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时候,手边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面前摊着的是她上辈子熬夜做了整整三个月的商业计划书。

她盯着那份计划书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2019年5月6日。

春风一度共缠情(沈鸢,你要学会了,学会了他妈的人生最苦的滋味)

距离她和顾衍之订婚,还有七天。

距离她放弃保研,还有三天。

春风一度共缠情(沈鸢,你要学会了,学会了他妈的人生最苦的滋味)

距离她被送进监狱,还有两年零四个月。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那些上一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在监狱里收到父亲脑溢血去世的消息,母亲一夜白头,三个月后也跟着走了。而顾衍之呢?他站在融资发布会的聚光灯下,身边挽着的是她最好的“闺蜜”苏晚柠,两个人笑容得体,说“感谢沈鸢小姐为公司前期的付出”。

前期。付出。

多轻巧的两个字。

沈鸢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上辈子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放弃保研、掏空家底、和父母决裂,就为了给这个男人铺路。她写商业计划书、拉投资、做产品模型,甚至连公司第一个项目的核心代码都是她一个人写的。顾衍之做了什么?他负责在投资人面前微笑,在媒体面前讲故事,在苏晚柠面前诉苦说“沈鸢控制欲太强”。

然后在她最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一份伪造的职务侵占罪名把她送了进去。

沈鸢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她端起凉透的黑咖啡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却笑了。

上辈子她喝不惯黑咖啡,觉得太苦,顾衍之说“你要学会吃苦,才能陪我走到最后”。她真的学会了,学会了他妈的人生最苦的滋味。

这辈子,她要把这杯苦酒,原封不动地灌回去。

手机响了,是顾衍之打来的。

“鸢鸢,计划书写得怎么样了?明天我约了王总,你把PPT再完善一下,数据要做得漂亮一点。”他的声音温柔,带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磁性,上辈子的沈鸢最吃这一套。

“好。”沈鸢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还有,你妈妈昨天又打电话给我了,说你一周没回家吃饭。鸢鸢,阿姨也是关心你,你这样为了我跟家里闹翻,我心里过意不去——”

“那你把钱还给我。”沈鸢打断他。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什么?”

“我爸转给你的那一百万,说是投资款,合同还没签。你先还给我,我再考虑回家吃饭的事。”

顾衍之沉默了两秒,声音里的温柔淡了几分:“鸢鸢,你说什么呢?那是叔叔支持我们创业的——”

“所以先还回来,我重新考虑要不要投。”沈鸢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毕竟订婚宴还没办,咱们两家的事,还是算清楚点好。”

“沈鸢,你是不是又听你妈说什么了?”顾衍之的语气变了,带着那种上辈子沈鸢很熟悉的不耐烦,“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决定,你不要总是被家里人影响——”

“顾衍之。”沈鸢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没钱了还会跟我订婚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沈鸢笑了,挂了电话。

上辈子她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因为她太爱他了,爱到觉得谈钱就是玷污感情。现在她知道了,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答案她上辈子已经用命验证过了。

不会。

她拿起那份商业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她手写的产品逻辑框架。这是她上辈子最得意的东西,也是顾衍之公司后来估值三个亿的核心资产。

沈鸢拿起手机,拍了几张关键页,然后把整份计划书塞进了碎纸机。

嗡——

纸屑落进垃圾桶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陆司珩。

上辈子,陆司珩是顾衍之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还来探望过她的人。她记得他隔着玻璃说的那句话:“沈鸢,你的产品逻辑我看了,很漂亮。可惜跟错了人。”

当时她还觉得这个人是在落井下石。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一个商人最真诚的惋惜。

沈鸢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对面是个低沉干净的男声:“你好,哪位?”

“陆总,我是沈鸢,恒远资本沈建国的女儿。”她的声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这有一个项目,估值三千万起步,需要的不是资金,是一个能把产品推到B端的渠道方。我听说陆氏的华东区渠道正好缺一个好产品,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花二十分钟听我说?”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B端产品?”

沈鸢笑了:“陆总,你上个月在浙商大会上跟渠道商聊了四十分钟,期间提了七次‘缺一个好产品’,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

“但你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连我在浙商大会上说了什么都知道?”陆司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有点意思。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好。”

挂了电话,沈鸢开始整理资料。上辈子她花了三年才想明白的产品迭代逻辑,这辈子她用了一个晚上全部写在新的方案里。不是因为她更聪明了,是因为这些东西,上辈子她就做出来过,只不过署名是顾衍之。

凌晨三点,手机又亮了。

顾衍之发了三条消息,前两条是“鸢鸢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第三条是一张截图——他订了两人份的米其林餐厅,配文是“明天晚上,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沈鸢看了一眼,打了一行字:“好,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然后她切出去,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明天中午我回家吃饭。”

消息刚发出去三秒,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都在抖:“鸢鸢?你、你说真的?你不是说这段时间忙——”

“妈,对不起。”沈鸢的鼻子突然酸了,但她的声音还是稳的,“之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压抑的哭声,沈鸢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上辈子她是在监狱里才学会后悔的,这辈子她不会再让爸妈等那么久。

第二天中午,沈鸢回了家。

沈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她进门,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回来了?你妈做了红烧排骨,去洗手。”

沈鸢走过去,蹲在沈建国面前,仰头看着他鬓角的白发,上辈子她没有注意到爸爸的白发是从哪一年开始多的,现在她知道了,就是这一年。

“爸,你把投给顾衍之的那一百万要回来吧。”她说。

沈建国手里的报纸彻底放下了,皱着眉看她:“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吵。”沈鸢说,“我就是想清楚了,我不想跟他订婚了,也不想跟他创业了。我想去读研,保研的事我跟系里说过了,名额还在。”

沈建国愣了好几秒,旁边的妈妈端着排骨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差点把盘子扔了。

“你说什么?!”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之前不是说非他不嫁、还说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我错了。”沈鸢站起来,抱住了妈妈,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油烟味,眼泪终于没忍住,但只掉了一滴,她立刻擦掉了,“妈,我认错,我那时候脑子进水了,现在水倒干净了。”

沈建国和妻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和疑惑。

沈鸢松开妈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她昨晚写的股权架构方案。

“爸,你是做投资的,你看看这个。”她把纸递过去,“我手里有一个项目,产品逻辑我已经跑通了,缺的不是钱,是渠道。陆氏集团的陆司珩我明天去见,如果谈成了,这个项目的估值至少三千万。我不要你投钱,我要你帮我掌眼,看看合同里有没有坑。”

沈建国接过来,看了两行,眼神就变了。

他是做了二十年投资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一个项目有没有价值。沈鸢写的这个东西,逻辑清晰得不像是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能写出来的。

“这是你写的?”

“嗯。”

“你自己想的?”

沈鸢顿了一下,笑了:“算是吧,上辈子想的。”

沈建国以为她在开玩笑,没当回事,但那份方案他认认真真看完了,看完之后说了一句:“你要是真能做出来,比顾衍之那个项目强十倍。”

沈鸢笑得更深了。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因为顾衍之那个项目,本来就是她的。

下午四点,沈鸢到了顾衍之订的那家米其林餐厅。

顾衍之早到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挂着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笑容。

“鸢鸢,来了?我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松露汤——”

“不用了。”沈鸢坐下,把包放在一边,开门见山,“顾衍之,我跟你说几件事。第一,订婚取消。第二,你公司的事以后跟我没关系,那份商业计划书我已经销毁了。第三,我爸投的那一百万,三天之内退回来,不然我就走法律程序。”

顾衍之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贴上去的面具没贴好,露出了下面的裂缝。

“沈鸢,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上辈子沈鸢最怕的冷意,“你是不是又闹脾气了?就因为昨天电话里我说话重了点——”

“顾衍之。”沈鸢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产品逻辑第四页有个致命漏洞,你知道吗?”

顾衍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因为那份商业计划书,从头到尾都是沈鸢写的,他一个字都没改过,也一个字都没看懂过。他只是个会讲故事的人,故事的内核从来不属于他。

“如果没有我,你那个项目连种子轮都融不到。”沈鸢站起来,拿起包,“上辈子我帮你做了所有的事,这辈子你自己来吧。哦对了,苏晚柠昨天是不是跟你说,她认识一个投资人很有兴趣?那个投资人我查过了,是个骗子,专门骗创业公司的BP去卖。你让她帮你牵线之前,最好先问问她拿了多少回扣。”

顾衍之猛地站起来:“沈鸢,你到底——”

“我到底怎么了?”沈鸢回头看他,笑了,“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顾衍之,你猜。”

她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沈鸢没有回头。

上辈子她在这段感情里回了几百次头,每一次都以为他会追上来,每一次他都没有。这辈子她不会再回头了,因为前面有更好的东西在等她。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氏集团总部。

陆司珩的办公室在顶层,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他比沈鸢记忆中年轻一些,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商人,倒像个大学教授。

但他的眼神不是。

那双眼睛很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你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坐。”陆司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说你有二十分钟,现在开始计时。”

沈鸢没有废话,直接打开了PPT。

她用十五分钟讲完了整个项目的产品逻辑、市场定位、盈利模式和扩张路径,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数据,每一页都精准地踩在投资人最关心的点上。

陆司珩全程没有说话,但沈鸢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在第四页的时候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在第七页的时候停了,在第十一页的时候又开始敲。

这个习惯,上辈子她就发现了。敲桌面代表感兴趣,停代表在思考,又开始敲代表他想到了解决方案。

十五分钟后,沈鸢说完最后一句话,合上电脑。

“你超了五分钟。”陆司珩说。

“但你没有打断我。”

陆司珩靠在椅背上,看了她足足五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的客套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真的被取悦了的味道。

“沈鸢,”他说,“你知道你这个项目的致命问题是什么吗?”

“太依赖渠道方,产品没有不可替代性。”沈鸢说,“所以我需要陆氏的渠道来快速铺量,用规模优势建立壁垒。等我的用户量到了五十万,产品本身就会形成护城河。”

“那如果我不跟你合作呢?”

“那我就去找别人。”沈鸢笑了笑,“但陆总,你找了好产品找了一年,我找渠道方最多只需要两个月。你比我急。”

陆司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他笑起来的模样比板着脸好看多了,眼角的细纹微微弯起,看起来终于像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而不是一个老谋深算的资本家。

“沈建国养了个好女儿。”他说,“你的条件?”

“陆氏提供渠道,我提供产品,利润五五分。”

“高了。”

“不高。”沈鸢说,“你的渠道是现成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我的产品从零开始做,前期的研发成本全部由我承担。五五分,你稳赚不赔。”

陆司珩又看了她几秒,伸出手:“三个月,用户量到不了三十万,分成改为三七,我七你三。”

沈鸢握住他的手,笑了:“成交。”

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但比顾衍之的要有力得多。

沈鸢松开手,站起来:“三个月后见。”

“沈鸢。”陆司珩叫住她。

她回头。

“顾衍之那边,”陆司珩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确定退出了?”

“我从来没进去过。”沈鸢说,“是他以为我进去了。”

陆司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没有下去。

接下来的三个月,沈鸢像是上了发条一样运转。

白天上课,晚上写代码,周末跑市场调研,凌晨三点还在改产品原型。她把上辈子花了两年才做完的东西压缩到了三个月,不是因为她变强了,是因为她不用再分心去安抚顾衍之的情绪、应付苏晚柠的“关心”、讨好顾衍之那个永远看不上她的妈妈。

她终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自己身上。

效果是惊人的。

产品内测版上线第一周,用户留存率达到了47%,这个数据在同类产品里是顶级的。陆司珩的渠道团队执行力很强,第一个月铺了十二万用户,第二个月二十一万,第三个月结束的时候,用户量停在了三十四万。

比约定的目标多了四万。

陆司珩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意:“沈鸢,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用户量刚好卡在三十四万,你是不是算好了,让我连三七分成的话都说不出口?”

沈鸢靠在椅子上,嘴角弯了弯:“陆总,你想多了,我就是运气好。”

“我这个人不信运气。”陆司珩说,“下周有个行业峰会,你来主讲,我把你介绍给几个投资人。”

“好。”

挂了电话,沈鸢的手机又震了。

是陌生号码,她没有存,但她认识那串数字。

顾衍之。

从分手那天起,他打了不下一百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从“鸢鸢我们好好谈谈”到“沈鸢你会后悔的”到“你以为你是谁”,语气越来越差,越来越像他本来的样子。

沈鸢一直没有接。

但这次她接了。

“顾衍之,你说。”

电话那头的顾衍之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接。他顿了好几秒,声音里有种刻意的疲惫:“鸢鸢,我想见你一面。”

“为了什么?”

“你那份计划书,我有很多地方看不懂——”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改口,“不是,我是说,我想跟你聊聊,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看不懂的地方,我来告诉你为什么看不懂。”沈鸢说,“因为你根本不懂产品。你懂的是怎么让一个不懂产品的人觉得你懂产品。这是你的本事,顾衍之,你不用改,你把它用到极致就行了。”

“沈鸢,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

“能。”沈鸢说,“那我直接点。你公司的产品模型是建立在苏晚柠从别的公司偷来的数据上的,那个数据是假的,你自己不知道,但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到时候你的用户增长曲线会断崖式下跌,投资人会跑,团队会散。你现在找我,不是因为你想我,是因为你发现没有我你不行。”

“顾衍之,你不是需要我,你是需要我的脑子。但我的脑子现在有自己的主人了,不租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关了静音,扔在桌上。

窗外是深夜十一点的北京,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沈鸢站在窗前,看着这座让她上辈子伤透了心的城市,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不恨了,是恨被压在了最底下,上面盖着的是比恨更重要的东西——她要活着,要活得比上辈子好一百倍。

一个月后,行业峰会。

沈鸢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裙,头发挽起来,踩着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走上讲台。台下坐了几百号人,前排是投资人,中间是同行,后排是媒体。

她讲的是产品逻辑、用户增长和商业化路径,全程脱稿,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钉在听的人脑子里。

讲到一半的时候,她注意到台下第三排有个熟悉的身影。

顾衍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角落里,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整盘苍蝇。他大概终于明白了,沈鸢说的“我的脑子有自己的主人”是什么意思——她把他赖以生存的核心资产,原封不动地拿走了,而且还做得比他好一百倍。

沈鸢没有看他,继续讲。

讲完之后,掌声响了很久。

陆司珩从第一排站起来,走上台,把一瓶水递给她。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但实际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同时出现。

“讲得很好。”他说,声音不大,只有她听得到。

“我知道。”沈鸢接过水,喝了一口。

陆司珩看了她一眼,笑了。

台下有人拍了照,照片后来上了行业媒体的头条,标题是《陆氏集团战略布局新赛道,神秘合伙人浮出水面》。

顾衍之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和苏晚柠吵架。

公司产品数据造假的事被爆了出来,投资人的电话打爆了,团队核心成员走了一半,剩下的都在观望。苏晚柠哭着说她不知道数据是假的,她也是被人骗了,顾衍之一巴掌拍在桌上,把杯子震到了地上。

“你不知道?你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怎么在我和沈鸢之间挑拨离间!”

苏晚柠的脸白了一瞬,然后哭得更凶了:“衍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顾衍之冷笑,“你为了我,所以在她面前说我跟别的女人暧昧?在她爸妈面前说我创业不靠谱?在投资人面前暗示她职务侵占?”

苏晚柠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眼睛里还挂着泪,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一点委屈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的?”

“沈鸢告诉我的。”顾衍之说,“她分手那天就告诉我了,但我当时不信。现在我知道了,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苏晚柠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声音变得很冷:“那又怎样?你没有证据,她能拿我怎样?”

顾衍之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不是陌生人。他认识这个女人,她和他是一类人,都是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只不过他输在了不够狠,而她赢在了比他更狠。

“她不用拿你怎样。”顾衍之说,“她什么都不用做,我们就会自己把自己搞死。这就是她最狠的地方。”

苏晚柠的脸色终于变了。

峰会后第三天,沈鸢收到了一份快递。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陆司珩把自己手里10%的股份转到了她名下,没有附加任何条件。

沈鸢打电话过去:“什么意思?”

“合伙人该有的待遇。”陆司珩说,“你的产品,你的脑子,你的股份。”

“陆总,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追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陆司珩说了一句让沈鸢意外的话:“如果我是在追你呢?”

沈鸢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意外,而是因为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本来以为陆司珩会像上辈子一样,笑着说“你想多了”。但他没有,他接住了这句话,然后把它变成了一个问题,扔了回来。

沈鸢沉默了几秒,笑了:“陆司珩,我现在没空谈恋爱。”

“我没让你现在谈。”陆司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只是让你知道,我在排队。”

“排多久?”

“排到你愿意让我插队为止。”

沈鸢挂了电话,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着的。

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要做的还有很多——产品迭代、团队搭建、下一轮融资,还有顾衍之和苏晚柠的事,还没完。

果然,一周后,沈鸢收到了法院传票。

顾衍之起诉她侵犯商业秘密,理由是那份商业计划书是他公司的核心资产,沈鸢离职后带走了相关资料,用于和陆氏的合作。

沈鸢看到传票的时候,没有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上辈子顾衍之用这招把她送进了监狱,这辈子他还想用这招,但剧本已经不一样了。

她的律师是陆司珩帮忙找的,业内最好的商业诉讼律师。开庭那天,沈鸢带了三样东西:第一,她大学期间所有产品相关的作业和论文,时间戳都在顾衍之公司成立之前;第二,她和顾衍之的聊天记录,里面有顾衍之亲口说的“你懂产品,你来做”的语音;第三,一份公证过的邮件,发件人是沈鸢,收件人是她自己,附件是商业计划书的第一版草稿,时间戳比顾衍之公司的成立日期早了四个月。

法庭上,顾衍之的律师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沈鸢女士作为公司员工,其在职期间产生的知识产权应归公司所有。”

沈鸢的律师反问:“请问我的当事人和贵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吗?”

法庭安静了一瞬。

没有。

顾衍之从来没有和沈鸢签过任何合同,因为他觉得“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东西”。上辈子沈鸢觉得这是信任,这辈子她知道,这是精明的算计——不签合同,就不用给股份,不用交社保,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

但这一次,这个“精明”成了他的致命伤。

因为没有劳动合同,沈鸢就不是他的员工,她做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判决结果出来的时候,顾衍之的脸白得像纸。

不仅败诉,还要承担沈鸢的律师费。

苏晚柠在旁听席上坐着,全程面无表情。判决结束后她站起来就走,顾衍之追上去拉她的胳膊,被她一把甩开。

“别碰我。”苏晚柠的声音很冷,“顾衍之,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别拖我下水。”

“晚柠——”

“你知道沈鸢跟我说什么吗?”苏晚柠回头看着他,笑了,“她说,我不需要动你,你会自己毁了自己。我当时不信,现在我信了。你连一份劳动合同都舍不得签,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大事?”

苏晚柠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给这段关系敲上的最后一颗钉子。

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法庭,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这场梦他上辈子赢过,这辈子输得精光。

他不知道的是,让他输的不是运气,是一个人用一条命换来的清醒。

离开法院的时候,沈鸢在门口看到了陆司珩。

他靠在车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出来,把咖啡递过去。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沈鸢接过来,喝了一口,苦的。

但她笑了。

“陆司珩,你知道我为什么喝黑咖啡吗?”

“因为苦?”

“因为上辈子有人告诉我,要学会吃苦。”她说,“我学会了,但我现在不想吃苦了。”

陆司珩看了她两秒,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黄糖,撕开,倒进她的咖啡里。

“那就不吃。”

沈鸢低头看着杯子里慢慢化开的糖,眼眶突然有点热。

上辈子她等了很久,等一个人在她觉得苦的时候给她加一颗糖。但她等来的是更苦的苦,是监狱的铁窗,是爸妈的葬礼,是一个人跪在牢房里哭到天亮。

这辈子,她决定自己加。

但有人愿意帮她加,她也不拒绝。

“走吧。”陆司珩拉开车门,“公司有个会,你是主角。”

沈鸢上了车,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这座城市上辈子吞掉了她所有的天真和善良,这辈子她要在这座城市里建一座自己的城堡。

车子开过国贸桥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鸢鸢,晚上回来吃饭,你爸买了你爱吃的榴莲。”

沈鸢笑了,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活着也很好。

这辈子,她要把上辈子没活出来的那部分,全部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