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

时间显示:2019年3月14日,晚上十点十七分。

她死后的第三年(《金融学》后来接盘了)

她愣了三秒,随即猛地坐起来,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真实——这间出租屋,这张硬板床,墙上贴着的考研倒计时,桌上摊开的《金融学》笔记,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她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

她死后的第三年(《金融学》后来接盘了)

回到了一切的错误发生之前。

手机震动,一条微信跳出来:“晚晚,下周订婚宴的酒店我已经订好了,明天你把保研放弃的确认表交了,咱们就安心准备创业。我已经拿到天使轮投资的意向书了,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砚”

沈砚盯着这条消息,浑身的血液从冰冷到滚烫,再到彻骨的寒。

上一世,她看到这条消息时,感动得哭了。她觉得周砚是爱她的,觉得他们终于要熬出头了,觉得她放弃保研、掏出父母给的六十万积蓄、没日没夜帮他打磨商业计划书,这一切都值了。

结果呢?

结果是他功成名就那天,搂着宋青青的手,对她说:“沈晚,你太累了,该休息了。公司的事以后不用你操心了。”

她以为他说的是让她休息几天。

三天后,她因“职务侵占”被带走。宋青青提交的账目里,每一笔被做空的资金,都指向她的名字。周砚在法庭上作证时,表情沉痛得像一个被辜负的合伙人:“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我一直很信任她。”

信任?

她为他放弃了保研资格,为她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公司跑断了腿,把自己爸妈辛苦攒了一辈子的六十万全投进去,结果换来的是一纸判决书和三年牢狱。

她在狱中的第二年,妈妈查出了胃癌晚期。爸爸打电话求周砚帮忙垫付医药费,周砚说:“沈叔,不是我不帮,实在是公司最近资金周转困难。”

那时候他的公司刚融完B轮,估值二十个亿。

妈妈走的那天,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狱警告诉她消息的时候,她跪在冰冷的走廊上,哭到昏厥。

出狱那天,没有人来接她。爸爸三个月前走了,走之前给邻居留了一句话:“告诉晚晚,爸对不起她,这辈子没保护好她。”

她站在监狱门口,太阳很大,她却觉得冷到了骨头里。

然后她就站在路边,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带走了。

死之前她最后的念头不是恨,是悔。

悔自己眼瞎心盲,悔自己辜负了父母,悔自己把一颗真心喂了狗。

而现在,她回到了三年前。

回到了周砚还只是个画饼创业者的时候。

回到了宋青青还只是那个“温柔体贴好闺蜜”的时候。

回到了她还有机会说“不”的时候。

沈砚盯着手机屏幕,慢慢弯起嘴角。

那个笑容很冷,冷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到,会觉得房间里空调开得太低了。

她没有回复周砚的消息。而是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顾深。

上一世,顾深是周砚的死对头,也是整个行业里唯一一个看出周砚项目有致命漏洞的人。他在周砚公司最风光的时候公开质疑,被所有人嘲笑是“酸葡萄心理”。结果一年后,周砚公司暴雷,所有人才发现,顾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但那时候,沈砚已经在牢里了。

她只知道顾深后来接盘了周砚公司的核心业务,做成了行业第一。而周砚和宋青青拿着套现的钱在国外逍遥快活。

这一世,她要让这一切提前上演。

而且,她要亲手导演。

沈砚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顾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哪位?”

“顾总,我叫沈晚,是周砚的合伙人。”沈砚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手上有一份他核心项目的完整商业计划书和财务模型,他计划在三个月后参加青蓝资本的闭门路演。我想约您明天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感兴趣?”

“因为您一直在研究这个赛道,而且您知道周砚的项目有一个致命漏洞——他对供应链的预估成本低了至少40%,按照他的模型,项目上线六个月内就会资金链断裂。”沈砚说,“而我有办法让这个漏洞提前暴露,同时,我有另一套完整可行的方案,可以在他倒下之后,用最快的速度吃下整个市场。”

又是两秒沉默。

“明天上午十点,国贸三期,四十一层。”顾深说完就挂了电话。

沈砚放下手机,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她把那本《金融学》笔记装进包里,把考研倒计时日历撕下来,叠好,放进抽屉深处。

她不会放弃保研了。

上一世她为了周砚放弃了,这一世她要拿回来,而且要拿得比上一世更好。

她又拨了一个电话,这次是打给妈妈。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晚晚啊?这么晚了还没睡?”

沈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妈,我跟你说个事。下周订婚的事,取消了。”

“啊?怎么回事?你跟砚砚吵架了?”

“没有,妈。”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一种残忍的清醒,“我想明白了,我不爱他。之前是我糊涂了,现在清醒了。妈,你和爸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再给他。你们帮我存着,等我读研出来,我加倍还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晚晚,你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你跟妈说——”

“没有,妈。”沈砚笑了,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我就是突然长大了。”

挂了电话,她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楼下城市的万家灯火。

上一世,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亲手毁了自己和家人的一切。

这一世,她要让那个人尝尝,什么叫失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砚准时出门。

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干练、冷静,和三天前那个还在为周砚熬通宵改BP的傻姑娘判若两人。

手机一直在震。周砚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二十多条微信,从“晚晚你在哪”到“你什么意思”到“你是不是听了谁的挑拨”,语气越来越急躁。

沈砚只回了一条:“九点,老地方见,我有话跟你说。”

她约的地方是学校后门的咖啡馆。上一世,她在这里帮周砚改了无数版BP,陪他见了无数个投资人。这里的咖啡她喝了三年,每一口都是苦的。

她到的时候,周砚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间带着那种让上一世的她着迷的野心和锐气。说实话,周砚长得确实好看,不然上一世她也不会被他一张嘴骗得团团转。

但现在,沈砚看到他,心里只剩下恶心。

“晚晚,你到底怎么了?”周砚站起来,伸手想拉她,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订婚的事你要是觉得太赶,我们可以往后推——”

沈砚避开他的手,在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帮你做的所有BP、财务模型、供应链方案的备份。”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今天开始,这些东西的使用权归我。你不能再用了。”

周砚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温柔:“晚晚,你在说什么?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们一起做的——”

“我做的东西,我有版权。”沈砚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需要我把每一版的修改记录、每一次会议纪要和你的签字都拿出来,证明这是你的项目还是我的项目吗?”

周砚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沈砚,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上一世的沈晚,永远温柔、永远体贴、永远把他的需求放在第一位。他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她的牺牲,习惯到理所当然地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晚晚,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周砚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是宋青青吗?还是你家里人?你听我说——”

“周砚。”沈砚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刀,“青蓝资本的林总,你是不是已经私下见过两次了?你用我做的BP,单独跟他谈了对吧?在我帮你改到凌晨三点的那一版基础上,你加了两页你所谓的‘独家资源’,其实就是宋青青介绍的那个供应商,对不对?”

周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那个供应商,报价比市场价低了30%,你以为你捡到便宜了。”沈砚站起来,拎起包,“但你没查过他的资质。他在三个省有六起合同纠纷,所有合作方都因为质量问题赔了钱。你的项目如果跟他合作,上线三个月内就会出重大质量事故。”

她看着周砚的脸从温柔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阴鸷,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上一世,她是在项目暴雷之后才知道这些的。

那时候她已经在看守所里了,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话我说完了,你好自为之。”沈砚转身就走。

“沈晚!”周砚在身后喊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张,“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放弃保研、投了那么多钱,你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

沈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保研的事,我还没交确认表。”她说,“你的钱,我会打给你。至于我投进去的六十万,法律上算借款,我会让律师跟你谈。”

“你——”

“对了。”沈砚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你最好重新查一下你那个天使轮投资意向书的条款。我昨天帮你审了一遍,发现里面有几条对赌协议,你要是签了,一旦项目出问题,你个人要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一些:“当然,你可能已经签了。那就祝你好运。”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周砚摔杯子的声音。

沈砚没有回头。她走出咖啡馆,阳光很好,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十点整,她准时出现在国贸三期四十一层。

顾深的办公室比她想的大,但也比她想得更简洁。一张大办公桌,一面墙的书架,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顾深本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长得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帅,但那双眼睛很特别,沉得像深水,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锐利。

沈砚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说吧。”

沈砚没有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有完整的商业计划书、财务模型、供应链方案,以及我对整个赛道未来三年的预判。”她说,“周砚的项目会在一年内暴雷,根本原因是对供应链成本的误判和对竞争对手的低估。我的方案可以解决这两个问题,而且我有办法让他的暴雷时间提前到六个月,这样他的公司倒下的同时,我们可以无缝衔接,吃下他的市场份额。”

顾深没有看那个U盘,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欠我的。”沈砚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六十万,三年青春,一个保研名额。我给他了,他辜负了。现在我拿回来,天经地义。”

顾深看了她几秒,忽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砚看到了。

“你的方案,我需要三天时间评估。”他说,“这三天里,你不要跟周砚有任何正面冲突,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来见过我。”

“明白。”

沈砚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深忽然开口:“沈晚。”

她回头。

“你那个六十万,我可以先垫给你。”顾深说,“算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笑,和之前对周砚的笑不一样。之前的笑是冷的,是刀。这个笑是暖的,是光。

“不用了,顾总。”她说,“钱的事我能解决。您只需要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就行。”

她走出国贸三期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周砚,是宋青青。

“晚晚,你跟砚哥怎么了?他刚才好生气啊,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你别跟他闹了,他最近压力真的很大,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们调解——”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上一世宋青青用同样温柔的语气,在法庭上“作证”:“砚哥对她很好的,是她自己贪心,挪用公司的钱去炒股。我之前提醒过她的,但她不听……”

她慢慢打字,回复:“宋青青,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周砚的事?”

发完,她直接拉黑了宋青青。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导师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李老师,保研确认表我周一交。谢谢您一直以来的信任,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导师秒回:“好!我就说你不会放弃的!周一见!”

沈砚站在国贸三期的楼下,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上一世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那样活。

现在,机会来了。

这一次,她要活得清醒、活得狠、活得让所有对不起她的人,都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而她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顾深的电话打了过来。

“方案我看了。”他说,“有兴趣签个长期合作协议吗?”

沈砚靠在图书馆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笑了。

“顾总,我等您这句话,等了三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低笑。

“三年?”顾深说,“你不是三天前才认识我的吗?”

沈砚没有解释。

她只是轻声说:“有些人,三辈子也认不清。有些人,一眼就够了。”

窗外,华灯初上。

这一世的长夜,她不会再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