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睁开眼的时候,沈渡正拿着戒指盒单膝跪在她面前。
“挽挽,嫁给我。订婚宴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下周六。”
他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眉眼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语气笃定得仿佛她永远不会说“不”。
上一世的宋挽确实没说不。
她红着眼眶点了头,放弃保研名额,掏出自己攒了四年的奖学金,又说服父母卖了老家的房子,把所有钱都砸进沈渡那个所谓的“互联网+农业”创业项目里。
结果呢?
项目被沈渡和她的好闺蜜白鸢联手架空,她背上三百万的债务,母亲气得脑溢血去世,父亲在工地摔断腿无人照料。她入狱那天,沈渡正搂着白鸢在海边度假,笑得像个真正的赢家。
宋挽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上辈子在狱里,她为了不让犯人欺负,硬生生掰断了自己的小拇指。
现在,十根手指完好无损。
她抬起手,不是去接戒指,而是端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缓缓浇在沈渡的戒指盒上。
“宋挽?”沈渡皱眉,下意识想抽回手。
宋挽没松手,咖啡液顺着盒子的缝隙渗进去,浸湿了里面的天鹅绒内衬。她盯着沈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沈渡,你公司的那个‘助农优选’项目,源代码里有个致命漏洞——你在用户协议里偷偷加了自动续费的霸王条款,一旦被监管部门发现,罚款至少五百万。”
沈渡瞳孔骤缩。
“还有,”宋挽松开手,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白鸢帮你找的那个天使投资人,叫周明远的,你们签的对赌协议里有个陷阱——如果三年内公司没上市,你个人要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这件事,白鸢没告诉你吧?”
沈渡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你……你怎么知道?”
宋挽笑了。
那笑容让沈渡后背发凉——不是上一世那个傻白甜的笑,而是像看死人一样的笑。
“我不仅知道这些,”她拎起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还知道你下周要去见的那几个供应商,有一个是做走私的。沈渡,你好自为之。”
她转身离开咖啡厅,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倒计时。
沈渡在身后喊她的名字,她没回头。
走出咖啡厅的瞬间,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妈”来电,宋挽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上一世,她在订婚前跟家里大吵一架,骂父母“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挂了电话后再也没主动联系过。等到她想联系的时候,母亲已经躺在ICU里了。
“喂,妈。”
“挽挽啊,你刘阿姨说她侄子也在北京,搞互联网的,你要不要认识一下?妈觉得那个沈什么的不靠谱,你一个女孩子别太主动——”
“妈。”宋挽打断她,声音有点哑,“爸那笔钱别动,我下周回来。”
电话那头愣了愣:“什么意思?”
“沈渡那个项目我不跟了,保研名额我去争取回来。还有,”宋挽深吸一口气,“让爸别去那个工地,那个脚手架有问题,会出事的。”
“你怎么知道——”
“妈,我回头跟你解释。还有,家里那张定期存款,别续了,那个银行下个月会出问题,你提前转出来。”
她没等母亲回应就挂了电话,因为再说下去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上一世她为了一个渣男,把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都牺牲掉了。这一世,她要把所有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她上一世最对不起的人。
“宋挽,北大的保研面试在下周三,你如果改变主意,我帮你留了份报名表。——陆砚舟。”
宋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打了两个字:“谢谢。”
上一世陆砚舟是沈渡的死对头,也是她暗恋了四年没敢说的人。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沈渡用“好女孩不该跟男朋友的死对头走太近”这种话PUA了她整整两年。
结果呢?她被判刑那天,只有陆砚舟来看了她。
隔着玻璃,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份北大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推过来——那是她放弃的那个名额,他帮她争取回来了,晚了三年。
“可惜了。”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宋挽从回忆里抽身,给陆砚舟又发了一条:“下周三面试,我会准时到。”
然后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重生第一天,她已经做了三件事:拒绝渣男求婚、警告家人避险、联系保研名额。还剩下九十七件事要做,包括但不限于:让沈渡破产、让白鸢身败名裂、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宋挽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沈渡大概以为她还是那个傻乎乎替他写商业计划书、替他搞定技术难题、替他垫钱发工资的宋挽吧?
可惜了,这一次,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师傅,去国贸三期,我要见一个人。”
出租车汇入车流,宋挽低头翻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三年没拨过的号码——顾晏辰。
上一世,这个男人是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让沈渡忌惮的人。沈渡能赢他,靠的是宋挽熬夜写的三套核心算法方案。
那三套方案,宋挽决定送给顾晏辰。
不是因为她想投靠谁,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舞台,让沈渡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输的。
出租车停在国贸三期楼下,宋挽付了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地标性建筑。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阔腿裤,脸上没化浓妆,但眉眼间那股冷冽的气质已经和上辈子判若两人。
上辈子的宋挽喜欢穿温柔的奶茶色,说话轻声细语,被沈渡形容为“像一杯温热的牛奶”。现在的宋挽,更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她走进大厅,前台拦住她:“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宋挽说,“但你可以告诉顾总,就说宋挽来了,他能见我的。”
前台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打了内线电话。
三十秒后,前台的表情变了:“宋小姐,顾总请您上去,二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宋挽看到陆砚舟正站在茶水间接水。
她愣了一下——她记得上辈子陆砚舟是在顾晏辰的公司做技术顾问,但没想到这个时间节点他就已经在了。
陆砚舟也看到了她。
他端着水杯走过来,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来得比我想的快。”
“我怕晚了来不及。”宋挽没绕弯子。
“来不及什么?”
“来不及在沈渡签下那个农业项目之前,先把核心技术方案递到顾总桌上。”
陆砚舟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你变了很多。”
“人总会变的。”
“三天前你还帮他写了五十页的商业计划书,”陆砚舟转身带路,“现在就要把他的底牌全卖了?”
宋挽跟在他身后,语气平淡:“因为那五十页计划书,有三十五页是我写的。我卖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陆砚舟没说话,推开了顾晏辰办公室的门。
顾晏辰坐在办公桌后面,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目锋利,气场比沈渡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看到宋挽,抬了抬下巴:“坐。”
宋挽没客气,直接坐到了他对面。
“沈渡下周要见的几个供应商名单,我知道,”她说,“他准备拿下的三个核心客户,我也知道。他那个‘助农优选’项目的技术方案,我还知道。”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想用这些换什么?”
“换一个面试机会。”
“什么面试?”
“顾总公司的战略投资部,我想应聘分析师。”宋挽直视他的眼睛,“薪水按行规来就行,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
“沈渡所有的项目,只要我经手的,都必须由我来负责对接。”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陆砚舟端着水杯站在窗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顾晏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知道沈渡是我竞争对手吧?”
“知道。”
“你知道你现在要卖的是你男朋友?”
“前男友,”宋挽纠正,“昨天刚分手的。”
顾晏辰看了她足足五秒,然后伸出手:“下周一入职,试用期一个月。薪资双倍,条件是——你说服我把那些供应商和客户抢过来,用你给出的方案。”
宋挽握住了他的手:“成交。”
从顾晏辰办公室出来,陆砚舟送她到电梯口。
“你真变了。”他又说了一遍。
宋挽按了电梯按钮,侧头看他:“陆师兄,你上辈子是不是特别恨我?”
陆砚舟眼神微动:“上辈子?”
“当我没说。”电梯门开了,宋挽走进去,在门关上前补了一句,“周三面试我会准时到的,谢谢你帮我留了名额。”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看到陆砚舟的表情变了。
那种表情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了什么。
宋挽靠在电梯壁上,心跳忽然加速。
不对,陆砚舟的反应不对。
她刚才说的“上辈子”,正常人应该觉得她在开玩笑或者说胡话,但陆砚舟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他听懂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宋挽走出去,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白鸢。
“挽挽,听说你和沈渡吵架了?你别生气嘛,他就是太忙了,你要理解他啊。男人嘛,事业心重是好事……”
宋挽看着这条消息,上辈子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白鸢在她面前永远是这副温柔体贴的好闺蜜模样,转头就跟沈渡说“挽挽太不懂事了,你要多包容她”。上辈子她以为白鸢是真心的,直到她亲眼看到白鸢坐在沈渡腿上,把本该属于她的股份转让协议递给他签字。
“鸢鸢,”宋挽打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你和沈渡的事我都知道,不用装了。对了,周明远那个对赌协议的陷阱条款,我已经截图发给他了。他现在应该很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捅了你们一刀。”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白鸢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宋挽没接。
电话响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宋挽接了。
“挽挽你听我解释!我跟沈渡什么都没有,你误会了——”
“白鸢,”宋挽打断她,“你左胸口那个蝴蝶纹身,沈渡是不是告诉你是他最喜欢的?你猜他怎么知道的?因为那个纹身的图案,是我设计的。他给你看的时候,没告诉你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还有,你上个月去香港打的那支九价HPV疫苗,收据是你自己收着的吧?你看看上面的日期,是不是跟沈渡出差的时间对上了?他告诉你是出差,其实是跟你一起去的,对吧?”
“宋挽,你——”
“白鸢,我最后提醒你一句,”宋挽语气忽然冷下来,“你妈那个保健品传销的事,我已经把证据整理好了。你要是还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就离我远一点。”
她挂了电话,把白鸢拉黑,然后把手机扔进包里。
出租车来了,她上车说了家里的地址。
明天她要回老家,把父母那边的隐患全部排除。然后回来准备保研面试,再入职顾晏辰的公司,用三个月时间,让沈渡尝遍她上辈子受过的所有苦。
车窗外,北京的夜景流光溢彩。
宋挽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入狱那天,狱警问她有没有人要联系。
她想了很久,发现通讯录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打。
父母没了,朋友没了,连那个她以为会来救她的男人,正搂着她的闺蜜在马尔代夫晒太阳。
她在拘留所的单人床上躺了一整夜,眼泪流干了,心也死了。
后来在狱里,她学会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一个女人的“我为了你”。
现在,她重生了。
不是为了谈恋爱,不是为了被拯救,而是要让所有对不起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至于陆砚舟……
宋挽睁开眼,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个眼神,那个“上辈子”的反应,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上辈子最后一次见陆砚舟,隔着监狱的玻璃,他说的不是“我等你”,不是“你还好吗”,而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她爱错了人?可惜她毁了本该光明的前程?还是可惜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宋挽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不重要了。
这一世,她谁都不靠,谁都不爱。
她只要赢。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载电台放着一首老歌,歌词模糊地飘在空气里。
宋挽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砚舟发来的消息。
“周三面试,别迟到。还有,你刚才说漏嘴了,下次注意点。”
宋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说漏嘴了?
她说漏了什么?
“上辈子”三个字,在别人听来是疯话,在陆砚舟听来……是证据。
证据证明,他不是重生,就是跟她一样,从那个地狱般的未来回来了。
宋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有些事,不急。
先把该清算的人清算完,再谈别的。
毕竟这一世,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让沈渡跪着求她原谅。
比如,让白鸢哭着说对不起。
再比如,让所有人知道——宋挽不是那个好欺负的宋挽了。
她是回来复仇的。
谁挡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