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她眼眶发酸。
2024年3月15日。
距离她上一世替沈渡拿下海盛集团的投资案,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距离她因为商业诈骗罪被判入狱,还有两年零三个月。
距离她父母被沈渡逼得跳楼自杀,还有两年零五个月。
心脏像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指甲陷进掌心,疼痛真实得不留一丝余地。
手机震动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瞳孔微缩——沈渡。
“晚晚,海盛的方案准备好了吗?今晚的饭局很重要,你陪我一起去。我知道你最近很累,等这个项目拿下来,我们就订婚。”
声音温柔得滴水不漏,上一世的姜晚听到这番话,感动得几乎要落泪。她放弃了保研资格,掏空了父母给她的全部积蓄八十万,没日没夜地替沈渡做方案、谈客户、陪酒局,把自己活成了一块垫脚石,心甘情愿地让他踩着她往上爬。
然后呢?
然后他告诉她,公司注册用的是他的名字,所有项目资源都在他名下,她不过是个“帮忙的女朋友”。再季瑶拿出了一份完美的合同,证明所有商业方案都是“原创”,而姜晚的“抄袭”行为导致公司损失惨重。
她被判了三年。
在狱中,她听说父母为了替她还债,卖了房子,借了高利贷,最后从十八楼跳了下去。
而沈渡和季瑶,拿着她一手做起来的公司,风风光光地结了婚。
姜晚挂断电话,一个字都没说。
她打开电脑,把那份耗时三个月做出来的海盛集团投资方案重新翻了出来。每一页数据、每一个分析、每一条策略,都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心血。上一世,这份方案帮沈渡拿下了两千万的启动资金,从此一飞冲天。
这一次,她笑了。
笑容很轻,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传来低沉而简短的声音:“说。”
“沈执先生,”姜晚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重活一次的人,“我有份东西想给您看看,关于海盛集团的投资方案。我保证,您会感兴趣。”
对面沉默了两秒。
“姜晚?”沈执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的私人号码?”
“这不重要,”姜晚说,“重要的是,沈渡今晚会拿着这份方案的缩水版去海盛,但完整版在我手里。沈先生,您和沈渡之间的恩怨我不关心,但您一定不希望他拿到这笔投资。给我四十分钟,我让您看到他拿不到这笔投资的全部理由。”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四十分钟后,沈氏大厦三十二楼。”
姜晚挂断电话,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镜中的女人眉眼锋利,和上一世那个为爱卑微到尘埃里的姜晚判若两人。
她拎起电脑,出门。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写满甜蜜计划的订婚筹备表,伸手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饭局定在沈氏旗下的盛唐会所,沈渡特意选的地方,美其名曰“自家地盘好办事”,实际上是沈执的地盘。沈渡恨透了这个小叔,却又不得不仰仗沈氏的余荫苟活。
上一世的姜晚不懂这些,她只知道沈渡对她好,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蠢。
晚宴七点开始,姜晚六点五十八分出现在会所门口。
沈渡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身边还坐着季瑶。季瑶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正端着茶杯和沈渡低声说话,看到姜晚进来,眼神闪了闪,随即绽开一个温柔的笑。
“晚晚姐来了,快坐快坐,沈渡哥说你最近为了方案累坏了,我特意给你点了燕窝。”
姜晚看着这张脸,上一世季瑶也是这样笑着,一边笑一边把刀往她心口捅。
她没接话,直接在沈渡对面坐下,电脑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沈渡皱了皱眉:“方案带来了吗?海盛的王总七点半到,我们先过一遍。”
“带来了,”姜晚说,“但我不打算给他看。”
沈渡一愣,季瑶也愣了,两人对视一眼,季瑶立刻露出担忧的表情:“晚晚姐,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先休息一下,方案的事——”
“季瑶,”姜晚打断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上个月以我的名义从公司账上转走的那笔钱,我已经整理好了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需要我现在发到群里让大家看看吗?”
季瑶脸色瞬间白了。
沈渡的脸也沉了下来:“姜晚,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姜晚靠进椅背,目光平静地直视他,“沈渡,我不会再替你卖命了。方案是我的,公司是我做起来的,你除了出个名字还出了什么?你的银行卡余额还是你那颗连大学都没考上的脑子?”
“姜晚!”沈渡猛地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全是阴鸷,“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姜晚站起来,拎起电脑,“我在说,从现在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来找我,更别想让我继续当你的免费劳动力。”
她转身往外走。
“姜晚!”沈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难以置信,“你想清楚了,你爸妈给我那八十万,我已经投进公司了,你要走,这钱可拿不回来。”
姜晚脚步一顿。
不是因为这威胁,而是因为上一世,沈渡就是用这种话一次又一次地拿捏她,让她觉得离开他就是一无所有,让她觉得付出的一切都成了沉没成本,只能继续加注。
她转过身,看着沈渡那张写满算计的脸,忽然笑了。
“那八十万,”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会让你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到季瑶娇软的声音:“沈渡哥,她怎么了呀?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姜晚没再听下去。
她走出会所大门,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好停在门口。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沈执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整个人靠在座椅里,姿态散漫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上车。”他说。
姜晚拉开车门坐进去,电脑放在膝上,直接打开,把方案投影到车内的屏幕上。
“这是海盛集团未来三年的市场布局分析,我做了完整的投资回报模型和风险评估。沈渡手里的版本只有表面数据和框架,核心的利润增长点和风控策略全部在这里。”
沈执没看屏幕,他在看姜晚。
目光很沉,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打量。
“你为什么背叛沈渡?”他问。
“不是背叛,”姜晚说,“是清算。他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沈执看了她几秒,终于把目光移到屏幕上。他看了不到五分钟,眼底的神色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最后合上电脑,靠在座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份方案,你做了多久?”
“三个月。”
“全部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是。”
沈执偏过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更像是一种确认。
“沈渡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吗?”
“他知道,”姜晚平静地说,“但他从来不在乎。他要的只是一个好用的人,而不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沈执点点头,从座椅旁抽出一份合同递给她。
“沈氏集团战略顾问,年薪一百二十万,项目分红另算。签字,这份方案就是我的了。”
姜晚接过合同,快速扫了一遍条款,没有任何陷阱,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优厚。
她签了字。
沈执把合同收好,递给她一张名片:“明天上午九点,来沈氏大厦报到。你的办公室在三十一楼,我楼上。”
姜晚接过名片,指尖触到他的手指,温度偏凉。
“姜晚,”沈执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跟沈渡做事,你是工具。跟我做事,你是合作伙伴。记住这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深,像是在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姜晚点点头,推开车门。
身后传来沈执最后一句:“今晚的事,沈渡不会善罢甘休。你做好心理准备。”
她关上车门,夜风吹过来,带着三月里特有的凉意。
手机震动了,是沈渡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姜晚,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上一世,她为这句话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一次,后悔的人不会是她。
走出停车场,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扑面而来,姜晚深吸一口气,心脏跳得又快又稳。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沈渡不会善罢甘休,季瑶更不会。但那又怎样?
上一世的姜晚已经死在了牢里,现在活着的这个人,是来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