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你又在闹什么?”
陆景琛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不耐烦的冷意。他站在订婚宴的化妆间门口,西装笔挺,眉目如画,像极了所有少女梦中的贵公子。
可我看见他,只想起上一世监狱里那封遗书。
妈妈病死在ICU的那天,他搂着林妙妙在新房庆祝公司上市。爸爸跪着求他放过我们家,他让人把爸爸轰出去,第二天,爸爸的车就“意外”冲进了江里。
而我,在牢里收到这些消息时,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说,解除婚约。”我把手中的订婚头纱撕成两半,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保研名额我已经重新申请了,你公司的事,以后跟我无关。”
陆景琛皱眉,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知道你生气,上周我跟妙妙吃饭是我不对,但那只是商务应酬,你别——”
“应酬到床上?”我抬头看他,笑了,“陆景琛,你偷我做的商业计划书给林妙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知道?”
他的脸色变了。
上一世,我把大学四年所有心血都给了他。他靠着我做的“智联购”商业计划书拿到了三千万天使轮融资,靠着我的专业知识在互联网圈站稳脚跟。而我在他成功后,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罪名是“商业间谍”。
多讽刺。
“你查我?”陆景琛的声音冷下来,“沈鸢,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住的是我的房子,花的是——”
“是,我花了你的钱。”我打断他,从包里抽出一张卡扔过去,“这里面是你这三年来给我花的每一分钱,连杯奶茶我都算进去了,总共二十三万八千四百块。多的算利息,不用找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他下意识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你以为离开我你算什么?”他压低声音,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你没学历、没背景、没人脉,出去能干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至少,我不会再给你当狗。”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六月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鸢鸢,妈妈炖了排骨汤,晚上回来喝吗?”
上一世,为了这句话我整整等了三年。直到她在手术台上闭眼,我都没能回去看她一眼。
我拨通电话,声音有些哑:“妈,我今晚就回去。”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妈妈急了。
“没有。”我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妈,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跟你们吵架了。还有,告诉爸,陆景琛那个项目千万别投,他根本就是个骗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妈的声音也带上了鼻音:“好,妈听你的,咱们不投,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挂掉电话,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顾衍之。
上一世,他是陆景琛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的人。虽然那时候我万念俱灰,拒绝了他的帮助,但他的名片我一直留着,直到死在牢里都攥在手里。
我拨过去,响了三声就接了。
“顾总,我是沈鸢,想做一份‘智联购’的完整版方案给您,比陆景琛手里的那份更全面、更落地。条件只有一个——我要参与这个项目,拿我应得的股权。”
“你手上的方案,价值多少?”顾衍之的声音低沉,带着审视。
“保守估计,帮您提前两年占领本地生活赛道,估值至少翻三倍。”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他顿了一下,“沈鸢,我等你。”
我挂掉电话,打车回学校。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繁华,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它吞噬我。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白天上课,晚上做方案,周末回家陪父母。陆景琛每天给我发消息,从“你冷静冷静”到“你别后悔”再到“沈鸢你会回来求我的”,我一条都没回。
第七天,林妙妙找上门了。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画着精致的淡妆,眼圈微红,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鸢鸢,你跟景琛哥是不是有误会?他这几天都不怎么吃饭,我看着好心疼,你们别吵架了好不好?”
我看着她,想起上一世她在法庭上哭着指认我“窃取商业机密”的样子,眼泪说来就来,连陪审团都被她打动。
“林妙妙,”我合上电脑,认真地看着她,“你锁骨下面那个玫瑰纹身,是在哪家店纹的?”
她脸色瞬间变了。
“还有,你右手无名指内侧那个小月牙的疤,是你大二那年偷我奖学金申请表时被裁纸刀划的吧?”我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需要我继续说吗?”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回去告诉陆景琛,他想追你,我没有任何意见。”我拿起包往外走,路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但别拿我当踏板,你们还不配。”
林妙妙愣在原地,等我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声音尖了几分:“沈鸢,你别得意!你以为离开景琛哥你还有价值吗?你不过是个——”
“是个什么?”我转过身,笑了,“是个能从零到一做出一份三千万融资方案的人?是个专业成绩连续四年年级第一的人?林妙妙,你说我离开他算什么,那你呢?你离开他,你还剩什么?”
她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离开,心里没有一点波澜。上一世我输给这种人,简直是对智商的侮辱。
十天后,我带着八十页的商业计划书出现在顾衍之的办公室。
他比我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眉眼冷峻,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翻完最后一页,抬眼看我:“这份方案,陆景琛手里的只有前三章?”
“他只有框架和数据模型,核心算法、供应链整合方案、风控体系都在我脑子里。”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顾总,我值多少股权?”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给你百分之八,项目你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上一世陆景琛给林妙妙的股权是百分之十五。
但我知道百分之八已经是业内顶尖的待遇,更何况我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
“成交。”我伸出手,“顾总,合作愉快。”
他握住我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干燥温热:“沈鸢,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上一——”我顿住,改口,“唯一一个,没把陆景琛当回事的人。”
顾衍之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巧了,我也没把他当回事。”
项目启动后,我几乎住在了公司。白天对接技术团队,晚上梳理运营流程,周末见投资人。陆景琛那边也开始了反击,他先是在行业群里散布我“窃取公司机密”的消息,又让林妙妙在学校里传我“为了攀高枝甩了青梅竹马”。
我一条都没回应,直到他把电话打到了我爸爸那里。
“沈叔叔,我不是想告鸢鸢,但她带走的是我的核心商业机密,如果真的交给竞争对手,我这边会很被动。”陆景琛的声音透过手机外放,在沈家客厅里格外清晰,“您看能不能劝劝她,把东西还回来,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爸爸看了我一眼,脸色铁青。上一世他就是被这番话说动,背着我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给陆景琛投资,结果血本无归。
“陆景琛,”我接过手机,“你说我窃取你的商业机密,那你告诉我,‘智联购’的核心算法逻辑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连核心算法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证明那是你的商业机密?”我冷笑,“陆景琛,那是我大三一整年的心血,你连数据模型都看不懂,就敢说那是你的?”
“沈鸢,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我打断他,“你偷我的方案去融资,我认了,就当喂了狗。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我父母的钱去填你的窟窿。上一——”我咬住嘴唇,压下那三个字,“这辈子,你休想再从我家拿走一分钱。”
挂了电话,我看向爸爸:“爸,他的公司撑不过三个月,你要是信我,就别碰。”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爸爸信你。”
那一刻,我差点没忍住眼泪。上一世,如果我也能这么坚定地跟他说一句“信我”,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两个月后,“智联购”正式上线。
顾衍之的宣发团队加上我的运营方案,产品上线第一天日活就破了五十万。与此同时,陆景琛那边传出了融资失败的消息——他拿着我给的半成品方案跑了二十多家投资机构,没有一家买账。
林妙妙在学校里彻底撕下了伪装,开始公开说我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懒得理她,直到她把我妈给我寄的燕窝偷走,还发朋友圈配文“某人靠卖身换来的补品也就这样”。
我直接在教学楼的公告栏贴出了她从大一开始的完整成绩单,以及她抄袭我七篇论文的查重报告。最后一张是她和陆景琛的聊天记录截图——她发“景琛哥,沈鸢那个方案我帮你改好了,你请我吃饭好不好”,他回“宝贝想吃什么我都请”。
那天下午,林妙妙哭着办了休学。
我站在教学楼窗前看着她离开,心里没有快感,只有疲惫。上一世,我也是这样看着她离开的,只不过那时候被休学的人是我。
三个月后,“智联购”完成了A轮融资,估值六亿。
庆功宴上,顾衍之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沈鸢,你猜陆景琛现在在干什么?”
“在找人接盘他那堆烂摊子。”我喝了口果汁,“不过他找不到的,业内都知道他手里的方案是偷来的,没人敢碰。”
“你早就布好了局?”
“我只是提前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了该知道的事。”我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顾总,你说一个人如果偷了别人的东西,是不是该还?”
顾衍之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沈鸢,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活了两辈子的人。”
我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可能是上辈子欠的太多,这辈子得还。”
他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把酒杯轻轻碰了碰我的果汁杯:“不管怎样,合作愉快。”
A轮融资后,我开始收网。
陆景琛的公司已经撑不下去了,他开始疯狂找接盘侠。我让顾衍之安排了一个假的投资人,以“收购意向”为由,把陆景琛引进了早就设好的局。
签约当天,陆景琛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会议室,看见我的那一刻,脸色白得像纸。
“沈鸢?你怎么在这?”
“我是收购方的战略顾问。”我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推过去,“陆总,在签约之前,有件事需要你确认一下。”
他翻开文件,瞳孔骤缩。
那是他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全部证据,包括他伪造的财务数据、虚报的用户数量、以及他用来洗钱的境外账户流水。每一页都有确凿的证据链,每一笔都能送他进去。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还知道,你三个月后会把公司掏空跑路,留下一堆债务让供应商和员工背。我还知道,你会把所有的锅甩给林妙妙,让她替你坐牢。我还知道,你最后会死在自己手里。”
陆景琛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沈鸢,你疯了?”
“我疯了?”我笑了,眼眶却有些发酸,“陆景琛,我只是不想再死一次。”
他愣住了,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我没再解释,按下了桌上的录音笔:“陆景琛,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他扑过来想抢,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陆景琛,你涉嫌商业欺诈、偷税漏税,请跟我们走一趟。”
陆景琛被带走的那天,我在公司楼顶站了很久。
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站在我身后,没说话,只是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顾总,”我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说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你会害怕吗?”
“不会。”他的声音很轻,“我会问你是怎么回来的,然后帮你把送你下去的人也送下去。”
我转过头看他,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温柔。
“沈鸢,”他看着我,“以后不用一个人扛。”
我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三个月后,陆景琛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林妙妙作为从犯,被判了两年缓刑。宣判那天,我去看了庭审,陆景琛被带出法庭的时候回头看我,眼神复杂得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转身走了。
出了法院,妈妈打来电话:“鸢鸢,排骨汤炖好了,你爸说今晚要给你庆祝,他想喝两杯,我说不行——”
“妈,让爸喝吧,我也陪他喝两杯。”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爽朗的笑声:“还是我闺女疼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六月的风裹着槐花香吹过来,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震动,是顾衍之的消息:“周一的董事会,我提名你做CEO,准备一下。”
我正要回复,他又发来一条:“顺便,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我打字:“顾总,你这是公事还是私事?”
他秒回:“私事。想追你。”
我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笑出了声。
上一世,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错的人,最后落得家破人亡。这一世,我终于学会了先爱自己,再爱别人。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了该有的结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