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睁开眼的时候,沈渡正单膝跪在她面前。
钻戒在烛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餐厅里所有人都在鼓掌起哄,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喊着“嫁给他”。
这一幕她太熟悉了。
上一世,她哭着点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然后呢?
然后她放弃了保研,掏空父母的积蓄帮沈渡创业,熬夜帮他写代码、做方案,甚至连他公司的名字都是她取的。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块垫脚石,让沈渡踩着她爬上了商业杂志的封面。
再沈渡和她的好闺蜜林知意联手,伪造了商业诈骗的罪证,把她送进了监狱。
她在狱中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求了三天才获准打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父亲,他只说了一句:“你妈走了,临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
父亲在她出狱前三个月也走了。心梗,医生说跟长期情绪压抑有关。
江晚宁出狱那天,沈渡和林知意刚办完婚礼,全网推送。
她当天晚上就吞了整瓶安眠药。
死得悄无声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晚宁,嫁给我好吗?”
沈渡的声音温柔得像裹了蜜,眼神深情得恰到好处,嘴角的弧度精准到像是对着镜子练过一千遍。
江晚宁低头看着他,慢慢笑了。
她伸手,在全场期待的目光中,拿起那枚钻戒。
沈渡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然后江晚宁松手。
钻戒掉在地上,清脆地弹了两下,滚到了餐桌底下。
全场寂静。
“晚宁?”沈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江晚宁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晃了晃,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渡,你那个创业项目的BP,是我写的吧?”
沈渡瞳孔微缩。
“你公司的核心技术架构,是我熬了三个月搭的吧?”
“你拉来的第一个投资方,是我导师介绍的,对吧?”
江晚宁抿了一口酒,笑起来很好看:“所以你是哪来的脸,觉得我会在放弃保研之后,再放弃自己的人生来成全你?”
沈渡站起身,脸上的温柔终于维持不住了,但他还在演,压低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受伤:“晚宁,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让你放弃保研,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在我犹豫的时候天天说‘异地恋会出问题’?只是在我拿到保研名额的时候说你创业压力大需要我?只是在我父母反对的时候哭着说没有我你就活不下去?”
江晚宁的声音不大,但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红酒气泡破裂的声音。
沈渡的脸色彻底变了。
江晚宁放下酒杯,拿起包,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对了,你那个BP,我已经发给顾晏辰了。他挺感兴趣的,出价三百万。谢谢你的签字,沈渡,那个知识产权归属协议,上一世我没认真看,这一世我认真看了。”
“你签过字的,项目归属权在我。”
沈渡的脸一瞬间白了。
江晚宁转身走出餐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在打拍子。
身后传来沈渡压抑着怒气的喊声:“江晚宁!”
她没有回头。
三月的夜风裹着玉兰花香,她站在路边等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酸,但没有哭。
上一世她流的眼泪够多了。
这一世,她只流别人的血。
江晚宁重生在三天前,醒来的时候手机日历上赫然写着“订婚晚宴-20:00-外滩·轩”。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翻出旧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把沈渡过去半年所有的PUA话术一条条看了一遍。
“你那个保研的学校太远了,我舍不得你,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我创业初期压力真的很大,如果你都不支持我,我不知道还能指望谁。”
“你爸妈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没钱没背景,那你呢?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就不能为我牺牲一点点?”
每条都配着恰到好处的表情包和语气词,精准得像在养猪。
江晚宁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了三个备份。
然后她翻出沈渡签过的知识产权归属协议——上一世沈渡为了表现“对她的信任”,签了这份协议,把项目核心代码的归属权放在她名下。当时她觉得这是爱情,现在她觉得这是送上门的人头。
她联系了导师,恢复了保研申请。导师在电话里沉默了三秒,说:“我还以为你真的放弃了,晚宁,你的论文我看了,我很高兴你想通了。”
她又联系了顾晏辰。
顾晏辰是沈渡的死对头,上一世沈渡踩着江晚宁的尸骨上位后,唯一能跟他对抗的就是顾晏辰。这个人眼光毒辣,手腕强硬,在商界有个外号叫“秃鹫”——因为他从不放过任何一块腐肉。
江晚宁约他在一家很安静的咖啡馆见面,把BP和核心代码方案摆在他面前,报价五百万。
顾晏辰翻了十分钟,抬头看她:“这方案,沈渡看过?”
“看过,但他看不懂核心部分。他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电商系统架构,实际上这里面嵌了三层算法逻辑,他抄都抄不明白。”江晚宁搅了搅咖啡,“三百万你拿走独家使用权,五百万我把后续迭代方案一起给你。”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和沈渡联手给我下的套?”
江晚宁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沈渡的聊天记录,递过去。
顾晏辰看了三分钟,表情从玩味变成了认真,最后放下手机,说了一句让江晚宁意外的话:“你重生回来的?”
江晚宁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眸看他。
顾晏辰笑了笑,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开个价,五百万,我要独家。另外,我想请你来我公司,CTO的位置,你来坐。”
“我还在读研。”
“那就挂个顾问头衔,远程也行。你的能力配得上这个位置,沈渡不识货,我识。”
江晚宁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那天晚上回到家,江晚宁给父母打了电话。
上一世她为了沈渡跟父母决裂,母亲哭着说“你以后会后悔的”,她摔门而去,三年没回家。等到她想回去的时候,母亲已经躺在ICU里了。
电话接通,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晚宁?这么晚了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晚宁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没忍住,但声音控制得很好:“妈,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周末我回家吃饭,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母亲的声音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一点哽咽:“好好好,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红烧排骨?你最爱吃的——”
“好,红烧排骨。”江晚宁笑着说,“妈,我保研了,九月入学。”
“真的?”母亲的声音一下子亮了,“你不是说要放弃保研去帮那个……帮沈渡创业吗?”
“不了。”江晚宁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为自己活。”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踩着她的骨头往上爬。
订婚宴的闹剧第二天就上了热搜。
“沈渡求婚被拒”“江晚宁手撕渣男”“女程序员拒绝放弃保研”几个词条轮番霸榜,评论区吵成一片。
沈渡的公关团队反应很快,当天下午就发了声明,大意是“双方因人生规划不同而和平分手,尊重江晚宁女士的决定,祝她前程似锦”。
措辞得体大方,把沈渡塑造成了一个被辜负的好男人形象。
评论区风向立刻变了:“这女的有病吧,人家对她那么好还不知足?”“保研有什么了不起的,沈渡的公司估值都快上亿了,她亏大了。”“估计是想炒作自己吧,现在女人不都这样?”
江晚宁看着这些评论,笑出了声。
她打开微博,发了三条内容。
第一条:沈渡公司核心代码与江晚宁研究生论文的查重报告,重合率87%,论文提交时间比公司成立早四个月。
第二条:沈渡签署的知识产权归属协议扫描件,明确标注“项目核心代码及相关衍生成果归属方:江晚宁”。
第三条:沈渡过去一年的聊天记录精选,每一句PUA话术都标了序号,最后附了一行字——“PUA话术大全,共137条,欢迎学习,但别学他。”
三条微博,间隔十分钟,精准得像手术刀。
全网炸了。
热搜直接爆了,服务器卡了五分钟。
沈渡的公关团队还没来得及反应,江晚宁已经开了直播,在线人数从一千飙到三百万只用了二十分钟。
她坐在自己的小公寓里,素颜,扎着马尾,穿着普通的家居服,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开直播不是为了卖惨,也不是为了博同情。”她声音平静,“我就是想告诉所有正在被PUA的女孩一句话——你的人生不是别人的垫脚石。如果有人让你觉得‘牺牲才是爱’,让他滚。”
弹幕疯了。
“姐姐好飒!”“我刚分手,看哭了。”“这个查重报告是真的吗?沈渡抄袭她的代码?那他不是骗子吗?”“等等,知识产权归属协议是什么意思?公司都是她的?”
江晚宁喝了口水,继续说:“沈渡的公司,核心技术和初始架构全部出自我的手。按照协议,我有权要求他停止使用这些技术,或者支付授权费用。我已经发了律师函,接下来走法律程序。”
“至于林知意——”她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我的好闺蜜,沈渡现在的女朋友,哦不对,是‘合作伙伴’。你们想不想听听她和沈渡的语音聊天记录?”
弹幕直接疯了。
江晚宁点开第一条语音,沈渡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清楚楚:“知意,你先稳住她,别让她起疑。保研的事我已经在劝了,她那个导师我也找人打了招呼,只要她不放弃保研,推荐信就拿不到。你放心,等她帮我把架构搭完,你想怎么对她都行。”
第二条是林知意的声音,甜得发腻:“渡哥,你说她怎么那么傻啊,真以为你爱她?每次看她给你做饭送宵夜的样子,我都觉得好好笑哦。对了,她妈妈好像生病了,你要不要提醒她一下?算了算了,别提醒了,免得她分心影响进度。”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像海啸一样涌来。
“畜生。”“这两个是人吗?”“妈妈生病了都不说???”“我血压上来了。”“江晚宁你是真的狠,这都能忍到现在才放出来。”
江晚宁关掉语音,笑了笑:“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接下来我会专注于学业和事业,至于沈渡和林知意,我相信法律和公众会有公正的判断。”
她关了直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手机震个不停,消息像雪片一样涌来。
她没看,只接了顾晏辰的电话。
“你比我想的还要狠。”顾晏辰的声音带着笑意,“沈渡的股价今天跌了百分之十五,投资方已经有人撤资了。你的方案我让技术团队评估过了,比我想的还要好。晚宁,我有个新的提议。”
“什么提议?”
“我想让你做我公司的合伙人,不是顾问,是合伙人。股权占比你开价,我只有一个条件——沈渡剩下的那两个项目,你也一起拿过来。”
江晚宁想了想,说:“好,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全权负责技术团队,你不得干涉。第二,我要用沈渡那个项目的利润,成立一个反PUA公益基金,帮助那些被情感操控的女孩。第三——”
“第三?”
“第三,沈渡公司破产清算的时候,我要买下他的商标。”江晚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我想让他知道,他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顾晏辰笑了:“江晚宁,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可怕的女人。”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是陈述事实。”顾晏辰顿了顿,“我很好奇,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江晚宁没回答,只是说:“明天签约,你定地方。”
挂了电话,她打开手机,看到沈渡发了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江晚宁截了图,存进那个叫“证据”的文件夹,然后回了三个字:“等着看。”
三天后,沈渡的公司收到了法院传票。
五天后,林知意被公司开除,原因是“泄露商业机密”——江晚宁放出的聊天记录里,有一段林知意把沈渡的客户资料发给竞争对手的内容,沈渡看到的时候脸色铁青,当场就跟林知意在办公室吵了起来,据说吵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林知意在微博上发长文卖惨,说自己是被沈渡利用的,是无辜的,是受害者。
江晚宁只回复了一句:“你和沈渡的聊天记录我还有137条,你要我都放出来吗?”
林知意秒删微博,注销账号,从此消失在公众视野。
两个月后,沈渡的公司宣布破产。
江晚宁用顾晏辰公司分红买下了“沈渡科技”的商标,改名为“晚宁科技”,挂在母公司名下做子品牌。
沈渡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是被法院强制执行的照片,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再也没有了当年“最年轻创业新贵”的光鲜。
记者拦住他问:“沈先生,你对江晚宁女士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渡抬头看了一眼镜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低着头钻进了车里。
江晚宁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新公司的办公室里加班。她面前摆着三份文件——一份是反PUA基金的成立批复,一份是她论文被顶级期刊录用的通知,还有一份是顾晏辰刚送来的投资意向书,估值比她当初的五百万翻了三百倍。
她放下文件,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灯火通明的夜景,忽然想起上一世在狱中那个夜晚,她缩在冰冷的床板上,想着自己这辈子做错了什么。
错在太爱一个人,爱到忘了爱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加班?给你带了宵夜,在楼下。”
江晚宁笑了笑,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城市的灯光像星河一样铺展开来,每一盏灯后面都有无数个故事在上演。
她的故事,从这一刻起,终于只属于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