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沈家老宅,满院红绸,宾客满堂。

沈砚舟单膝跪地,将那枚钻戒举到我面前时,眼底的温柔与上一世如出一辙。

《赠我予白》:他赠我白月光,我赠他白绫

“知意,嫁给我。”

台下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抹眼泪。多感人的场面——苦熬五年,从大学校园到创业公司,从一无所有到身家过亿,这个曾被我“倾尽所有”扶持起来的男人,终于要给我一个名分了。

《赠我予白》:他赠我白月光,我赠他白绫

多讽刺。

我的指尖触到戒指冰凉的表面,脑海里却翻涌着另一幅画面——冰冷的审讯室,刺目的白光,对面坐着的检察官一字一句地念着我的罪名:挪用资金、商业诈骗、职务侵占。

三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隔着铁窗看到了沈砚舟。他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身边挽着温若棠,那朵我曾以为是“亲妹妹”的白莲花。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像在看一件终于处理掉的垃圾。

而我的母亲,在那场因资金链断裂而引发的公司暴雷中,突发心梗去世。父亲受不了打击,半年后也走了。

家破人亡。

八年刑期,我坐了两年就死了。不是病死,是被人“意外”地安排在了监狱浴室的一场斗殴中。我知道是谁。因为就在我死的前一天,沈砚舟的公司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温若棠以“联合创始人”的身份站在他身边,笑得像个真正的女主人。

他们踩着我的尸骨登上了巅峰。

“知意?”

沈砚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还跪着,膝盖压在红毯上,眼里的温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上一世的我却花了五年才看清。

我缓缓收回手,没有接那枚戒指。

全场安静了。

“沈砚舟,”我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每个人听清,“保研名额放弃书,我已经撤回申请了。”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爸妈那笔三百万的投资款,我也已经让他们撤回。至于你的公司——”我笑了笑,“你那个还没上线的‘智行’项目,核心方案我已经发给了顾氏科技的顾总。他很有兴趣,昨晚就签了意向书。”

死寂。

沈砚舟脸上的温柔像面具一样碎裂,露出底下的狰狞。他猛地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骨节咔咔作响:“你在说什么?你疯了?”

“我没疯。”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我只是醒了。”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沈砚舟的母亲从主桌上站起来,脸色铁青:“林知意!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

“沈太太,”我转身看向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您儿子公司的第一桶金,是我妈卖掉老家房子的钱。第二桶金,是我做了一整年的外包项目攒下的。第三桶金,是我剽窃导师的研究成果,冒着被开除的风险给他换来的。”

“您觉得,这些事如果我现在说出来,您的宝贝儿子还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吗?”

沈母的脸瞬间惨白。

我没有再看沈砚舟的表情。我拎起裙摆,踩着高跟鞋,穿过满堂宾客惊愕的目光,一步步走向老宅的大门。

身后传来沈砚舟压抑到极点的声音:“林知意,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他站在红毯中央,西装笔挺,面容英俊,和上一世那个在法庭上冷眼看着我被判刑的男人一模一样。

“沈砚舟,”我说,“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重生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回到了订婚宴的前一周。

当时我躺在上辈子住过的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整整十分钟,才确认这不是梦。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清清楚楚:2020年6月15日。

距离我“自愿”放弃保研名额,还有三天。

距离沈砚舟拿到母亲的三百万投资款,还有五天。

距离我的导师发现我剽窃他的研究成果,还有一个月零八天。

上辈子的我,以为这些都是“爱的代价”。沈砚舟说,等他成功了,这一切都会百倍千倍地还给我。我信了。我为他放弃保研、掏空家底、学术造假、与父母决裂,最后把自己送进了监狱和坟墓。

这辈子的我,只想做一件事:让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撕毁订婚协议,而是给导师周教授发了一条长消息。

我把沈砚舟如何利用我的感情、如何诱导我剽窃研究成果、如何一步步榨干我的价值的过程,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周教授是我见过最正直的人。上一世,他得知真相后,整整一年没有原谅我。直到我入狱,他才寄来一封信,只有一句话:“知意,你不该为任何人辜负自己。”

这辈子的第一条消息发出去后,周教授三分钟就回了:“明天来我办公室。”

第二件事,我给母亲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我知道为什么——上辈子的我,为了沈砚舟,和家里断绝关系整整三年,直到母亲去世,我都没能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妈,”我的声音有些哑,“沈砚舟要的投资款,你别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已经打了一半了……”母亲的声音有些慌,“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吵。妈,剩下的别打了,已经打出去的那一半,我想办法要回来。”

“知意,你到底——”

“妈,你信我一次。”我握紧手机,指甲嵌进掌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让我差点在出租屋里哭出来。

重生第二天的凌晨三点,我把“智行”项目的完整方案发给了顾晏辰。

顾晏辰,沈砚舟的大学同学,也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上辈子,顾晏辰曾经私下找过我,开出极其优厚的条件想挖我过去。我拒绝了,因为沈砚舟说他是“小人、阴险、不值得信任”。

后来我才知道,顾晏辰找我的那天,沈砚舟正和温若棠在酒店开房。

邮件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我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声音低沉清冽:“林知意?”

“顾总。”

“你发的方案,我看了一部分。”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这是沈砚舟的项目。”

“对。”

“你把它发给我。”

“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声很轻,像是觉得这件事荒谬到了某种值得欣赏的程度。

“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这个项目,姓顾,不姓沈。”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我说,“我帮你把这个项目做成行业第一。你给我三成干股,外加一个我无法拒绝的职位。”

“你凭什么觉得这个项目能做成行业第一?”

“因为它是我做的。”我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沈砚舟只是挂了个名。方案里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算法、每一页PPT,都是我写的。顾总,你上次挖我,不就是因为你知道这件事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顾晏辰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林知意,你跟上次不一样了。”

“上次?”

“半年前的行业年会,你站在沈砚舟身边,眼睛里全是他。”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现在你的眼睛里没有他了。我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总,发生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答案是什么?”

“明天早上九点,我让助理把意向书发给你。”

“不用等到明天。”我说,“我现在就可以签。”

顾晏辰又笑了。这次笑声比刚才长了一些,像是对我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林知意,”他说,“我开始觉得,你可能会是我做过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订婚宴的事很快在圈子里传开了。

各种版本都有:有人说我傍上了更大的款,有人说我精神出了问题,还有人说我是被顾晏辰挖走的,沈砚舟的未婚妻成了他死对头的女人。

最恶毒的那个版本,是温若棠传的。

她说:“知意姐就是太要强了,砚舟哥对她那么好,她却这样伤害他。其实砚舟哥说了,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愿意原谅她,只要她肯回来。但知意姐好像已经和顾总……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大家都看到了,她在订婚宴上当场就跟顾总的人走了。”

这条消息发在她们几个闺蜜的群里,然后“不小心”被人截图发到了行业论坛上。

温若棠就是这种人。她永远不会直接说你的坏话,她只会用最无辜的语气,把你描述成一个不知好歹、水性杨花的女人。然后所有人都会心疼她,心疼沈砚舟,觉得是他们遇人不淑,是我辜负了他们。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套玩死的。

订婚宴后的第三天,我在公司收拾东西的时候,温若棠来了。

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眼眶微红,看起来楚楚可怜。她走到我工位前,声音柔得像风:“知意姐,砚舟哥让我来看看你。”

我没抬头。

“知意姐,我知道你生砚舟哥的气,但他真的很爱你。你走之后,他一个人喝了好多酒,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

她的表情无懈可击——担忧、心疼、真诚,甚至带着一点委屈,像是那个被她“不小心”发出去的截图根本不存在。

“温若棠,”我说,“你衬衫领口的扣子,系错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领口。

扣子没有系错。

“我骗你的,”我说,“但你看领口的那个动作,和上次你从沈砚舟办公室出来时一模一样。上次他衬衫上也有你的口红印,你猜他当时是怎么解释的?”

温若棠的脸终于变了。

“知意姐,你在说什么?我和砚舟哥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纯洁的男女关系?”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温若棠,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上辈子的那个傻子?”

我说“上辈子”的时候,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空白,不是听不懂,而是某种被击中要害后的本能防御。

我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你知道吗,上一世你和沈砚舟联手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你穿的就是这条白裙子。”我凑近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在法庭上哭着说‘知意姐做了那么多错事,但我不怪她,我只希望她能好好改造’。”

温若棠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开始发白。

“你当时哭得可真好,连法官都被你感动了。”我笑了笑,退后一步,“所以这一世,我打算让你也体验一下,被人‘好好改造’是什么感觉。”

我拎起纸箱,从她身边走过。

走出三步的时候,身后传来她颤抖的声音:“你……你说的‘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头。

但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她的反应。

温若棠的恐惧,比我想象的要深。这说明一件事——上一世的记忆,或许不只是我一个人有。

九点整,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办公室。

顾氏科技的总部在CBD最核心的地段,整整三十二层。顾晏辰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有打领带。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锋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靠在办公桌上,姿态随意却不轻浮,“意向书我让法务改过了,你看一下。”

我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三成干股,职位是“技术副总裁”,薪资比他上次挖我的时候高了百分之五十。

“顾总,这个条件比上次好太多。”

“因为你的价值比上次大。”他说,“上次你是沈砚舟的员工,这一次你是他的对手。能让你站在我的阵营里,这个价码不贵。”

我没有再犹豫,拿起笔签了字。

顾晏辰看着我签完,忽然问了一句:“林知意,你恨沈砚舟吗?”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恨。”

“到什么程度?”

我想了想,说:“到我不在乎用任何手段的程度。”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某个答案。

“很好,”他说,“因为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也需要你不在乎任何手段。”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沈砚舟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你的‘智行’项目,我已经让团队开始部署。按照你的方案,三个月内可以上线测试版。但光有这个项目不够,要彻底打垮沈砚舟,我需要他手上另外两个核心项目的技术架构和数据。”

我看着他,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有内线?”

“没有。”顾晏辰说,“但我有温若棠。”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顾总,”我说,“你想利用温若棠?”

“不准确。”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我,“我想让你利用温若棠。”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温若棠的个人信息——她的家庭背景、财务状况、社交关系,甚至包括她大学时期的成绩单和消费记录。

“温若棠的父亲去年做生意亏了一大笔钱,欠了四百多万的外债。这笔钱是她偷偷帮他还的,用的是沈砚舟给她的‘咨询费’。”顾晏辰说,“但这些钱不是白给的。沈砚舟让她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温若棠现在的财务状况比去年还差,她父亲的债又滚到了三百多万。”

“你想让我用这笔债做文章?”

“不,”顾晏辰摇头,“我想让你给她一个比沈砚舟更好的选择。”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很沉。

“林知意,你最了解沈砚舟,也最了解温若棠。你知道她想要什么,也知道他给不了她什么。如果你能让温若棠明白,跟着沈砚舟的下场是什么,她会做出选择的。”

我靠在椅背上,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我想到了温若棠今天在公司时的表情——那种被戳中要害后的恐惧。

她害怕的不是我。她害怕的是我口中的“上一世”。

“顾总,”我说,“给我一周时间。”

“好。”

我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

“林知意。”

我回头。

他依然靠在办公桌上,姿势没变,但眼神不一样了。那不是一个老板看员工的眼神,也不是一个合作伙伴看另一个合作伙伴的眼神。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审视和欣赏的眼神。

“你说你恨沈砚舟到不在乎任何手段,”他说,“但我希望你知道,有些手段用完之后,你可能没办法回到原来的自己。”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顾总,原来的那个我,已经死了。”

我走了之后,顾晏辰在办公室站了很久。

助理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在看窗外的城市。

“顾总,林知意的背景调查结果出来了。没有异常,她的履历、学历、社会关系都很正常。唯一有一点奇怪的是——她的导师周教授说,她最近像是变了一个人。”

“变了一个人?”

“周教授原话是:‘知意以前眼里只有沈砚舟,现在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目标。’”

顾晏辰没说话,拿起桌上那份签好的意向书,看了一遍。

林知意的签名写得很用力,笔锋锐利,像是刻上去的。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把意向书放下,“有意思的女人。”

助理没听清:“您说什么?”

“没什么。”顾晏辰转身看向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去查一下,温若棠最近有没有跟沈砚舟起冲突。”

“是。”

助理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顾晏辰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林知意,”他自言自语,“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人回答他。

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