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峰顶，雷云翻涌。
我跪在血泊中，看着师尊将《九转混沌鸿蒙决》第九转的混沌道果从我丹田中活生生剥离。
“清儿，你资质太差，修炼三百年才到第八转，这枚道果给灵汐，她才是能飞升的人。”
师尊的声音温柔如昔，手掌却毫不犹豫地洞穿我的身体。
道果离体的瞬间，我八转混沌之力尽数溃散，经脉寸寸断裂。
“师姐，谢谢你三百年的苦修。”灵汐从师尊身后走出，手中握着那枚混沌色的道果，笑得天真无邪，“不过你确实太笨了，我修炼五十年就到第七转了，你这道果给我，刚好够我突破第九转。”
我想说话，血却从喉咙涌出。
三百年。
三百年前，我是修仙界第一天才，十六岁筑基，三十岁金丹，百岁元婴。
师尊找到我，说我是混沌圣体，最适合修炼他自创的《九转混沌鸿蒙决》，说这门功法修炼到大成，可逆转阴阳，超越天道。
我信了。
为了修炼这门功法，我散尽修为，从筑基重新开始。每次转劫都要经历九死一生，混沌之力会吞噬我所有的修为和记忆，让我在生死边缘反复挣扎。
师尊说这是必经之路。
我信了。
三百年来，我每次突破一转，都会将修炼心得、功法感悟写成笔记，毫无保留地交给师尊。
因为他说，这门功法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但他需要研究我的修炼过程，才能帮我完善后续功法。
我又信了。
直到今天，我突破第八转，终于感知到一件事——
《九转混沌鸿蒙决》根本不需要修炼者散功重修。师尊教我的修炼方法是错的，是反的，是故意让我走弯路的。因为真正的功法，是让修炼者通过吞噬他人的混沌道果来快速晋升。
而我，就是那个被养了三百年的道果容器。
“师姐，你不会白死的。”灵汐把玩着道果，语气轻快，“等你死了，我会用你的道果飞升，到时候我给你立个碑，就写‘大师姐馈赠道果，功德无量’，怎么样？”
师尊挥袖，将我打落天道峰。
坠落的瞬间，我看见峰顶站着数十位同门师兄弟。他们表情平静，有人甚至带着笑意。
没有一个人开口。
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三千丈的悬崖，我撞碎在乱石滩上。
临死前，我最后的念头不是恨，而是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重来一次，我要用真正的《九转混沌鸿蒙决》，亲手碾碎他们所有人的道果。
剧烈的疼痛让我从黑暗中惊醒。
我猛地睁眼，看见的不是乱石滩，而是一间熟悉的石室。
墙上刻着《九转混沌鸿蒙决》第一转的心法口诀，角落里堆着三年前我写废的符纸，门外传来师弟师妹们晨练的声音。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张石桌，这面石墙，这门外的声音——
这是我三百年前刚入门时住的石室。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三百年来积攒的剑茧，没有从悬崖坠落时磨碎的指甲。
手腕内侧有一枚浅金色的混沌印记，那是混沌圣体的标志，但印记只有米粒大小。
这是我十六岁刚入门时的身体。
我还没开始修炼《九转混沌鸿蒙决》。
我还没来得及把人生交给那个伪君子。
“清儿，醒了就出来，师尊要见你。”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是大师兄沈渊。
上一世，他是第一个知道师尊要杀我的人。他在天道峰上看着我坠落，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忍。
因为我死后，他就是下一任掌门。
我推开石门，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沈渊站在门外，白衣胜雪，笑容温润，像一柄藏锋的剑。
“师妹，走吧，别让师尊等急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天道殿。
师尊端坐在蒲团上，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眉心一点朱红，俨然得道高人。
灵汐跪在他身边，十六岁的少女，生得粉雕玉琢，一双杏眼灵动可人。
“清儿，为师今日传你《九转混沌鸿蒙决》，这门功法是为师耗尽千年心血所创，你体质特殊，是最适合修炼的人。”师尊的声音温和慈祥，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师姐，你好幸运啊！”灵汐转头看着我，满脸羡慕，“师尊说你修炼这门功法，未来一定能飞升成仙！”
我站在大殿中央，看着这对师徒。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上一世，我感动得当场落泪，发誓要用生命守护这份师徒之情。
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师尊。”我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在修炼之前，弟子有一个问题。”
师尊微微颔首：“你问。”
“《九转混沌鸿蒙决》的修炼本质，是吞噬他人的混沌道果，对吗？”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师尊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心朱红微微闪烁。
灵汐的杏眼眯了一下，随即恢复天真无邪的表情，快得几乎看不见。
沈渊站在殿门外，脚步顿住。
“清儿，你在说什么？”师尊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我听出了底下的寒意，“这门功法是为师独创，你怎么会——”
“师尊独创的功法，却不知道第九转需要吞噬别人的道果？”我笑了一下，“那我换个问题——上一世，你花了三百年养我的道果，最后剖丹取果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良心会痛？”
我用了“上一世”三个字。
不是质问，是陈述。
师尊的瞳孔骤缩。
三百年的老狐狸，城府深不见底，但此刻他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不确定我到底知道多少，更不确定我是不是也带着三百年的记忆重生了。
“放肆！”沈渊从殿外走进来，厉声道，“清儿，你竟敢对师尊无礼！”
我转头看他。
上一世，这位大师兄在师尊杀我的时候，手里拿着的剑，是为我准备的。因为师尊说，如果我不愿意交出道果，就让大师兄动手。
“大师兄，”我平静地看着他，“师尊告诉你了吗？等你帮我取了道果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你？”
沈渊的剑拔到一半，停住了。
师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灵汐站起身，脸上天真无邪的表情终于收起来了。她看着我，眼神像一条毒蛇：“师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我笑了，“当然是因为我活过一世，被你剖了道果，从天道峰上打下去，摔成了肉泥。这具身体里的每一寸骨头都记得你是怎么死的，灵汐师妹。”
灵汐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混沌道果的光。
她已经开始修炼《九转混沌鸿蒙决》了，而且至少到了第三转。
按照时间线，她现在才十六岁，入门不到三年，怎么可能修炼到第三转？
只有一个解释——她和我一样，也是重生者。
“原来如此。”灵汐忽然笑了，笑容甜美，眼神却冰冷彻骨，“师姐也回来了。那这一世，可就不能像上一世那么容易了。”
师尊猛地转头看她。
灵汐坦然道：“师尊，别装了，上一世你最后也没飞升成功，因为我的道果也是抢来的，根基不稳。这一世，我们三个人重生，正好可以玩点大的。”
她看向我，伸出三根手指：“我有一个提议——我们三个人，谁先修炼到第九转，就吞噬另外两个人的道果。三枚道果合一，绝对能超越天道，真正飞升。”
师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主意。”
他看向我，眼中再无半点慈祥，只有赤裸裸的算计和贪婪：“清儿，你觉得呢？”
我看着这对师徒，看着殿外那些不知情的师弟师妹，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天道殿里回荡，惊得殿外灵鹤振翅飞起。
“好。”我止住笑，直视师尊和灵汐，“这一世，我们不用三百年。”
“一年。”
“一年之内，我会修炼到第九转，亲手碾碎你们的道果。”
“然后飞升给你们看。”
说完，我转身走出天道殿。
身后，师尊的声音传来：“清儿，你连功法都没有，怎么修炼？”
我没有回头。
《九转混沌鸿蒙决》的心法口诀，上一世师尊教的都是错的，是反的。
但我用三百年时间，把正确的功法推演出来了。
三百年的苦修，三百年的弯路，三百年的生死折磨，全都刻在我的灵魂里。
师尊教不了我真正的功法。
因为真正的《九转混沌鸿蒙决》，我才是那个创造者。
只是上一世，我没来得及告诉他。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任何人剖丹取果的机会。
因为我的道果，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