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慈善晚宴
虞晚站在慈善晚宴的入口,裙摆被夜风吹起一角。
黑色露背晚礼服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面料光泽细腻,在灯影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脖颈上是一条铂金项链,吊坠仅有一克拉,小巧得几乎可以忽略——比起场内那些恨不得把自己挂成圣诞树的名媛,她这一身堪称朴素。但她很清楚,今晚的精髓从来不在于穿什么。
她活过来了。
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的巨响、铺天盖地的腥甜——那一切还清晰得像发生在昨天。但她的脚确实踩在实地上,皮肤感受到的是五月的夜风,不是血泊里的冰冷。
距离那场车祸大约七天前——不,是“前世”的七天前,有一个人在深夜开车前检查了她的刹车系统,把输油管拧松了半圈。她后来知道是谁动的手脚,但已经来不及了。
而此刻,她站在蓝宫酒店的旋转门前,抬头看着水晶吊灯的光芒——这栋建筑在她前世几个月后就会易主,被一个庞大的外资财团收购,成为陆执背后那帮资本的战利品。
“虞……虞小姐?”
身后有人迟疑地开口。
虞晚转过身,对上了两张神情微妙的脸。一个是她名义上的姐姐虞念,虞家正牌长女,穿着香奈儿高定,脖子上那串红宝石吊坠少说七位数;另一个是虞念的闺蜜林意,娱乐圈三线艺人,眼里那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哟,还真是虞家的私生女。”林意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你怎么进来的?这种地方,不被邀请可进不了门。”
虞晚没有回答,只是在嘴角挂了一个极淡的笑。
前世她在这个场合被这句话激得当场变脸,争辩说自己有请柬,结果被人翻出来她的请柬是虞家二房一个远亲不要了顺手扔给她的——那场面,丢人丢到整个上流社会都记住了。
但这次,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视线轻飘飘地从林意脸上移过去,像看一个路人。
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宴会厅入口时,那里正走出几个人,西装革履,气度俨然,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慈善晚宴的安保团队开始在入口处加密排查。
“不说话?”林意以为她是心虚,声音更大了,“那你告诉我,你凭什么站在这儿?你是不是趁着虞总不在——”
“林意。”虞晚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恰好让周围路过的几个人都听得见,“今晚的主办方是沈氏基金会。你觉得沈砚之的安保团队,会让没有请柬的人溜进来?”
林意一愣,想反驳,但余光扫到不远处几个安保人员正朝这边看过来,下意识闭了嘴。
沈砚之安保团队的严格,整个商界都知道。
虞念皱着眉看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狐疑。她对林意说“别说了”,自己却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问:“晚晚,你今天来,是为了见沈总?”
“姐,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虞晚反问。
虞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要把她看穿,但最终只丢下一句:“少惹事。”
然后拽着林意走进了宴会厅。
虞晚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平静裂开了一条缝。
前世的虞念,在虞氏破产后,变卖了所有首饰去填公司的窟窿。虞念嘴上从不承认她这个妹妹,但虞氏危机时,是虞念第一个站出来顶住了家族内部的压力——虽然最后也没能阻止一切崩塌。
不过那是后来的事。此刻的虞念,依然恨她这个“私生女”夺走了父亲的部分关注,只是不会像林意那样把恶意摆在脸上。
虞晚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去,跟着走了进去。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的光线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三百多位宾客分散在大厅各处,男人的西装无一不是顶级定制,女人的珠宝足够买下几栋豪宅。
她找了个角落站定,手中端着一杯香槟,只抿了一口就再没碰过。视线在大厅里缓缓扫过,像一个猎人在观察猎场。
三号桌最外侧坐的是腾达地产的王总,前世他在下半年会涉嫌洗钱被查,背后的操盘手是沈砚之的商业对手之一——这件事如果操作得当,可以成为一块筹码。
五号桌中间那位是华新传媒的张董,他的公司在明年初会遭遇重大公关危机,旗下艺人集体解约,股价暴跌。她前世的记忆中有一份当时流出的内部邮件截图,如果现在截胡,可以让她在媒体圈掌握一条关键人脉。
十二号桌角落里坐着的是恒泰资本的周明远,陆执的幕后金主之一。此刻这位周总正和身边一个面容阴鸷的男人低声交谈——
虞晚的目光顿住。
那男人侧对着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沉的压迫感。他正端着酒杯听周明远说话,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陆执。
前世让她身败名裂的“影帝”,也是那个在镜头前温柔体面、镜头后把她当踏脚石的男人。
此刻的陆执还远没有达到前世的巅峰,但他背后已经有了恒泰资本的支撑,开始涉足影视投资,开始物色那些“可以为他所用”的人——前世,她就是在那样的契机下被他接近的。
她现在看到他,没有愤怒,没有恨意,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彻骨的平静。
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恨更锋利——她终于可以把这个人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抹掉,就像处理一个错误代码。
虞晚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朝陆执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另一个人。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卡片——晚宴的座位表。她花了三天时间才搞到手的。在这张表上,她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位置:主桌,正中央,沈砚之。
沈氏集团掌门人,沈砚之。
这个名字前世如雷贯耳。他以雷霆手段吞并了至少七家上市公司,五年内将沈氏集团的资产翻了三倍。外界给他的评价是“冷酷、精于算计、从不做亏本买卖”。在陆执背后那帮资本的力量达到顶峰时,是沈砚之一个人硬生生扛下了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前世她死得早,没看到那场博弈的结果。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让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忌惮的人,只有沈砚之。
她要找他。
虞晚端着新换的一杯香槟,脚步缓慢而精准地穿过人群。她要找一个自然的时机靠近主桌。
但她还没走出几步,一个高大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来人身高超过一米九,肩宽腰窄,西装剪裁考究,一看就出自顶级手工定制。五官深邃,眉目冷峻,薄唇微微抿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砚之本人,站在了她面前。
虞晚的手微微一僵。
她本来设计了一套完整的接近方案——先在外围观察他的动向,等他落座主桌后,再以敬酒的名义靠近。甚至连开场白的三个版本都想好了,每一个版本都能自然引出“我有你感兴趣的信息”这个暗示。
但此刻,沈砚之就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两步。
整个算盘打翻在地。
沈砚之低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脖子上那条寒酸的铂金项链上,又扫了一眼她空荡荡的手腕。
“虞晚。”他突然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在叫她,而且他知道她是谁。
虞晚这辈子——不,前后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被人喊出名字时感到后背发凉。
“沈总认识我?”她问,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沈砚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某个方向——陆执和周明远所在的位置。他的目光只在那里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身上。
“你今天穿这条裙子,”他说,语气像在评价一份财报,“是你衣柜里最贵的。”
虞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确实精心挑选了今晚的行头。这条裙子虽然不起眼,但出自一个刚崭露头角的独立设计师,剪裁功力不输一线大牌。她选择低调,不是因为没有财力,而是要传递一个精准的信号:我不是来攀比的,我是来谈事的。
但沈砚之这句话刺破了某种东西。
他在告诉她:你的一切都藏不住。
因为他看穿了她——
看穿了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沈总想说什么?”虞晚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毫不闪避地与他对视。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中的酒杯,慢慢啜了一口。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像鹰隼在审视猎物,又像一个赌家在评估风险。
片刻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让虞晚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你说你能预知未来。”
虞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酒杯在她手中晃了晃,香槟荡出来几滴,落在她黑色的裙摆上,像一个无声的信号——她重生的秘密,被人一句话点了出来。
“你怎么——”
“后天下午三点,”沈砚之打断了她,“沈氏大厦顶楼。别迟到。”
然后他转身走了。
虞晚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洒了一半的香槟,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周围的人潮涌来涌去,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年轻女人,正经历着什么。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不,这不正常。
前世的记忆中,沈砚之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超自然”的感知能力。他是个极致的理性主义者,他的一切布局都基于数据、逻辑和精准的判断。他不信命,不信玄学,甚至不信直觉。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说出“你能预知未来”这种话?
除非——
虞晚猛地抬头,看向沈砚之离去的方向,但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除非他也知道些什么。
关于重生,关于前世,关于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前世至死都没想通的问题:为什么沈砚之要在那场资本博弈中一个人扛到底?为什么他明知那是一场以卵击石、几乎必输无疑的战斗,还要打?
她前世死得太早,没看到结果。
但此刻,当她站在这个重生的世界里,看到沈砚之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她的脑子——
也许,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也许,她也曾经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
虞晚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手心湿滑一片。
后天下午三点,沈氏大厦顶楼。
她一定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