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睁开眼时,订婚宴的请柬正安安静静躺在她手里。

烫金字体,玫瑰暗纹,日期是七年前的五月二十号。

偷香(订婚宴的请柬正安静躺在椅背上看她烫金字体,目光不咸不淡)

她愣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上一世,她为这张请柬放弃了保研资格,掏空了父母半辈子积蓄,把自己活成了一块垫脚石——稳稳当当垫着陆时寒爬上资本巅峰,再被他一脚踹进监狱,罪名是商业间谍。

偷香(订婚宴的请柬正安静躺在椅背上看她烫金字体,目光不咸不淡)

三年牢狱,出来时父母已经没了。

父亲心梗,母亲跳楼,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而陆时寒和苏婉清,正在马尔代夫的海滩上举行婚礼,全网直播,排场铺天盖地。

林晚攥紧请柬,指节泛白。

手机震了,屏幕上跳出陆时寒的消息:“晚晚,订婚宴的礼服选好了吗?记得穿我上次说的那条白裙子,妈妈喜欢端庄一点的。”

妈妈。

叫得真亲热。

上一世她真就穿了那条白裙子,像个乖巧的木偶,被牵着走完了全程。订婚宴上陆时寒的母亲当众挑剔她家世普通,她红着眼圈说“我会努力”。

努力什么?努力把自己榨干,成全别人?

林晚把请柬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纸片落在桌上,像一场提前谢幕的雪。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顾总吗?我是林晚,有个合作想跟你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男人声音低沉清冽:“林小姐,你怎么知道我的私人号码?”

“这不重要。”林晚语气平静,“重要的是,我知道陆时寒未来三年所有的商业布局,包括他正在筹备的‘智行’新能源汽车项目。你想截胡吗?”

又是两秒沉默。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顾晏辰说。

林晚挂了电话,翻出衣柜里那条白裙子,剪刀从领口一路划到底,布料碎裂的声音干脆利落。

她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银耳汤,看见一地碎布愣住了。

“晚晚?这裙子不是你最喜欢——”

“妈。”林晚走过去,抱住她,用力地,像要把上一世欠的所有拥抱都补上,“咱们家存款还有多少?”

她妈被她抱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回答:“你爸那个账户里大概有两百多万吧,怎么了?”

“别给陆时寒投资。”林晚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都别答应。”

上一世,就是这笔钱,被陆时寒以“创业初期资金周转”为由骗走,她妈瞒着她爸偷偷转的账。后来项目失败——不,不是失败,是陆时寒故意做亏,把钱洗进了自己的海外账户。

她妈当时还说:“没关系,时寒是个好孩子,他不会骗我们的。”

好孩子。

林晚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妈,信我这一次。”她说,“陆时寒不是好人,我会证明给你看。”

她妈看着她的眼神,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该有的。可正是这种不像,让她妈莫名点了头。

第二天,林晚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办公室。

顾晏辰比她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眉骨高而锋利,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精瘦手腕,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靠在椅背上看她,目光不咸不淡,像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货物。

“说吧,你知道什么。”

林晚没坐,直接把手里的U盘放在他桌上。

“陆时寒的‘智行’项目,核心技术方案、融资路径、目标投资方名单,全在这里。”她说,“这个项目是他翻身的底牌,你抢在他前面做出原型,他就没有上桌的资格。”

顾晏辰没碰U盘,反而笑了:“你跟他什么关系?”

“未婚妻。”林晚顿了顿,“前未婚妻。”

“为什么背叛他?”

“不是背叛。”林晚语气很淡,“是讨债。”

顾晏辰看了她几秒,伸手拿起U盘,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想要什么?”

“一,我要进你的公司,职位不低于项目经理。二,‘智行’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写我名字。三,陆时寒倒下之后,他的核心团队我要优先筛选权。”

顾晏辰挑眉:“你要他的团队?”

“我要踩碎他们的饭碗。”林晚说,“一个一个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顾晏辰忽然笑出了声,不是嘲讽,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的兴奋。他站起来,伸手:“合作愉快,林小姐。”

林晚握上去,力道不轻不重。

“合作愉快,顾总。”

一周后,陆时寒打来电话,语气还是那副温和体贴的样子:“晚晚,最近怎么都不接我电话?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陪你去吃日料好不好?”

林晚正在顾晏辰的公司看技术方案,闻言把手机夹在耳边,手上没停。

“不用了,陆时寒。订婚取消了,你找别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标准的关切语气:“晚晚,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什么胡话呢?”

“我说得很清楚。”林晚合上文件夹,“你找苏婉清吧,她穿白裙子好看。”

挂了。

她把陆时寒的号码拉黑,微信删除,所有社交平台取关。干脆得像切一块豆腐。

陆时寒显然没料到她会来真的。第二天,林晚的妈妈打来电话,语气复杂:“晚晚,时寒来家里了,在你爸书房坐着,说想跟你谈谈。他还带了礼物,挺贵的那个紫砂壶,你爸挺喜欢的那个……”

“妈,让他走。”林晚声音冷下来,“如果不走,我报警。”

她妈吓了一跳:“至于吗?”

“至于。”林晚说,“每一分都至于。”

陆时寒最终走了,紫砂壶也带走了。

林晚知道他会怎么想——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毕竟上一世的她,太好哄了。几句甜言蜜语,一束花,一顿高级餐厅的晚餐,就能让她重新变得柔软听话。

可惜,这一世的林晚,心脏是铁打的。

一个月后,“智行”项目的初步原型在顾晏辰的公司完成了内部测试。

比陆时寒的进度快了整整三个月。

林晚站在测试车间里,看着那辆改装过的测试车平稳驶过跑道,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顾晏辰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忽然说了一句:“陆时寒今天找我了。”

林晚侧头看他。

“他不知道是你做的,以为是我想抢他的项目。”顾晏辰低头看她,日光灯把他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他开出条件,说愿意让出百分之十的股份,让我放弃‘智行’。”

“你答应了?”

顾晏辰像是被逗笑了:“林晚,你觉得我是那种会为百分之十股份折腰的人?”

林晚没说话。

“我拒绝了他。”顾晏辰说,“但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找我?这个时间点,分毫不差。”

因为上一世,陆时寒就是在这一天找到顾晏辰谈合作的。

只不过上一世,顾晏辰拒绝了。不是因为预知未来,而是因为他看不上陆时寒的人品。但上一世的陆时寒不在乎,他后来找到了另一个投资方,照样把项目做起来了。

这一世,林晚要确保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直觉。”林晚说。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些东西,像是探究,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没再追问。

三个月后,陆时寒的公司出了问题。

先是“智行”项目的核心技术人员集体跳槽——林晚一个一个挖的,开的价码比陆时寒高一倍,外加股权激励。陆时寒给不起,因为他把大部分资金都押在了另一个失败的项目上,现金流已经吃紧。

然后是投资方撤资。林晚通过顾晏辰的人脉,提前接触了所有意向投资方,把陆时寒的项目漏洞和财务风险摆在他们面前。没有哪个投资方是傻子,钱自然流向更安全的地方。

最后是苏婉清。

这位上一世的白莲花绿茶闺蜜,这一世依旧没让林晚失望。

林晚只是稍微放了个口风——让苏婉清“偶然”听到陆时寒公司快要破产的消息,苏婉清立刻开始转移自己的资产,并且暗中接触陆时寒的竞争对手,试图把陆时寒的核心技术方案卖掉换钱。

陆时寒发现的时候,苏婉清已经把方案发给了三家公司的邮箱。

这场面,比上一世精彩多了。

林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苏婉清发来的消息——这女人居然还想拉她下水,问她“晚晚,你觉得时寒还能撑多久?要不我们联手,把公司的资源先撤出来?”

林晚截了图,保存,然后回复了一句:“婉清,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苏婉清秒回:“我也是为了我们好呀,时寒太固执了,不肯听劝,我们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对吧?”

又截了一张。

林晚把截图存进加密文件夹,标了个日期。

不急,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半年后,陆时寒的公司彻底撑不住了。

资金链断裂,核心团队流失,项目进度严重滞后。他像个困兽一样到处找人投资,可所有门都关着。

他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在断他的路。

林晚是在公司年会上接到陆时寒电话的。号码是新的,她没存,但一接通那个声音,她就认出来了。

“林晚。”陆时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只剩下疲惫和愤怒,“是你做的,对不对?”

林晚端着香槟,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

“做什么?”

“别装了!顾晏辰凭什么知道‘智行’的全部方案?我的技术人员为什么集体跳槽?投资方为什么全跑了?”陆时寒的声音在发抖,“是你,你把我的东西都卖了!”

林晚喝了一口香槟,很甜。

“陆时寒,你的东西?”她轻声说,“‘智行’的核心算法是你写的吗?融资方案是你做的吗?技术人员是你一个个谈下来的吗?”

不是。

上一世,这些都是林晚做的。

她熬了无数个夜,写了无数版方案,谈崩了无数次又爬起来继续谈。而陆时寒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端着咖啡,说一句“辛苦了,晚晚”,就能心安理得地把所有成果据为己有。

“你这个贱人——”陆时寒的声音炸开。

林晚挂了电话,拉黑。

顾晏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他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年会还没结束,舞池空着,要不要跳一支?”

林晚看着他。

这个男人,半年多来从不多问,却总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他不像陆时寒那样会说漂亮话,但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告诉林晚:你值得更好的合作,更好的平台,更好的一切。

“顾总。”林晚忽然说。

“嗯?”

“你不是我的助力者。”林晚把香槟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你是我的合伙人。这一点,我希望你清楚。”

顾晏辰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我一直很清楚。”他说,“是你之前没把我当回事。”

林晚笑了。

他们跳了一支舞,仅此而已。林晚不是那种会被一支舞打动的人,顾晏辰也不是那种会趁虚而入的人。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比爱情更结实——叫彼此成就。

一个月后,林晚收网了。

陆时寒的公司正式宣布破产清算,负债三千七百万。林晚同时向经侦部门提交了陆时寒涉嫌商业欺诈、洗钱、伪造财务报表的全部证据。

这些证据,她收集了整整七个月。

每一份都是上一世血的教训换来的。

陆时寒被带走的那天,林晚就在对面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他挣扎着回头,似乎想看一眼这个城市,又似乎想找什么人。

林晚转身,把窗帘拉上了。

苏婉清也没跑掉。林晚把那些截图交给了相关部门,苏婉清涉嫌泄露商业机密,被立案调查。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长文,声泪俱下地控诉林晚“忘恩负义”“心狠手辣”。

林晚只回复了四个字:“截图.jpg。”

苏婉清秒删。

后来有人问林晚,恨不恨。

林晚想了想,说:“不恨了。恨是留给活人的,他们不配。”

她回了趟家,给父母做了一顿饭。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她妈在厨房里打下手,嘴里念叨着“你工作那么忙别老往家跑”,眼睛却笑得弯弯的。

她爸坐在客厅看新闻,看到陆时寒的名字出现在法制频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晚晚,你当初怎么知道他不是好人?”

林晚把菜端上桌,擦了擦手。

“爸,有些事情,吃过一次亏就知道了。”

她爸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晚饭后,林晚站在阳台上吹风。手机震了,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明天有个新项目启动会,你来做技术总负责人。”

林晚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条消息很快弹出来:“还有,我妈问我,你什么时候来家里吃饭。她说上次你送她的那个按摩仪特别好用,想当面谢谢你。”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她没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林晚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妈,明天我回来吃饭,红烧肉再多做一份。”

“好好好,你想吃多少都行!”

她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油烟气和暖意。

林晚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