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订婚宴现场,陈玄江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家大小姐苏晚宁,上一世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保研、掏空家底、与父母决裂,最后换来的是一纸背叛协议和三年牢狱之灾。她死前最后听到的消息是父母因她气急攻心双双病逝,而陈玄江正搂着她的“好闺蜜”林诗音,在上市敲钟的舞台上笑得春风得意。
可现在,这个上一世跪在她面前求了三天三夜才让她点头订婚的男人,居然在订婚宴上先说了不?
苏晚宁端着红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重生的第三天,她还没来得及主动提退婚,陈玄江倒是先发制人了。
“玄江,你说什么?”陈母脸色铁青,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陈玄江站起来,西装笔挺,眉眼间是苏晚宁无比熟悉的温柔——上一世她曾以为那是深情,如今看来,不过是精心算计的伪装。
“阿姨,对不起。”陈玄江语气诚恳,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苏晚宁的反应,“晚宁是很好,但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不想耽误她。”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保全了苏家的面子,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对方着想的体面人。
苏晚宁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陈玄江在她面前哭得声泪俱下,说没有她他活不下去,说她是他的命。她心软了,放弃了清华的保研名额,把父母给她攒的三百万嫁妆全投进了他的初创公司,没日没夜地给他写商业计划书、做产品方案。
结果呢?
公司估值破亿那天,他把她踢出局。林诗音拿着一份伪造的“自愿放弃股权声明”出现在她面前,笑得像朵白莲花:“晚宁姐,玄江哥说了,你不懂事,让我替他管着公司。”
她不信,去找陈玄江对峙。那个男人搂着林诗音的腰,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苏晚宁,你以为你算什么?没有你,我一样能成功。”
后来她被告商业欺诈,判了三年。罪名是“伪造公司印章、合同诈骗”——那些合同,全是他让她签的。
她在狱中收到父母去世的消息时,哭到晕厥。
重生的那一刻,她躺在自己大学宿舍的床上,手机屏幕显示日期:2019年3月15日。
距离订婚宴还有三天,距离她放弃保研还有一周,距离陈玄江跪着求她投资还有半个月。
一切还来得及。
“晚宁,你怎么看?”陈父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苏晚宁放下酒杯,站起来,动作优雅从容。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是上一世她绝对不会选的风格——因为她觉得“太张扬”,陈玄江不喜欢。可重生后她第一件事就是烧了衣柜里所有素色衣服,换上了真正属于她的颜色。
“陈玄江说得对。”苏晚宁声音清亮,“我们不合适。”
陈玄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预想过苏晚宁的反应——哭、闹、求他回心转意,或者至少表现出伤心和不舍。上一世她就是这样,卑微到尘埃里,他越是冷淡她越贴上来。
可现在苏晚宁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觉得不对劲。
“晚宁,你别冲动。”陈玄江语气放柔,走上来想拉她的手,“我知道你难过,但——”
苏晚宁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难过?”她笑了,“陈玄江,你想多了。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从头到尾,就没喜欢过我。”
宴会厅再次安静下来。
陈玄江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苏晚宁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更没想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那么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晚宁,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对你的感情——”
“够了。”苏晚宁打断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你三天前找人做的婚前财产协议。我查过了,里面的条款不是保护双方,是让你在离婚后能拿走我名下所有资产。陈玄江,你连结婚都没打算跟我好好过,还谈什么感情?”
陈玄江瞳孔骤缩。
那份协议他确实找人拟了,但还没来得及给苏晚宁看。她怎么会知道?
“还有。”苏晚宁又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晃了晃,“你那个初创公司的商业计划书,核心创意是我大二的时候写的。你偷偷注册了版权,准备过两天找我签字转让。陈玄江,你是真当我傻,还是觉得我苏晚宁的钱和脑子都该白送你?”
全场哗然。
苏父脸色铁青,陈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陈玄江彻底慌了。他没想到苏晚宁会知道这些事——在他的记忆里,苏晚宁是个恋爱脑,他说什么她都信,让她签什么她都签。上一世她根本没查过这些,乖乖把嫁妆和创意都交了出来。
怎么这一世不一样了?
“晚宁,你听我解释——”他伸手去抓她。
苏晚宁再次躲开,拿起包,对陈父陈母微微颔首:“爸、妈,我先走了。这婚,不订了。”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陈母尖声质问陈玄江的声音、陈父沉重的叹息、宾客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混成一片。
苏晚宁没有回头。
走到停车场,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顾总,是我,苏晚宁。之前跟你提过的合作方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苏小姐,你给我的方案里有三个核心数据是错的。如果你愿意修正后重新发我一份,我可以考虑明天签约。”
苏晚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顾晏辰,陈玄江的死对头,行业龙头远辰集团的掌门人。上一世她只听过这个名字,从没见过面。重生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拿到他的联系方式,把原本要交给陈玄江的“星耀计划”商业方案发给了他。
那套方案,上一世让陈玄江的公司估值翻了十倍。
这一世,她要让它成为陈玄江永远够不到的东西。
“数据错了?”苏晚宁皱眉。她明明是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写的,怎么会错?
“苏小姐,你给的数据是三年前的。”顾晏辰的声音不急不缓,“市场已经变了,你的方案很有创意,但底层数据需要更新。如果你愿意来我公司一趟,我可以安排团队帮你重新核算。”
苏晚宁心脏猛地一跳。
上一世她只知道埋头做事,从不关注市场变化。重生后她以为自己有记忆优势,却忘了环境也在变。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好,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苏晚宁坐进车里,闭上眼睛。
她想起上一世在狱中听到的那个消息——陈玄江的公司被远辰集团收购,他本人因为商业欺诈被判了五年。
当时她在牢房里笑了好久,笑到狱警以为她疯了。
如今重来一世,她不想等五年。
她要亲手送他进去。
手机震动,一条消息弹出来。
林诗音:“晚宁姐,听说你和玄江哥闹矛盾了?你别怪他,他最近压力太大了,我帮你劝劝他,你们别分手好不好?”
苏晚宁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上一世,林诗音就是用这种“知心闺蜜”的人设,一边在她面前装好人,一边在陈玄江耳边吹风,说她“太粘人”“太敏感”“不适合做伴侣”。
重生后她第一时间翻看了大学期间的聊天记录,发现林诗音从大二就开始给她设套——故意在她和陈玄江之间制造误会,让她产生“我不够好”的错觉,从而更加卑微地讨好陈玄江。
而她上一世居然真的信了。
苏晚宁打了四个字发过去:“关你屁事。”
然后拉黑。
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明天去见顾晏辰,后天回学校重新申请保研,下周一去律师事务所咨询陈玄江商业欺诈的证据收集方案。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没时间陪绿茶演戏。
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陈玄江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苏晚宁,你今天在订婚宴上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我爸有多丢脸?你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
“陈玄江。”苏晚宁的声音很平静,“你丢脸是你自己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我警告你,别再来骚扰我,否则我不介意把你那些破事全部公开。”
“你疯了?你以为你离开我能过得更好?苏晚宁,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苏晚宁笑出了声。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会哭,会觉得自己真的配不上他。可如今再听,只觉得可笑至极。
“陈玄江,你搞反了。”她一字一句地说,“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挂断电话,她把陈玄江的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车子驶入主路,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流转。
苏晚宁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父母的脸。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能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这一世,她要先回家,好好抱抱他们。
她要让陈玄江和林诗音,把欠她的,连本带利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