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去,这天气热得真是没谁了!柏油路上打个鸡蛋,分分钟能给你煎熟喽-1。张宝这小子,正蔫头耷脑地蹭着路边那点子树荫,手里报纸扇得呼啦响,可那风啊,比老太太喘气还微弱-1。他就是个扔人堆里立马找不着的主儿,模样普通,家境普通,连念书也只上了个专科-1。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在现代社会毫不起眼的小青年,下一秒就被这毒日头晒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我的老天爷啊,整个世界都颠了个儿!
耳边不再是知了让人心烦的吱哇乱叫,而是震天响的喊杀声、马蹄声,还有那种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2。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一种……铁锈混合着汗水的怪味儿。张宝懵懵懂懂爬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套着件粗糙的土黄色布衣,头上还裹着块同色的头巾。周围全是和他一样打扮的人,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家伙——有锄头、有柴刀,甚至还有削尖了的木棍。他们脸上涂着泥道道,眼睛里烧着一股子他从未见过的火,那火里掺着绝望,也掺着希望。
“地公将军!地公将军醒啦!”一个满脸激动的小伙子冲他喊道,“天公将军正领着兄弟们作法,官狗的队伍马上要冲过来咧!”
地公将军?张宝脑子里嗡地一声。他想起自己昏过去前,手机屏幕上最后停留的那本网络小说,好像就叫什么《三国之黄巾无敌》-1。当时他还吐槽,历史上黄巾军不就是一群很快被剿灭的农民嘛,哪来的无敌?可现在……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束,再想想历史上黄巾军首领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人称天公、地公、人公将军-3。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自己这是穿成了那个黄巾军的二号头领,张宝?
没等他理清头绪,前方阵脚大乱。只见烟尘滚滚中,大队披甲执锐的汉军掩杀过来,领头一将,旗号分明是个“皇”字。是皇甫嵩!张宝心里一紧,这可是历史上镇压黄巾的狠角色,杀人如麻,最后就是踩着黄巾军的尸骨爬上高位的-1。他身边的所谓“黄巾力士”们,虽然勇气可嘉,但毫无阵法可言,一冲就乱,完全不是正规军的对手。
眼看阵线就要崩溃,张宝急得满头大汗。他这“地公将军”完全是冒牌货,哪会什么古代战法?情急之下,他脑子里那些从《三国之黄巾无敌》里瞟过几眼的零碎念头,还有现代社会的一点常识,胡乱地搅在一起。他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别硬冲!别挤在一堆!散开!找掩蔽!用弓箭……不,用投石,砸他们侧翼!”
他的喊声又急又破音,还带着点现代口语的怪味儿,周围的黄巾兵都愣了一下。但混乱中,有人下意识地照做了。一部分人开始向两边的土坡、树林散开,捡起地上的石块土块没头没脑地朝汉军侧翼扔去。这毫无章法的乱打,居然稍稍迟滞了汉军整齐的冲锋势头,让正面压力小了一点。
就趁这短暂的混乱,张宝连滚爬爬地跑到后方,找到正在设法稳住阵脚的张角。历史上的张角,是以太平道聚众,号称“大贤良师”-3。此刻这位“大哥”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张宝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把自己那套半生不熟的“现代游击战理念”夹杂着从《三国之黄巾无敌》里看来的“后勤论”、“民心论”,结结巴巴地倒了出来:“大哥!不能光念咒画符啊-3!咱们得一边打一边跑……呃,叫运动战!得找个山头扎营,哦不,建立根据地!得让兄弟们轮流种地,不然饿也饿死了!最重要的是,得派人到处去说,咱们不是蛾贼,是帮穷苦人争活路的!”
张角盯着他这个突然话多起来的“二弟”,眼神深邃。也许是真的到了绝境,也许是张宝话里某些东西触动了他。接下来的日子,黄巾军的行动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们不再一味攻城死守,开始有意识地向地形复杂的山区转移,并尝试着在控制的村落里恢复生产,虽然做得磕磕绊绊。张宝更是把他那套“宣传战”发挥到极致,他让识字的教徒(人还真不少)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3的口号编成更通俗易懂的顺口溜,到处传唱。
慢慢地,一些原本看见黄巾军就跑的穷苦百姓,眼神里除了恐惧,多了点别的东西。他们开始偷偷给黄巾军送点粮食,递点消息。官军来了,他们沉默不语;黄巾军路过,他们有时会指一条隐蔽的小道。这种变化微乎其微,却让濒临绝境的黄巾军,仿佛在干涸的沙漠里,吸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湿润水汽。
在一次惨烈的突围战后,队伍暂时躲进了一个废弃的山寨。夜深人静,张宝躺在冰冷的草铺上,望着破烂屋顶缝隙里漏下的星光,心里翻江倒海。他开始真正思考那本《三国之黄巾无敌》书名背后的意味。无敌,难道仅仅是战场上砍杀不败吗?或许,那种“无敌”,指的是一种即便身处绝境、即便被史书描绘成失败者,也要奋力挣扎,试图点燃星星之火,试图在门阀世家垄断一切的世界里,为无数像他前世一样普通的“张宝”们,撕开一丝不同可能性的倔强。这种挣扎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悲壮的无敌。黄巾军是悲壮的,皇甫嵩、朱儁,踩着黄巾军的累累白骨踏上高位-1。但那些白骨,曾经也都是有血有肉、渴望活下去的普通人啊。
日子在血与泥中一天天过去。张宝渐渐习惯了身上的粗布衣服,习惯了粗粝的食物,也习惯了肩膀上那份沉甸甸的、他并不想要的责任。他甚至开始从身边那些淳朴又坚韧的士卒身上,学到了一些这个时代最原始的生存智慧。队伍依然艰难,依然不断减员,但像野草一样,总在绝处又生出新的根芽。他们避开皇甫嵩、朱儁的主力,在官军力量的缝隙间艰难生存。
有一回,他们意外伏击了一小股押送粮草的郡兵,缴获了不少物资,还抓了几个俘虏。俘虏里有个年轻的小军官,吓得面无人色,却还强撑着说:“尔等蚁贼,不识天命,迟早灰飞烟灭!”
张宝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很平静地用这大半年学来的、还带着点奇怪口音的话问:“俺们只是想有口饭吃,有亩田种,这算不识天命?那天命是啥?是让俺们饿死冻死,还是像牲口一样给你们世家豪门累死?”
小军官张了张嘴,答不上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张宝站起身,对左右说:“放了他,给他点干粮。”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叹了口气,“杀他一个没用。让他回去,把咱们黄巾军里也有只想讨生活的普通人这话,传一传。”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也许一点用都没有。但《三国之黄巾无敌》里似乎隐隐提到过,真正的力量不止来源于刀枪。他想试试。
前方的路依然漆黑一片,历史上黄巾军主力的失败命运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头顶-3。曹操、刘备、孙坚……那些未来将闪耀三国星空的名字,此刻或许正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积累着力量,其中一些人,未来甚至可能要靠剿杀黄巾来获取最初的资本-1。张宝这支小小的、变异的黄巾队伍,能在即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乱世风暴中存活多久?他完全不知道。
但他看着山寨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看着那些已经起身,默默擦拭武器、准备早饭的熟悉面孔,他们眼神里不再只有最初的狂热或绝望,而多了一丝历经磨难后的沉静。张宝摸了摸怀里,那里贴身放着一块从现代世界带来的、早已没电的塑料打火机,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那场似真似幻的前世。
“也许……‘无敌’的路,才刚歪歪扭扭地走出第一步呢。”他对着初升的太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风掠过山岗,吹动他黄色的头巾,远方天地交界处,一片混沌,也一片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