常。
而现在,她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
许流萤拿起那份订婚协议,看都没看第二页,直接撕成了两半。
陆宴正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脸上挂着惯常的温柔笑容。看到撕碎的纸片飘落在地,他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流萤,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条款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改。”
“不用改。”许流萤站起身,从包里抽出那张保研推荐信——上一世她为了陆宴亲手撕掉的那张,“我明天去学校交材料,上海交大的金融工程,全额奖学金。”
陆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太了解许流萤了。这个女孩从大二开始就围着他转,他说一句“创业需要帮手”,她就放弃了大厂的实习offer;他说一句“等公司稳定了就结婚”,她就任劳任怨地给他写了三十万行代码。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哄一哄就过去了。
“流萤,你在说什么?”他放下酒杯,语气放软,“我们的公司马上就要拿A轮融资了,这个时候你不能走。你知道的,整个技术架构都是你搭的,换了别人我不放心。”
许流萤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会感动得眼眶发红,觉得陆宴离不开她、需要她、在乎她。现在她只觉得可笑——他离不开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不要钱、不要股份、不要任何回报的免费劳动力。
“A轮融资?”许流萤笑了一下,“你拿什么融?那个日活不到一千的APP?还是那份连数据模型都算错了的BP?”
陆宴的瞳孔微缩。
那份BP是她熬了半个月做的,他连看都没看完就甩给了投资人。后来是顾晏辰——陆宴的死对头——在一次行业会议上当面指出了数据模型的错误,让陆宴颜面尽失。那是上一世的事,这一世还没发生。
“你怎么知道BP有问题?”陆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觉。
许流萤没有回答。她拿起包,从里面抽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你们公司技术架构的全部源码和文档,我留了备份,但这一份还给你。从今天起,许流萤不欠你任何东西。”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陆宴的表情——困惑、焦虑、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恼羞成怒。这是她上一世从未见过的陆宴,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温柔体贴的陆宴,原来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真解气。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妈”。
许流萤的手指微微发抖。上一世母亲打电话来劝她不要嫁给陆宴,她说了什么来着?她说“我的事不用你管”,然后挂了电话,再也没回过家。
“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萤萤?你怎么了?是不是陆宴那小子欺负你了?”
“没有。”许流萤深吸一口气,“妈,爸在不在家?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什么事啊?你爸在呢。”
许流萤攥紧了手机:“上次你们说要给陆宴的公司投五十万,那个钱,千万别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就说那个陆宴不靠谱!”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你爸还不信,非说小伙子有上进心!萤萤,你是不是受委屈了?你跟妈说——”
“没有委屈,妈。”许流萤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就是想你们了。我明天回家。”
挂了电话,她站在酒店门口,仰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她记得小时候在老家,夏天的夜晚,满天的星星像碎钻一样铺在头顶,萤火虫在稻田里飞来飞去,父亲牵着她的手说:“萤萤,你看,星星和萤火虫都在陪你。”
上一世,她把那个陪她长大的人弄丢了。
这一世,她要把所有失去的都拿回来。
三天后,陆宴在董事会上见到了许流萤。
不是以CTO的身份,而是以顾晏辰的“特邀技术顾问”。
会议室的长桌两侧,陆宴和顾晏辰各坐一端。许流萤坐在顾晏辰右手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技术架构评估报告——陆宴公司APP的全部漏洞、可优化点以及重构方案,事无巨细,精准到每一行代码。
“陆总的APP日活不到一千,但服务器成本是行业平均水平的三倍。”许流萤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原因很简单,底层架构冗余度太高,数据请求路径多绕了三层无效节点。按照我的方案重构,服务器成本至少降低百分之六十,日活承载能力提升到五万没问题。”
陆宴的CTO——他上个月刚高薪挖来的一个所谓“大厂P8”——脸色铁青地翻着报告,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因为这些漏洞他花了两个月都没查清楚,许流萤用三天就出了全套方案。
而这份方案,本该属于陆宴。
上一世,许流萤在陆宴的公司花了三个月重构了这套架构,帮他节省了上百万的服务器成本,直接助力了A轮融资的成功。但陆宴在融资成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技术负责人的头衔从她头上摘掉,换上了自己那个只会写PPT的大学同学。
“许流萤,”陆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得见他语气里的怒意,“你拿着我公司的核心数据,跑去给我的竞争对手做方案?”
许流萤抬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总,那些代码每一行都是我写的。我给自己写的代码做优化方案,有什么问题吗?更何况,我已经离职了,和贵公司没有任何雇佣关系。”
“你没有签竞业协议?”
“你提过,但我说等A轮融资之后再签。”许流萤笑了一下,“你说不用急,反正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宴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顾晏辰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等许流萤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陆总,许顾问的方案我看了,很感兴趣。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我想和许顾问单独聊聊合作细节。”
陆宴站起身,目光在许流萤和顾晏辰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定在许流萤脸上:“你以为攀上顾晏辰就赢了?许流萤,你太天真了。”
他摔门而去。
会议室安静下来,顾晏辰转头看向许流萤,眼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和他有仇?”
“深仇大恨。”许流萤合上电脑。
“那巧了,”顾晏辰笑了,伸出手,“我和他也有仇。合作愉快?”
许流萤握住了他的手。
接下来的一个月,许流萤像是开了挂。
她利用上一世的记忆,精准预判了社交电商的每一次流量风口。顾晏辰的公司在她的建议下,提前布局了下沉市场,在陆宴还在烧钱买用户的时候,已经用低成本裂变模式拿下了三百万新用户。
陆宴不甘示弱,开始疯狂挖角顾晏辰的团队。他给许流萤之前带的几个技术骨干开出了双倍薪资,不到一周就挖走了三个人。
许流萤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改代码,头都没抬:“让他们走。”
顾晏辰皱眉:“那三个是你手把手带出来的,走了之后技术线谁来顶?”
“我早就预料到了。”许流萤从抽屉里抽出三份简历,“这三个人,是我半个月前就联系好的。前两个是上一届我带的实习生,能力不比那三个差,薪资要求还低。第三个是谷歌回来的资深工程师,之前在大厂带过百人团队,因为家庭原因回国的,本来就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公司,但我说了一个技术方案,他很感兴趣,愿意以顾问形式合作。”
顾晏辰翻着简历,沉默了很久。
“许流萤,”他突然说,“你有时候让我觉得挺可怕的。”
许流萤笑了一下:“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我真正可怕的时候。”
她没说的是,上一世陆宴也挖过她的团队,比她预想的还要狠。那次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项目延期了两个月,陆宴当着全公司的面骂她“无能”。这次她提前布好了局,每一个可能被挖走的人都做好了备份方案,甚至连交接文档都提前写好了。
这叫吃一堑长一智。她吃的堑,是一辈子的牢狱之灾。
月底的数据复盘会上,顾晏辰的APP日活突破了一千两百万,而陆宴的数据停在了八十万。
陆宴急了。
他先是托人传话,说要和许流萤“好好谈谈”,被许流萤直接回绝。然后又让白薇出面,约许流萤喝咖啡。
白薇是许流萤的大学室友,也是上一世把她送进监狱的“好闺蜜”。
许流萤答应了。
咖啡厅里,白薇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像一个无害的小白兔。她坐在许流萤对面,双手捧着咖啡杯,眼眶微红:“流萤,你和陆宴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最近状态很差,每天晚上都失眠,一直在说对不起你。”
许流萤搅动着咖啡,没说话。
白薇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觉得陆宴利用你,但他真的是爱你的。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他把办公室你的座位一直留着,谁都不让坐。他说等你回来。”
等回来?
许流萤差点笑出声。上一世她被判刑之后,陆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所有的痕迹从公司抹掉,连她写的代码都被重构了一遍,署名改成了他自己的名字。他说那是“为了公司形象考虑”。
“白薇,”许流萤放下咖啡勺,看着面前这个曾经最信任的人,“你脖子上这条项链,是陆宴送的吧?”
白薇的表情僵了一瞬,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上的吊坠。
“卡地亚的限量款,国内专柜不到五条。”许流萤的声音很平静,“陆宴买这条项链的第二天,跟我说公司资金紧张,让我问家里再借二十万。我妈那时候刚做完手术,我都没跟她说,自己刷了三张信用卡凑的钱。”
白薇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还有你手腕上这块表,”许流萤继续说,“积家的约会系列,我帮陆宴挑的款式。他当时说要送给一个大客户的老婆,我还特意去专柜试戴了,拍了照片给他看。”
咖啡厅里安静得只剩背景音乐。
白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许流萤没给她机会。
“所以你今天来,是帮陆宴当说客,还是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跟他翻脸了?”许流萤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了擦手,“如果是前者,麻烦你转告他,省省力气。如果是后者,你可以放心告诉他——我不仅要跟他翻脸,我还要让他把吃我的、拿我的,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白薇带着哭腔的声音:“流萤,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流萤脚步顿了顿。
她确实变了。以前的许流萤会心软、会犹豫、会在别人哭的时候原谅一切。但那个许流萤已经死在监狱里了,死在她听到父亲死讯的那个夜晚,死在她发现母亲再也认不出她的那个探视日。
现在的许流萤,是一把磨了三年才开刃的刀。
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陆宴的公司拿到了B轮融资的TS。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许流萤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看一份行业分析报告。顾晏辰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篇科技媒体的头条文章:《“萤火科技”CEO陆宴:从零到独角兽,我只用了两年》。
“萤火科技。”顾晏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连公司名字都蹭你的。”
许流萤没在意。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文章里提到,萤火科技的B轮融资领投方是鼎辉资本,而鼎辉资本在这个赛道上只投一家公司。上一世,鼎辉资本投的是顾晏辰。
这一世,因为许流萤的介入,顾晏辰的节奏被打乱了。陆宴抢在了前面。
“他拿到的条件是估值五亿美金,出让百分之十五。”顾晏辰靠在椅子上,表情难得地严肃,“流萤,如果这笔融资落地,他手里就有足够的弹药跟我们打价格战。以他那种不计成本烧钱的打法,我们撑不了太久。”
许流萤放下报告,沉默了几秒。
“他不会拿到这笔钱的。”
顾晏辰挑眉。
许流萤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件夹:“这一个月,我一直在查陆宴公司的财务数据。他的用户增长数据里至少有百分之三十是假的——刷量、机器注册、虚假交易,手段很隐蔽,但痕迹抹不掉。另外,他的A轮融资协议里有对赌条款,要求今年年底前做到五百万日活,以现在的真实数据来看,他连一半都做不到。一旦对赌失败,投资方有权要求他个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顾晏辰的目光变了。
“这些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我写了那套系统百分之七十的代码,”许流萤说,“数据怎么造假、造假的数据存在哪里、怎么提取原始日志,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没有说的是,上一世这些造假行为是陆宴和白薇联手做的,而她是在监狱里才想明白所有的逻辑。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她一遍遍地复盘陆宴的每一步操作,把每一个漏洞、每一个破绽都刻进了骨头里。
不是为了复仇,只是为了让自己记住——记住自己有多蠢,也记住那个男人有多可怕。
而现在,这些刻进骨头里的东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七月十五日,鼎辉资本的尽调团队进驻萤火科技。
七月十六日,许流萤通过一个匿名邮箱,向鼎辉资本发送了第一份证据包——陆宴公司全部的用户数据造假记录,时间跨度从公司成立到今年六月,每一笔造假都有对应的服务器日志和数据库快照。
七月十七日,鼎辉资本紧急叫停了TS。
七月十八日,消息走漏,科技媒体连发三篇深度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萤火科技涉嫌数据造假,B轮融资叫停》《独角兽的泡沫:起底陆宴的“增长神话”》《投资人血亏三亿,萤火CEO面临对赌失败》。
陆宴的公司在三天之内从“明星创业公司”变成了“行业笑柄”。
而许流萤坐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新合同的草稿。顾晏辰把笔递给她,笑着说:“恭喜你,许顾问,从今天起,你是我们公司的合伙人。技术副总裁,加百分之八的期权。”
许流萤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但城市的灯火把夜空映成了橘红色。她想起了老家的星空,想起了那些在稻田里飞来飞去的萤火虫,想起了父亲牵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话。
“萤萤,你看,星星和萤火虫都在陪你。”
她拿起手机,拨了家里的电话。
“妈,我下周回来。”
“好好好,妈给你炖排骨!对了萤萤,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期权什么的,妈也不懂,但你可别被人骗了啊。”
许流萤笑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会的,妈。这次,谁也别想骗我。”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瓮声瓮气的:“萤萤啊,爸看了新闻,你把那个陆宴给整了?干得漂亮!爸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许流萤笑出了声。
上一世,父亲在得知她嫁给陆宴之后,只说了一句“你高兴就好”。那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违心的话。她到死都记得父亲说这话时的表情——眼睛里的光全灭了,像一盏被风吹熄的灯。
这一世,她终于让那盏灯重新亮了起来。
一个月后,陆宴的公司宣告破产。
对赌失败,投资方启动无限连带责任条款,陆宴个人名下的房产、车辆、股权全部被冻结。白薇作为财务负责人,因为涉嫌协助财务造假被立案调查。
许流萤是在一个行业峰会上听到这个消息的。
她刚做完一场主题演讲,主题是“社交电商的下半场:效率优先,而非规模优先”。台下坐着一千多个人,掌声响了很久。她走下台的时候,顾晏辰递给她一瓶水,低声说:“陆宴在贵宾室,说要见你。”
许流萤想了想,去了。
贵宾室里,陆宴坐在沙发上,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看到许流萤进来,猛地站起来,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许流萤,”他的声音沙哑,“你就这么恨我?”
许流萤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你让我坐了五年牢,”她说,“我爸死了,我妈疯了。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陆宴的表情变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说什么?什么五年牢?什么死了疯了?许流萤,你是不是疯了?”
许流萤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这一刻——让陆宴跪在她面前求饶,让他尝遍她受过的所有苦。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发现那些都不重要了。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陆宴的忏悔,她想要的是把自己失去的人生拿回来。
而她已经拿到了。
“陆宴,”她说,“你知道吗,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为你放弃了所有,你把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拿走,最后把我扔进了监狱。我在那个梦里待了五年,每一天都在后悔。”
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现在梦醒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陆宴的声音,带着哭腔:“流萤!许流萤!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告诉我,你说的那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门关上了。
许流萤走出酒店,天已经黑了。她抬头看天,城市的夜空依然看不到几颗星星,但远处有一个人影靠在车边等她。
顾晏辰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她出来,递了一杯过去。
“聊完了?”
“聊完了。”
“上车吧,”他拉开车门,“送你回家。”
许流萤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子启动,城市的灯光从车窗上一盏一盏地划过,像流动的星河。
“顾晏辰,”她突然开口。
“嗯?”
“你见过萤火虫吗?”
顾晏辰想了想:“小时候在乡下见过。”
“我老家夏天有很多,”许流萤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以前我爸跟我说,萤火虫发光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找同伴。在那么大的星空下面,那么小的光,要很努力才能被看到。”
顾晏辰没有说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许流萤继续说:“我以前觉得我就是那只萤火虫,拼命发光,想让别人看到我。后来我才知道,光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用来照亮自己要走的路的。”
车子停在许流萤家楼下。顾晏辰熄了火,转过头看她,目光很认真。
“许流萤,”他说,“你现在的光,很亮。”
许流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潮湿和温热。她仰起头,城市的夜空依然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就像她心里那团光,也在那里。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它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