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迎夏醒来的时候,订婚戒指正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灯光刺眼,觥筹交错。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纯白礼服,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这是七年前,她和韩三千的订婚宴。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记得自己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陪韩三千从零做起。他创业初期缺钱,她卖掉了母亲留给她的翡翠镯子。他公司遭遇危机,她跪在父亲面前求他拿出最后的存款。她以为自己在成就两个人的未来,却不知道在韩三千眼里,她只是块垫脚石。
上一世,她入狱那天才知道真相。韩三千和她的闺蜜林婉清联手做局,将所有非法集资的罪名推到她身上。她在狱中收到父母相继病逝的消息,一夜白头。而韩三千站在新公司的发布会上,对着镜头说,感谢生命中所有的过客。
他在说她是过客。
苏迎夏死死攥住裙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对面,韩三千正端着酒杯跟宾客寒暄,一袭黑色西装衬得他温润如玉。他转过头看她,眼里盛满温柔:“迎夏,该敬酒了。”
这温柔她太熟悉了。上一世,她为这三个字赴汤蹈火。
苏迎夏站起来,在所有人注视下,缓缓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将它放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韩三千,这婚我不订了。”
韩三千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很快恢复从容,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闹什么?这么多人在。”
“我没闹。”苏迎夏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的创业计划书还没找到投资吧?你一直在等我开口跟我爸要钱。韩三千,你不会再拿到苏家一分钱。”
她转身离开,白色礼服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身后传来韩三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苏迎夏,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别后悔。”
苏迎夏脚步未停。她上一世已经后悔过一次,够了。
订婚宴取消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圈子。苏迎夏回到家,父亲苏建国坐在沙发上抽闷烟,母亲周兰眼睛红肿。上一世,她为了韩三千跟家里决裂,父母在她入狱前相继离世,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爸,妈,对不起。”苏迎夏跪下来,眼眶发红,“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周兰愣住。苏建国掐灭烟头,声音发哑:“你昨晚在宴会上那么做,多少人看咱家笑话。可爸不怪你,那个韩三千,我早看出他不是真心。”
苏迎夏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泪水无声滑落。上一世的父母,也是这样包容她的任性,只是她从未回头看过。
三天后,苏迎夏回学校办理了保研手续。上一世她为韩三千放弃的机会,这一世她要全部拿回来。她的专业是金融,上一世陪韩三千创业的那些年,她积累了远超同龄人的实战经验。那些被韩三千窃取的商业方案,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
下午,她去学校图书馆查资料,走出校门时被人拦住。
“苏小姐,我们顾总想见你。”黑衣保镖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三个字——顾晏辰。
苏迎夏心跳漏了一拍。顾晏辰,韩三千的死对头,上一世唯一在她入狱后帮她请过律师的人。她记得他在法庭外对她说的话:“你不该在这里,韩三千才是该进来的人。”
她上了那辆黑色迈巴赫。
顾晏辰坐在后排,五官深邃,气质冷峻。他递给她一份文件:“韩三千的创业计划书,跟你当年做的那个版本很像。”
苏迎夏翻开文件,指尖发凉。这份计划书是她大三时完成的,韩三千说帮她看看,就再也没还回来。如今它成了韩三千的创业基石,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你认识我?”顾晏辰侧头看她。
苏迎夏深吸一口气:“我认识你,也认识这份计划书里的每一个字。因为这是我写的。”
顾晏辰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韩三千的未婚妻,在订婚宴上当众悔婚,现在告诉我他的创业计划是偷的。苏小姐,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苏迎夏合上文件,“韩三千接下来会接触三个投资方,分别是鼎辉资本、远洋创投和星辰投资。他开出的条件是20%股权换800万融资。我可以用同样的方案,更低的成本,帮你截下这三笔投资。”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他会接触这三家?”
“因为这三家是业内最可能投他项目的。”苏迎夏说,“而且,我比韩三千更懂这个方案的每一个环节。”
顾晏辰忽然笑了。他伸出手:“苏小姐,合作愉快。”
苏迎夏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接下来一个月,苏迎夏白天上课,晚上帮顾晏辰修改投资方案。她将韩三千计划书里的漏洞全部补齐,同时植入了几项关键优化。顾晏辰给了她充分的权限和资源,她只需要在韩三千接触投资方之前,抢先一步把方案递过去。
第一轮交锋在鼎辉资本。
韩三千西装革履走进会议室,PPT刚放到第三页,鼎辉的合伙人直接打断他:“韩先生,你这个方案跟我们三天前收到的另一份很像。不过人家那份更完整,数据更扎实,而且承诺的投资回报率比你高15%。”
韩三千脸色变了:“不可能,这是我自己——”
“苏小姐的方案已经进入法务审核阶段了。”合伙人合上文件夹,“韩先生,欢迎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韩三千走出鼎辉大厦时,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他派去监视苏迎夏的人发来的:苏迎夏最近频繁出入顾晏辰公司。
他攥紧手机,骨节发白。林婉清从后面追上来,挽住他的胳膊:“三千,怎么了?”
“苏迎夏跟顾晏辰搅在一起了。”韩三千眯起眼睛,“她这是要跟我对着干。”
林婉清眨了眨眼:“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管她知道多少,都不能让她坏我的事。”韩三千冷笑,“我手里还有她当年那些项目资料,随便放出去一点,足够她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他低估了苏迎夏。
第二轮交锋时,苏迎夏亲自去了远洋创投。她没带PPT,只带了一份手写的运营方案,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项目未来三年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和应对策略。远洋的合伙人看完后直接拍板:“苏小姐,我们投你。不投韩三千。”
同样的剧本在星辰投资再次上演。韩三千接连碰壁,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在系统性地截他的路。
他约苏迎夏见面,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苏迎夏到的时候,韩三千已经坐了十分钟,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你以前只喝拿铁。”韩三千把其中一杯推过去。
苏迎夏没碰那杯咖啡:“韩三千,有话直说。”
韩三千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你跟顾晏辰在一起了?”
“跟你有关系吗?”
“迎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韩三千语气放软,“但我们之间没必要搞成这样。你回来帮我,等公司做大了,股权我们一人一半。”
苏迎夏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上一世他也说过类似的话,然后在她入狱后,那些股权变成了废纸。她站起来:“韩三千,你偷了我的方案,还想让我回来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苏迎夏这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心?”
韩三千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他站起来拦住她:“苏迎夏,你别逼我。”
“我逼你?”苏迎夏直视他,“当年你让我放弃保研的时候,你说你会娶我。你让我卖镯子的时候,你说你会还我十倍。你让我跟我爸要钱的时候,你说苏家的钱就是韩家的钱。韩三千,是谁在逼谁?”
咖啡馆里的人纷纷侧目。韩三千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迎夏推开他的手,转身离开。走出咖啡馆时,她接到顾晏辰的电话:“鼎辉、远洋、星辰的三笔投资都签了。韩三千现在没有退路了。”
“还不够。”苏迎夏说,“他手里还有当年那些非法集资的证据,都挂在我名下。我要在韩三千动手之前,先把这些证据拿到手。”
“你打算怎么做?”
苏迎夏看着街边的霓虹灯,声音冷静得可怕:“他让林婉清来接近我,想套我的话。那我就让林婉清把证据亲手交出来。”
林婉清是在一周后出现的。
她在苏迎夏常去的健身房“偶遇”了她,一脸惊喜:“迎夏?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苏迎夏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一边叫她最好的闺蜜,一边把她的商业机密全部泄露给韩三千,最后在法庭上作伪证,把她送进监狱。
“婉清,好久不见。”苏迎夏笑得温和。
林婉清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三千怎么回事?订婚宴上那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他说你只是一时冲动。”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苏迎夏故意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有些事情……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说。”
林婉清眼睛一亮,立刻挽住她的胳膊:“走,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苏迎夏在心里冷笑。这句话,上一世林婉清也说过,然后转身就把她卖了。
她们去了附近一家日料店。苏迎夏刻意表现出对韩三千的怨恨和对顾晏辰的依赖,林婉清一边安慰她,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苏迎夏将计就计,透露了几个“重要信息”——比如她手里有韩三千早期所有项目的原始资料,包括那些资金来源不明的账目。
林婉清果然上钩:“那些资料你放在哪了?安全吗?”
“在我爸公司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知道。”苏迎夏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拿这些东西威胁三千,但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当天晚上,林婉清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韩三千。
韩三千沉吟片刻:“想办法把那些资料拿到手。只要那些证据没了,苏迎夏就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是保险柜密码只有她知道。”林婉清犹豫。
“那就让她主动交出来。”韩三千冷冷道,“你不是说她跟顾晏辰走得很近吗?告诉她,如果她不想让顾晏辰知道她以前那些事,就乖乖把资料交出来。”
三天后,苏迎夏收到了林婉清转达的“威胁”。她看完消息,给顾晏辰打了个电话:“鱼上钩了。”
“按照计划来。”顾晏辰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苏迎夏约林婉清在苏氏大厦见面,说要把资料交给她。林婉清兴冲冲地赶来,苏迎夏带她进了父亲办公室,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
“都在这里了。”苏迎夏把文件袋递过去。
林婉清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你被耍了。
她猛地抬头,苏迎夏正靠在办公桌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晏辰带着两名律师走进来。其中一人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录音的界面。
“林婉清女士,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替韩三千传递威胁信息的内容,我们都已录音取证。”律师推了推眼镜,“根据相关法律,这已经构成敲诈勒索。”
林婉清脸色煞白:“迎夏,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迎夏打断她,“解释你上一世是怎么帮着韩三千把我送进监狱的?还是解释这一世你是怎么继续当他的狗的?”
林婉清后退两步,撞到了办公桌。她嘴唇发抖:“你……你在说什么上一世?”
苏迎夏没回答。她走到林婉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韩三千所有非法集资的证据交出来,我放你一马。第二,我现在就把这份录音交给警方,你陪韩三千一起坐牢。”
林婉清瘫坐在地上。
三天后,苏迎夏拿到了一个U盘。里面是韩三千过去三年所有非法集资的账目明细、资金流向和操作记录。这些证据足够把韩三千送进监狱。
她没有立刻动手。她在等,等韩三千走到最高的地方,再让他摔得最惨。
韩三千果然没让她失望。失去三个核心投资方后,他孤注一掷,通过非法渠道筹集了一笔巨额资金,准备在行业峰会上发布新产品,一举翻身。
行业峰会那天,苏迎夏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和顾晏辰并肩走进会场。韩三千正在台上意气风发地演讲,PPT展示着他精心准备的商业蓝图。台下坐满了投资人和媒体。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主持人正要宣布进入下一环节,苏迎夏站起来,声音清亮:“韩先生,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韩三千看见是她,笑容微僵:“苏小姐,请说。”
“你在演讲中提到,你的项目从零开始,完全由你原创。”苏迎夏走上台,将U盘插进电脑,“但你有没有告诉在场所有人,你的核心方案是我在大学时完成的?你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我卖掉了母亲留给我的翡翠镯子?你公司最关键的几次转型,决策依据都来自我的市场分析?”
大屏幕上,U盘里的内容被打开。一份份原始文件、聊天记录、资金流水逐一呈现,时间戳清清楚楚,每一份都指向韩三千的抄袭和欺诈。
会场炸开了锅。
韩三千面色铁青:“苏迎夏,你在污蔑我!”
“污蔑?”苏迎夏点开一份聊天记录,上面韩三千亲口对林婉清说:“苏迎夏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等我把她的价值榨干,她就没用了。”
韩三千彻底崩溃。他冲过来要夺电脑,被现场的保安拦住。苏迎夏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这就是她上一世拼了命爱过的人。
散场后,苏迎夏一个人站在会场外的露台上,夜风吹得她发丝凌乱。顾晏辰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他问。
苏迎夏接过茶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微微一颤。上一世她从未注意过这个男人,直到她入狱后,他是唯一一个来看过她的人。他站在铁窗外面,隔着玻璃对她说了那句话。
“顾晏辰,上一世你是不是……”苏迎夏忽然顿住,没有说下去。
顾晏辰看着她,目光深沉:“是什么?”
苏迎夏摇摇头,笑了:“没什么。接下来我要把证据交给警方,韩三千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然后我要好好完成学业,把我爸的公司重新做起来。”
“那我呢?”顾晏辰问。
苏迎夏抬头看他。月光下,这个男人褪去了商场上的冷硬,眉眼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她想起上一世他隔着铁窗看她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你等我毕业。”苏迎夏说。
顾晏辰笑了,那是苏迎夏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好看。
三个月后,韩三千因非法集资、商业欺诈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林婉清作为从犯,被判处两年缓刑,当庭表示不上诉。
苏迎夏站在法院门口,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论文写完了吗?我订了餐厅,今晚庆祝你顺利毕业。”
她笑着回了一个字:“好。”
身后,法警押着韩三千走出法院。他看见苏迎夏的背影,嘴唇翕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苏迎夏没有回头,她不需要回头了。
上一世的债,这一世已经还清。
往后的路,她要为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