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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花江的冰面在三月天里裂出第一道纹路时,张铁山正蹲在道外区的脚行货栈门口,用冻裂的手指往账本上记第八笔克扣。
"三井物产,二月运费,短少三毛六分。"
他写得极慢,俄文字母混着歪歪扭扭的汉字,是柳芭教他的。那姑娘总把"铁山"念成"帖山",尾音往上挑,像只受惊的麻雀。张铁山不纠正,由着她错,心想这名字本就不是什么好货——铁做的山,砸下来压死谁?
货栈里飘出烧刀子的气味,日本管事山田在里头暖炉子。张铁山把账本塞进棉袄内袋,贴着心口,那里还有半块硬馍,是今早省下的。他今年二十三岁,当了三年脚夫,左肩让麻绳勒出三寸厚的茧,右膝在隆冬里摔过,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这些他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柳芭今早没按时来。俄国混血女教师,在道里区的教会学校教穷孩子识字,每周三、六路过货栈,给他带一块黑面包,他给她扛一袋面粉当回礼。这交易持续了一年零四个月,张铁山没说过一句逾越的话,只在心里把"柳芭"两个字写了千万遍,比账本上的数字还熟。
日头偏西,道外区的街面上忽然起了骚动。
张铁山站起身,看见几个穿土黄色军装的身影从街口晃过来。日本关东军宪兵,四个,枪刺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们中间押着个人,白裙子拖在泥地里,金发乱得像枯草——
张铁山的瞳孔缩成针尖。
柳芭的脸肿着,嘴角有血线垂到下巴。她没哭,眼睛在人群里扫,扫到张铁山时停了一瞬,又漠然移开。那是保护的姿态,张铁山懂,她怕牵连他。
领头的宪兵少佐三十岁出头,马靴锃亮,腰间的军刀穗子是紫色的。他捏着柳芭的下巴,用生硬的俄语说了句什么,周围哄笑起来。张铁山听不懂,但他看见柳芭的眼眶红了,那不是怕,是羞。
"佐藤。"有人低声说,"虎杀队的佐藤健一。"
张铁山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柄铁钩,脚夫用来撬货箱的,刃口卷了,杀不了人。他三年没碰过枪,父亲留下的奉天兵工厂步枪,早在皇姑屯那年就当了换命钱。
佐藤把柳芭推进了旁边的俄国教堂。门合上的瞬间,张铁山看见那姑娘的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他站在原地,数自己的心跳。一百二十下,门开了。佐藤整着皮带走出来,军刀穗子晃荡,身后的宪兵抬出一具白裙子。裙角沾着泥,和张铁山第一次见柳芭时一样——那天下雨,她摔在货栈门口,他伸手扶,她笑着说"帖山,你的手比铁还凉"。
佐藤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擦手,擦完扔在柳芭脸上。他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