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醒来的时候,嘴里还弥漫着监狱里那股铁锈般的味道。
她猛地坐起身,入目是熟悉的碎花窗帘——那是她大学时在淘宝花三十九块钱买的。手机屏幕亮着,日期赫然显示:2019年3月14日。
距离她上一世替江临放弃保研,还有整整一周。
距离她父亲被气得脑溢血住院,还有一个月。
距离她入狱,还有三年。
沈知意攥紧床单,指节泛白。上一世的记忆像钝刀,一刀刀剜进骨头里——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给江临创业,陪他熬夜改方案,替他拉投资,甚至把自己的论文核心创意都给了他。换来的是什么?
江临功成名就那天,她的“挪用公款”罪名刚好成立。
而她的好闺蜜苏婉清,哭着在法庭上说:“知意,你怎么能这样,江临对你那么好……”
好到把她送进监狱,好到让她父亲得知消息后脑溢血去世,好到母亲哭瞎了眼睛,好到她在牢里过了三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才得知一切都是那对狗男女的精心设计。
沈知意慢慢松开床单,掌心被掐出月牙形的血痕。
她拿起手机,翻到江临的微信。上一世的这个时间点,他正在用惯常的温柔语气,劝她放弃保研:“知意,我们一起创业好不好?我需要你,公司需要你,等我们成功了,我娶你。”
多美的承诺。
沈知意冷笑,没有回复,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顾衍之,我是沈知意。你之前让中间人找过我,想买我那个‘基于用户行为数据的精准推荐算法’的专利,现在还有兴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沈小姐,我等这个电话,等了快三个月。”
沈知意攥紧手机。
上一世,她把这个算法无偿给了江临,成了他公司起家的核心技术。而顾衍之——江临的死对头,后来被江临用同样的模式打得节节败退。
这一世,她要让一切都逆转。
三天后,沈知意约江临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厅见面。
她到的时候,江临已经等在那里,白衬衫,黑框眼镜,笑容干净而温柔。这是他一贯的人设——上进、体贴、深情的好男友。
“知意,你来了。”江临站起来,很自然地想拉她的手,“保研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知道让你放弃这个机会很自私,但我真的需要你,公司刚起步,你是最了解这个项目的人……”
沈知意没躲,也没回应,只是坐下来,平静地看着他。
江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维持着笑容:“怎么了?不开心?”
“江临,我问你个问题。”沈知意端起咖啡,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公司的核心算法,是谁写的?”
江临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是我们团队一起……”
“是你一个人写的?”沈知意打断他。
江临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更加温柔地说:“知意,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们之间还需要分这么清吗?我的就是你的,等公司做大了,你就是老板娘,我们的……”
“那把你的股权分我百分之五十,现在就签协议。”
空气突然安静了。
江临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皱眉看着沈知意,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知意,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是苏婉清吗?她……”
“跟婉清没关系。”沈知意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是她的算法专利证书。
江临的脸色变了。
“知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的东西,我要拿回来了。”沈知意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江临,我们分手吧。”
“分手?!”江临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周围几桌人都看过来,“沈知意,你疯了?我们在一起三年,你为了一个算法就要跟我分手?”
“三年?”沈知意笑了,笑得眼眶泛红,但眼神冷得像冰,“是啊,三年。我替你写了十二份商业计划书,熬了两百多个通宵,把爸妈给我攒的嫁妆钱都投进了你的公司,甚至准备放弃保研。江临,我对你够好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可你对我呢?”
江临脸色青白交加,他压低声音:“知意,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谣言了?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我……”
“明白。”沈知意点头,“我太明白了。所以你不用解释,我也不需要。分手,就这样。”
她转身就走。
江临在身后喊她,声音带着怒意和一丝慌乱:“沈知意,你走了就别后悔!你以为你那个算法有多值钱?没有我的人脉和资源,它就是一堆废代码!”
沈知意没回头。
她走出咖啡厅,阳光刺得眼睛发酸。但她没哭,上一世她哭够了,这一世她的眼泪要留着,等江临跪在她面前的时候再流。
手机震动了,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合同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公司见。”
沈知意回了个“好”,然后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上一世,父亲是在一个月后倒下的。当时她在江临的公司加班,接到母亲电话时,父亲已经进了ICU。她赶到医院,父亲拉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闺女,爸这辈子最对不起你的,就是没拦住你嫁给那个畜生。”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父亲说这句话。
医院里,沈父正坐在病床上看报纸,精神头还不错。看到女儿进来,他笑呵呵地说:“知意来了?今天不是说要和江临谈事情吗?”
沈知意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爸,我和江临分手了。”
沈父愣了一下,随即表情严肃起来:“怎么回事?他欺负你了?”
“没有。”沈知意摇头,“我就是想清楚了,他不值得。爸,我想继续读书,我想读研,以后还要读博,我要做最厉害的技术专家,不比任何人差。”
沈父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眶突然红了。
他拍了拍女儿的手,声音沙哑:“好,好,爸支持你。你想读什么都行,家里砸锅卖铁也供你。”
沈知意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上一世,她为了江临放弃了所有,唯独忘了最爱她的人一直都在身后。这一世,她要先护住他们,再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知意准时出现在顾衍之的公司楼下。
顾衍之的公司在CBD最贵的那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三层。前台小姑娘听说她来找顾总,眼睛都瞪大了:“您是沈小姐?顾总特意交代了,您来了直接上去就行,他在顶楼等您。”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沈知意看到了顾衍之。
他站在落地窗前,逆光的轮廓修长而冷淡。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五官深邃,目光沉稳,比上一世她在新闻里看到的还要年轻一些。
“沈小姐,请坐。”顾衍之指了指沙发,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生意。
沈知意坐下,直接拿出专利证书和技术文档:“算法我带来了,授权和买断两种方案都在文档里。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加入你的公司,担任技术顾问,参与基于这个算法的产品开发。”
顾衍之没看文档,而是盯着她看了几秒:“沈小姐,据我所知,你目前还是大四学生,没有正式的工作经验。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胜任技术顾问这个职位?”
沈知意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凭这个算法是我一个人写的,凭我能预判未来三年内容推荐领域的技术方向,凭我能让江临——你的竞争对手,在半年内失去所有优势。”
顾衍之的眼神变了。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普通卫衣的女孩,她眼神里的笃定和狠劲,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倒像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有意思。”顾衍之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沈小姐,你和江临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关心,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选择我?”
“因为你是唯一能打败他的人。”沈知意说得直接,“而我是唯一能让你打败他的人。”
顾衍之笑了,他拿起桌上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欢迎加入,沈知意。”
签约后的第三天,沈知意接到了苏婉清的电话。
“知意,你怎么和江临分手了?你们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苏婉清的声音温柔又急切,像极了一个真心为朋友着想的好闺蜜。
沈知意几乎要笑出声。
上一世,苏婉清就是用这种语气,在法庭上“替她求情”,实则坐实了她的罪名。这个女人的每句话都像裹着糖衣的刀,吃下去甜,咽下去疼。
“没什么误会,就是不想谈了。”沈知意语气淡淡的。
“可是江临很难过啊,他这几天都没睡好,一直在反省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知意,你就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吗?他那么爱你……”
“婉清。”沈知意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你这么关心江临,不如你和他在一起吧?我看你们挺合适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知意,你说什么呢?我和江临只是朋友……”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变调。
“是吗?那上周三晚上你们在酒店开房,也是在谈工作?”
苏婉清彻底没声了。
沈知意挂了电话,心情出奇地平静。上一世她是在入狱后才看到那些聊天记录的,当时她崩溃了整整一个月。而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知意像上了发条一样运转。白天在顾衍之的公司搭建算法团队,晚上回学校赶毕业论文,周末还要去上研究生复试的课程。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室友劝她:“知意,你别这么拼,身体会垮的。”
导师担心她:“沈知意,你的毕业论文还没交初稿,你到底在忙什么?”
连顾衍之都看不下去了,有天晚上十一点,他路过技术部,看到沈知意还在调试代码,皱眉说:“沈知意,你可以明天再做。”
“来不及了。”沈知意头都没抬,“下周三江临要发布新产品,我必须在这之前把我们的推荐引擎跑起来,到时候直接截胡他的流量。”
顾衍之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临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他?”
沈知意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欠了不该欠的债。”
“那你打算怎么做?”
“让他连本带利,全部还回来。”
顾衍之没再问,转身走了。十分钟后,他端了杯热牛奶放在沈知意桌上,然后 silently 离开了。
沈知意看着那杯牛奶,愣了两秒。
上一世,从来没有人给她热过牛奶。
周三,江临的新产品发布会如期举行。
他在台上侃侃而谈,讲他的技术理念,讲他的商业模式,讲他如何用“创新算法”为用户提供精准推荐。台下掌声雷动,投资人纷纷递出橄榄枝。
就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顾衍之的公司官网上线了一款新产品——推荐引擎2.0。
技术白皮书同步发布,里面的核心算法架构和江临的产品几乎一模一样,但效率提升了30%,还多了一个江临没有的实时学习模块。
整个行业炸了锅。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两个产品怎么这么像?
江临的团队慌了,他们连夜开会,发现核心算法的专利人写的是沈知意的名字,授权方是顾衍之的公司。
而沈知意,一周前还是江临的女朋友。
舆论瞬间反转。
“江临抄袭女友创意”的话题冲上热搜,网友骂声一片。投资人开始撤资,合作伙伴纷纷观望,江临的公司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谷底。
江临疯了似地给沈知意打电话,一个接一个。
沈知意没接。
他又发微信,长篇大论地骂她忘恩负义、蛇蝎心肠,说她是被顾衍之利用了,说她一定会后悔。
沈知意看完,只回了一句:“江临,你偷我算法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后悔?”
江临的回复是一连串的语音,沈知意一条都没听,直接把他拉黑了。
但她知道,江临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一周后,苏婉清在校园里“偶遇”沈知意。
“知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婉清眼眶通红,看起来楚楚可怜,“江临那么爱你,你就算不喜欢他了,也不能毁了他吧?”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来看热闹了。
沈知意看着苏婉清表演,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如果去演戏,奥斯卡都能拿好几个。
“婉清,你说江临爱我,那他为什么和你上床?”沈知意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苏婉清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和江临……”
“需要我把酒店监控截图发出来吗?”沈知意拿出手机,作势要翻相册,“还是说,你想让大家看看你们在微信上聊的那些内容?”
苏婉清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围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鄙夷。
沈知意收起手机,平静地说:“苏婉清,从你选择和他一起算计我的那天起,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她转身走了,身后传来苏婉清的哭声,但她一次都没回头。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三个月后,沈知意以专业第一的成绩通过了研究生复试。
她的算法在公司全面落地,用户活跃度提升了50%,顾衍之的公司市值翻了两倍。
而江临的公司,因为核心技术被收回,投资断裂,团队解散,已经濒临破产。
他最后一次联系沈知意,是通过一封长邮件。
邮件里,他写了三千字的忏悔,说自己是被苏婉清迷惑了,说自己最爱的还是沈知意,说自己愿意用一切来弥补。
邮件的最后一句是:“知意,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知意看完,点击了删除。
她知道江临不是在忏悔,他只是在认输。如果给他一次翻盘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再次踩着她往上爬。
有些人,不值得第二次机会。
那天晚上,沈知意一个人坐在公司天台上,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递给她一罐啤酒。
“在想什么?”
沈知意接过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在想,人为什么要经历一次毁灭,才能学会清醒。”
顾衍之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说:“也许不是因为你不清醒,是因为你太善良。善良不是错,错的是那些利用你善良的人。”
沈知意转头看他,霓虹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棱角分明,眼神却意外地柔和。
“顾衍之,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顾衍之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孩子,能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拼到那种程度。你不怕输,不怕累,不怕被人骂,你只怕来不及。沈知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被辜负。”
沈知意眼眶一热,赶紧转过头去,假装看星星。
但城市的夜空,根本看不到星星。
只有万家灯火,和她曾经失去过的,现在重新握在手里的,滚烫的人生。
远处,一朵杏花在夜风里飘落,落在她肩头,像是命运迟来的温柔。
她想,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摘走她的花。
哪怕那花开得再寂寞,也是她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