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时候,掌心全是血。

不是她的血。

承君之欢(沈鸢眼眶一热,把手机扣在桌上,)

是上一世,她死在监狱医务室里,额头撞上铁床角时流的血。

她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指尖微微发颤。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2019年3月14日。

承君之欢(沈鸢眼眶一热,把手机扣在桌上,)

距离她和陆景川订婚,还有七天。

距离她放弃保研,还有三天。

距离她把自己辛苦做了两年的创业企划案送给陆景川,还有五天。

沈鸢猛地攥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疼得真实。她记得接下来的一切——陆景川拿到企划案后,利用她的技术方案拿到千万融资,转头就把她从公司核心团队踢出去。她去找他理论,他搂着林若瑶,笑得凉薄:“沈鸢,你除了给我当垫脚石,还有什么用?”

后来她被诬陷商业欺诈,入狱三年。父母为了替她还债、打官司,耗尽家产,母亲脑溢血倒在法院门口,再没醒过来。父亲肺癌晚期,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陆景川,在她入狱那年,和林若瑶举行了盛大婚礼,公司估值破十亿。

沈鸢深吸一口气,把这辈子的眼泪全咽回去。

她不哭了。这辈子,她再也不会为那个男人掉一滴眼泪。

手机震动,陆景川的消息弹出来:“鸢鸢,企划案周末之前能给我吗?这次融资真的很重要,等成功了我们就订婚,我会对你好的。”

上一世,她看到这条消息,熬夜三天三夜把企划案赶了出来。

沈鸢看着那行字,唇角慢慢勾起来。她没回复,而是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顾总”的号码。

顾衍之,陆景川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一世唯一在她入狱后还来探过她的人。她当时狼狈至极,隔着玻璃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听见他说:“沈鸢,你做的那个方案,我研究了三年,确实很厉害。可惜你跟错了人。”

她这辈子,不会再跟错人了。

沈鸢拨出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通,对面声音低沉冷冽:“哪位?”

“顾总,我是沈鸢。”她声音平稳,“我有一份智能仓储的全套解决方案,可以让贵公司在华东地区的物流成本降低32%,交付效率提升45%。我只需要一个条件。”

对面沉默了三秒。

“说。”

“我要陆景川拿不到A轮融资。”

顾衍之低声笑了:“有意思。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沈鸢挂断电话,把陆景川的消息截图保存,然后打开了和母亲的聊天框。上一世,她和父母决裂,就因为她执意要嫁给陆景川,执意要把家里给她准备的留学钱拿去给陆景川创业。

她打字:“妈,保研名额我放弃了,但我准备申请帝都大学商学院的研究生,需要准备一些材料,这周末我回家。”

母亲秒回:“好好好!妈给你炖排骨!”

沈鸢眼眶一热,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能再哭了。眼泪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第二天,沈鸢准时出现在顾衍之办公室。她穿了件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干净,和上一世那个围着陆景川转、永远素面朝天的傻姑娘判若两人。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看她,目光幽深。他比陆景川大四岁,三十出头,已经是行业内最年轻的独角兽公司创始人。长相偏冷,眉骨高,薄唇微抿时有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方案带来了?”

沈鸢把U盘推过去:“全套技术文档、市场分析、财务模型,都在里面。”

顾衍之插上U盘,逐页翻看,眉头越看越紧。十分钟后,他抬头看她,眼底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这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顾衍之靠回椅背,沉默片刻:“这个方案,如果拿出去卖,至少值两千万。你就只用来换陆景川拿不到融资?”

沈鸢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对顾总来说,两千万不算什么。但让陆景川身败名裂,对我来说,值。”

顾衍之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你和他有仇?”

“深仇大恨。”

“行。”顾衍之把U盘收进抽屉,“方案我收了,条件我答应。另外,我公司技术部缺一个产品总监,你有没有兴趣?”

沈鸢怔了一下。上一世,她出狱后为了谋生,在一家小公司做产品经理,从零开始学管理、学商业,花了三年才爬到总监位置。现在,顾衍之一上来就给她总监的职位?

她不是没有能力,她只是缺一个机会。

“我有兴趣。”沈鸢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顾总。”

顾衍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合作愉快,沈总监。”

沈鸢入职顾衍之公司的消息,在行业内传得很快。

陆景川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压着怒意:“沈鸢,你什么意思?你跑去顾衍之那边,我的企划案怎么办?我们的订婚怎么办?”

沈鸢正在新办公室整理文件,闻言笑了笑:“陆景川,企划案是我做的,我想给谁就给谁。至于订婚——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嫁给你?”

“你——”陆景川深吸一口气,声音又软下来,“鸢鸢,我知道我最近忙,忽略你了,但你不能这样任性。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融资成功,我们就——”

“你就把我踢出团队,和林若瑶双宿双飞?”沈鸢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陆景川,你上辈子就是这么干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

沈鸢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拉黑。

三天后,陆景川的A轮融资宣告失败。原本谈好的投资方临时变卦,转头和顾衍之签了战略合作协议。陆景川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核心技术团队走了三分之一。

林若瑶当晚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一杯红酒和半明半暗的灯光,文字写着:“有些人,注定只能共苦,不能同甘。但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鸢截图保存,和之前的所有证据放在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名字叫:祭品。

沈鸢在顾衍之的公司干得风生水起。

她用了三个月,把产品部门彻底盘活,推出的两款新产品市场反馈极好,季度营收同比增长67%。技术部那帮眼高于顶的工程师,从最初的不服气,到后来开会时主动说“听沈总监的”,转变之快,连顾衍之都觉得意外。

“你以前真的没做过管理?”季度复盘会后,顾衍之在走廊拦住她。

沈鸢想了想:“做过。”

上一世,出狱后做过。但那是在地狱里摸爬滚打学来的本事,说出来也没人信。

顾衍之没追问,递给她一杯咖啡:“晚上有空吗?有个行业酒会,陆景川也去。”

沈鸢接过咖啡,抬眸看他。顾衍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试探。她知道他的意思——陆景川最近到处放话,说她沈鸢是白眼狼,忘恩负义,靠他起家转身就攀了高枝。

她正好缺个机会,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几点?我去。”

酒会在市中心最高的旋转餐厅,觥筹交错,满场衣香鬓影。

沈鸢穿了件暗红色丝绒长裙,锁骨线条漂亮得晃眼,头发散下来,衬得皮肤白得发光。顾衍之走在她身边,黑色西装,深灰衬衫,两人站在一起,像杂志封面。

陆景川端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沈鸢身上,明显顿了一下。

他没见过沈鸢这副模样。上一世的沈鸢,永远素面朝天,永远穿最普通的衣服,把所有钱都省下来给他花。他习惯了她的卑微和讨好,从没想过她打扮起来,可以美成这样。

“鸢鸢。”陆景川压下眼底的惊艳,露出那副她曾经最心动的温柔表情,“我们能谈谈吗?”

沈鸢端着香槟,没喝,只是轻轻晃着杯中的气泡:“谈什么?”

“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陆景川看了顾衍之一眼,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把我逼到绝路了?融资没了,团队散了,你满意了?”

“不满意的。”沈鸢认真地看着他,“等你破产、坐牢、众叛亲离,我才满意。”

陆景川脸色一变:“沈鸢,你疯了吧?”

“我没疯。”沈鸢放下酒杯,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陆景川,你拿着我做的企划案去骗融资,回头就说我是你的助理,只配拿八千块的月薪。这件事,要不要我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周围瞬间安静了,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陆景川脸上挂不住,声音拔高:“你有什么证据?”

“你猜。”沈鸢笑了笑,转身离开。

她没走两步,林若瑶从旁边冲出来,眼眶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沈鸢,你怎么能这样?景川对你那么好,你把他的创业项目抢走送给别人,现在还在公开场合诋毁他,你还是人吗?”

沈鸢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白色连衣裙,素颜妆,头发编成麻花辫,一副我见犹怜的小白花模样。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林若瑶就是用这副模样,在陆景川面前哭诉她“欺负人”,让陆景川对她越来越厌烦,最后彻底翻脸。

“林若瑶。”沈鸢语气平静,“你和陆景川在一起多久了?”

林若瑶脸色一僵:“你、你胡说什么?我和景川只是朋友——”

“是吗?”沈鸢打开手机,把那张截图亮出来——林若瑶发的那条朋友圈,“有些人只能共苦不能同甘”,配图是陆景川公寓的夜景,她去过无数次,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陆景川家的夜景吧?”沈鸢笑盈盈的,“你在他家喝酒,还发朋友圈,你们这对‘朋友’关系可真好。”

林若瑶脸色煞白,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陆景川冲过来想拉沈鸢,被顾衍之一把挡住。顾衍之比他高半头,垂眼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但那种骨子里的压迫感让陆景川下意识退了一步。

“陆总,公共场合,注意分寸。”顾衍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陆景川咬牙切齿:“顾衍之,你别得意。你以为你捡了个宝?她沈鸢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今天能背叛我,明天就能背叛你。”

顾衍之低头看了沈鸢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冷淡:“那就等那天来了再说。”

沈鸢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这归咎于酒会灯光太暧昧,和顾衍之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酒会之后,陆景川彻底撕破脸,开始疯狂反击。

他买通行业自媒体,发了一篇《创业圈“白眼狼”实录:靠男友起家,转身攀上对手》的长文,含沙射影地骂沈鸢忘恩负义。文章阅读量破十万,评论区全是骂沈鸢的,有人甚至扒出了她的学校和家庭住址。

沈鸢爸妈看到了文章,打电话来问,声音都在抖。

沈鸢安抚好父母,挂掉电话,打开电脑,把她这几个月收集的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文档。

陆景川的偷税记录、商业欺诈的聊天截图、和林若瑶的暧昧照片、他私吞公司公款的银行流水——每一份证据都有来源、有时间戳、有法律效力。

她把这些东西发给了三个地方:税务局、商业犯罪调查科、以及一个粉丝千万的财经大V。

三天后,财经大V发了条视频:《起底“创业新贵”陆景川:融资造假、偷税千万、脚踏两条船》。

视频播放量一夜破两千万。

陆景川的公司股价暴跌,投资方连夜撤资,合伙人集体辞职。税务局和调查科的人同时上门,查封了公司所有资料。

陆景川被带走调查那天,林若瑶发了最后一条朋友圈:“我只是个普通人,承受不了这么多。对不起,我要先离开了。”

配图是一张机票,飞往新加坡。

沈鸢看到这张截图的时候,正坐在顾衍之的办公室里签季度报告。她看了几秒,把手机递给顾衍之:“你猜,陆景川现在什么心情?”

顾衍之没看手机,而是看着她:“你开心吗?”

沈鸢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大仇得报的感觉,应该是开心的。但我现在最大的感觉不是开心,是——解脱。”

上一世的仇恨,像一座山压了她两辈子。现在山移走了,她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顾衍之看了她很久,忽然说:“沈鸢,你有没有想过,你帮我把公司业绩翻了一倍,把竞争对手送进了监狱,我该怎么感谢你?”

“给我涨薪就行。”

“涨薪是应该的。”顾衍之顿了顿,“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沈鸢抬头看他,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不只是做我的总监。”顾衍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跑她,“做我的人。”

沈鸢愣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上一世还没被伤透心时那样。

“顾总,你这是趁火打劫。”

“你可以拒绝。”顾衍之说,但他的手已经伸过来,掌心向上,放在她面前。

沈鸢看着那只手,想起上一世,她在监狱里隔着玻璃,看到的就是这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按在玻璃上,对她说了那句她记了两辈子的话。

“沈鸢,你跟错人了。”

她这辈子,不会再跟错了。

沈鸢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