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第无数次点开那个视频——《最近中文字幕mv高清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八百万。画面里穿白裙的女人在雨夜里奔跑,歌词一句比一句绝望,弹幕飘满了“太虐了”和“女主好美”。

《最近中文字幕mv高清视频里,我看见了仇人的死亡预告》

可我知道,那不是MV。

那是我三个月后的葬礼。

《最近中文字幕mv高清视频里,我看见了仇人的死亡预告》

第一次看这个视频是七天前。我刚加完班,累得手指发软,随手点开推送的短视频。画面一出来我就愣了——那女生长得和我一模一样,连左边眉尾那颗小痣的位置都不差。她穿着我衣柜里那件白色连衣裙,在滂沱大雨里跑过一条我不认识的街道。

弹幕说:“又是俗套的绝症梗。”

我笑了笑,关了视频。

第二天晚上,视频又出现在我首页。这次我多看了三十秒。画面切了,女生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份诊断报告,镜头没拍报告内容,但她的表情——我太熟悉那种表情了。我妈确诊癌症那天,我在医院走廊就是这副样子。

头皮发麻的感觉从后脑勺一路蹿到尾椎骨。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现在的AI换脸技术那么发达,随便谁都能把我的脸贴上去。可第三天发生的事情让我再也骗不了自己。

视频更新了第三段。

女生坐在出租屋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瓶安眠药、一把美工刀、一根绳子。她看着这三样东西,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弹幕瞬间炸了:“不要啊妹妹”“抑郁症真的太苦了”。

我的手机砸在地板上。

因为我认出了那个茶几。那是我家的茶几。茶几左下角有一道烫痕,是去年我点外卖时热汤洒出来烫的。我还记得那天我手忙脚乱地擦,结果越擦越脏,最后干脆不管了。

视频里那道烫痕的位置、形状,分毫不差。

第四天,我请了假,疯了一样地这个视频的源头。发布者ID是一串乱码,注册时间显示三个月后——不对,那个时候现在还没到。我点进主页,只有这一个视频,却每天都在自动更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第五天,视频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出现在女生最绝望的时刻,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站在医院走廊的另一头。镜头只拍了他的背影,但那个背影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沈渡。

我的上司,我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说仇人太轻,说恶魔太戏剧化,但他确确实实是那个让我这辈子过得生不如死的人。

半年前我入职盛恒集团,沈渡是副总裁,直接管我。第一天他就对我格外“照顾”,项目方案要改十几遍,凌晨三点发消息让我回公司开会,当着全组的面说“你这个学历能进来就该感恩戴德”。我以为是职场PUA,忍了。后来才发现不是。

他是故意的。

因为三年前,我拒绝过他。

三年前我还是个大学生,在一家投资公司实习,沈渡是合作方的项目负责人。他追过我,方式不算恶劣但也绝不真诚——送花送包,在停车场堵我,让助理给我打电话说要“聊聊人生规划”。我拒绝了,干净利落。

他当时笑着说:“你以后会后悔的。”

三年后我成了他手底下的兵。他记得我,我记得他,我们谁都没提过去的事。但我的工作变成了人间炼狱。方案改了二十二版他依然不满意,客户资源被他以“统筹管理”为由全部收走,绩效考核打了C,全组最低。HR找我谈话,暗示我“主动离职对大家都好”。

我没走。我不能走。我妈的医药费一个月两万三,这份工作的薪水是我唯一的来源。上一家公司裁员后我找了八个月工作才拿到这个offer,离开盛恒,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视频每天更新,像一把精准的刀,每天剜掉一小块真相。

第六天,视频里的女生进了医院,不是她看病,是去看别人。病房的门推开,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瘦得脱了相。女生坐在床边,握着她妈的手,说:“妈,我升职了,涨工资了,你安心养病。”

她妈妈笑了,笑着笑着咳嗽起来,咳出了血。

那个画面我只看了三秒就关了。因为一模一样的事情三个月前刚发生过。我妈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我骗她说我升职加薪了,其实那段时间我刚被降薪,每月到手工资连房租都快付不起。

第七天,视频里的女生活不下去了。

安眠药、美工刀、绳子,她最终选了最不体面的那个。凌晨三点十二分,她从出租屋的窗户跳了下去。十二楼。镜头没拍落地,只拍了夜空中一闪而过的白影,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弹幕安静了三秒钟,然后铺天盖地的“RIP”和“不敢看第二遍”。

视频的最后一帧定格在女生的工牌上。盛恒集团,市场部,林知意。

我的名字。

播放量在那个瞬间从八百万跳到了九百万。我知道,此时此刻,至少有九百万人在看我的死亡预告。

我盯着那个工牌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熄屏,屏幕上映出我自己的脸。还活着,还没跳楼,还有三个月。

可那真的只是预告吗?

我重新点开视频,一帧一帧地看,终于发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女生跳楼前,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因为屏幕反光我前几次都没看清,这次我调了亮度、对比度,那四个字终于清晰了——

“你被解雇了。”

发送者备注名:沈总。

我深吸一口气,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医院那一段。女生的妈妈咳血之后,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账单。女生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恐惧,那种恐惧不是面对疾病,而是面对数字。

账单特写:本日费用 八千四百元。累计欠费 十一万三千元。

镜头一转,女生的手机银行余额:三百二十六元七角。

弹幕在哭,说“太真实了”“这就是普通人的人生”。可我不哭了。因为我在这个瞬间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视频不是在预告我的死亡。

它是在告诉我,我他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渡不是因为我拒绝他才整我。他是因为我拒绝他之后,三年后我居然还敢拒绝他。入职那天他单独找我谈话,说“知意,以前的事翻篇了,在我手下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我点头说好。他接着说要请我吃饭,我说不用了沈总,我晚上还要去医院照顾我妈。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我见过。三年前我拒绝他时,他也是那个眼神。像一条蛇盯着一只跑不掉的青蛙,不急着吞,但已经在算怎么消化。

从那之后,我的日子就没好过过。他逼我主动辞职,因为主动辞职不用给补偿金,也不用走复杂的解雇流程。但我没有主动辞职,他就用绩效、用资源、用一切手段逼我到绝路。到他会在我妈病情最重、我经济最紧张的时候,用一个“合法合规”的理由解雇我。

不是开除,是“优化”。没有赔偿,因为“试用期不合格”。

而我妈在医院等着交钱。

三个月后,我会从十二楼跳下去。

视频停在了最后一个画面——黑屏上的一行白字:距离预告事件发生还有 89 天。

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我关掉视频,打开通讯录,翻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顾衍之。

盛恒的死对头,衍光资本的创始人。三年前我实习时认识他,他当时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新人,毕业了来我这儿”。我拒绝了,因为我妈不想我去外地,我留在了本市,最后阴差阳错进了盛恒。

凌晨两点四十四分,我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顾总,您三年前的offer还作数吗?”

消息显示已读。两秒钟后,电话响了。

“林知意?”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但语气很清醒,“你看过那个视频了?”

我愣住了。“什么视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最近中文字幕mv高清视频》。你在里面跳楼的那个。”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问我知不知道这个视频。

他是问我,我知不知道,他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