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满江红
江城,暮色苍茫。
盛天集团总部大楼像一柄利剑直插云端,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整栋建筑笼罩在一种金红色的光晕中。三十八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一个身穿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抱胸,背影笔直如松,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林雨桐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十分钟。
她的目光越过窗外,扫过江城的CBD天际线——正对面那栋正在装修的摩天大楼外墙上,一块巨大的LED屏正在循环播放着“天恒直播”的品牌广告。那块屏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天恒直播,2025年度GMV突破6000亿,全行业第一!”
6000亿。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林雨桐的心里。
“林总,直播运营部的赵总监又打电话来了。”助理小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忐忑,“他说……如果公司今天还不给答复,他那边真的拖不住了。沈安然那边已经明确表示,有多家MCN机构在挖她,违约金一亿,对方愿意全额承担。”
林雨桐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二十四岁的年纪,眉目如画,琼鼻樱唇,精致的五官带着一种清冷的高级感,像极了杂志封面上的超模。但此刻,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满是沉重。她身上那套剪裁考究的黑色CHANEL职业装穿在她身上本应气场全开,此刻却像是一种枷锁。
“违约金一亿,对方全额承担。”林雨桐冷笑了一声,“天恒好大的手笔。”
“林总,我们现在的情况……确实不乐观。”小周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报表,“这是我们盛天直播电商业务的财务数据。2025年全年GMV才12.8亿,不到天恒直播的千分之二。沈安然一个人就占了我们平台总GMV的40%以上,如果她真的被挖走……”
“我知道。”林雨桐接过报表,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一串串数字。
盛天集团,江城老牌龙头企业,业务横跨房地产、零售百货、传媒广告三大板块,巅峰时期资产规模超过两百亿。但房地产行业近年来持续低迷,零售百货被电商冲击得七零八落,传媒广告更是被短视频平台蚕食殆尽。整个集团的业绩一路下滑,股价从巅峰时期的45元跌到现在的不到5元,市值缩水了将近九成。
林雨桐的父亲林震天,三年前查出肝癌晚期,之后就一直卧病在床。集团的重担便落在了她这个独生女儿肩上。
二十四岁,接管一个濒临崩溃的商业帝国。
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直播电商是集团目前唯一还有增长空间的业务。”林雨桐把报表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血,“如果这块业务也崩了,盛天集团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沈安然的事,我来解决。今天之内,你安排一次见面,我和她当面谈。”
小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重新归于沉寂。
林雨桐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面孔——父亲病床上苍白的面容,董事会成员们或焦虑或冷漠的眼神,还有那个人……
那个她嫁了一年的男人。
陆铮。
一年前,父亲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从部队退役的年轻人,硬是逼着她嫁了过去。说是报恩,说是要给她找个能托付终身的人。但林雨桐心里清楚,父亲就是想找个人来照顾她。
可那个陆铮呢?除了第一天把行李搬进别墅之后,人就像蒸发了一样,大半年见不到人影。偶尔回来一次,也是深更半夜,第二天一早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问他去哪里了,他就说“有事”。问他什么事,他就沉默。
沉默到让林雨桐觉得这桩婚姻就是一个笑话。
她甚至怀疑陆铮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桩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她爱他。
林雨桐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全部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盛天集团的生死存亡摆在面前,一场硬仗等着她去打。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三个字——“陆铮”。
林雨桐皱了皱眉,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
“我回来了。”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而简洁,像是惜字如金,“今晚在家。”
“知道了。”林雨桐的语气比对方更冷淡,说完就挂了电话,甚至懒得问一句“你为什么回来”。
她拿起桌上的报表,又看了一眼那个刺眼的数字——12.8亿。
盛天直播电商,2025年GMV。
这个数字像一根耻辱柱,死死钉在她的心头。
窗外,天边的晚霞渐渐消散,夜幕缓缓拉开。江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远处天恒直播的大厦上,那行“全行业第一”的广告语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林雨桐攥紧了手里的报表,纸张被她捏出了褶皱。
“天恒……沈安然……”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我林雨桐不会让你们这么容易就赢的。”
可她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仗,她根本没有赢面。
盛天直播电商的体量在天恒面前,就像一条小鱼面对一头巨鲸。
她能做的,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只是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浮现,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短信,发件人还是陆铮,只有一句话:“明早七点,做早饭。”
林雨桐盯着这条短信,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是盛天集团的董事长,每天要处理几十上百亿的资产决策,这个所谓的丈夫居然发短信来让她“做早饭”?
这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
且不说他一个赘婿有什么资格指挥她做事,就冲他大半年不着家的德行,回来第一件事不应该是向老婆道歉吗?
林雨桐咬着牙,把手机摔在桌上,深吸了三次气才忍住没骂出来。
算了,不值得为了这种人动气。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助理小周的内线电话。
“沈安然那边约好了吗?”
“已经约好了,今晚八点,君澜酒店行政酒廊,她说愿意和林总当面谈。”
“好。”林雨桐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指针指向六点半,时间刚好够去换一身行头,“帮我安排车,七点半出发。”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衣帽间,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一排备用的职业装。
她选了那件月白色的纪梵希西装外套,搭一条同色系的阔腿裤,换上黑色的Jimmy Choo高跟鞋。对着镜子整理妆容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就算用了顶级的遮瑕膏也遮不完全。
这几天失眠得厉害。
自从知道沈安然可能要跳槽的消息后,她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林雨桐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林雨桐,撑住。你必须撑住。”
她整理好情绪,拎起那个藏蓝色的爱马仕Birkin,踩着高跟鞋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金属门板映出她的倒影——清冷、疲惫、却依然倔强。
她想起了一句话:豪门千金,锦衣玉食,却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电梯一路下行,到达一楼大堂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又是陆铮。
这次发的是一张图片——一个空荡荡的冰箱。
配文:“家里没有菜。”
林雨桐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个男的一年到头不回家,回家第一件事居然是发一张冰箱的照片给她看,意思是要她去买菜做饭?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无视了这条信息,迈步走出盛天大厦。
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等在那里。司机老张打开后车门,恭敬地说:“林总,君澜酒店?”
“嗯。”
林雨桐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闭上眼,脑海中飞快地整理着今晚要和沈安然谈判的思路。
沈安然,二十八岁,江城直播界一姐,粉丝超过两千八百万,单场直播最高销售额曾经突破三亿。盛天直播电商一年12.8亿的GMV里,她一个人就贡献了超过五亿。
这个数据支撑了盛天直播电商业务的半壁江山。
如果沈安然走了,盛天直播电商的GMV至少腰斩,整个业务线都会土崩瓦解。届时,盛天集团最后的救命稻草将被彻底折断。
而挖她的人是沈安然的死对头——李如雪,天恒直播的幕后掌舵人,江城四大顶级豪门之一李家的大小姐。
李如雪,二十六岁,哈佛MBA毕业,回国后接手家族的天恒直播业务,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把一个原本排名第三的直播平台做成了全行业第一。
2025年,天恒直播平台GMV突破6.9万亿,占全行业将近百分之十的市场份额。
这就是林雨桐面对的对手。
一个家族资本雄厚、个人能力强悍、手下人才济济的商业天才。
而她呢?
接手盛天三年,救市的举措一个接着一个,但每一个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力。
房地产的窟窿太大,零售百货的颓势难改,传媒广告更是被逼到了墙角。唯一有点希望的直播电商,也面临着被对手釜底抽薪的危险。
林雨桐睁开了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江城的夜晚很繁华,霓虹灯、车流、人群,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画面。但这幅画面和她没有关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个字——生死。
盛天的生,或者盛天的死。
迈巴赫驶过江城大桥,桥下的江水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波纹,像一条蛰伏的巨龙。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君澜酒店门口。
君澜是江城的顶级酒店,建筑外观采用了新中式风格,飞檐翘角,朱漆雕栏,内部装潢更是极尽奢华。林雨桐每次来这里都要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这里的一顿饭钱,能让普通家庭过一年。
但她没有时间感叹了。
她迈步走进酒店,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乘坐VIP专属电梯上了顶楼。
行政酒廊在酒店的第三十六层,落地窗外是江城最美的夜景——长江在脚下蜿蜒,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像一条璀璨的银河。
林雨桐刚走进酒廊,就看到了沈安然。
这个女人比直播里看着还要漂亮几倍。五官立体,皮肤白皙,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绸吊带裙,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天鹅颈。她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手里端着一杯莫吉托,面前还放着一碟蓝鳍金枪鱼寿司。
看到林雨桐走过来,沈安然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总,您来了。”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听起来很舒服,但林雨桐从这个女人的眼神里读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我吃定你了”的笃定。
林雨桐在沈安然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安然,我们合作也有三年了,明人不说暗话。天恒给你开了什么条件,你说出来,我给双倍。”
沈安然挑了挑眉,用吸管搅了搅杯里的莫吉托,慢悠悠地说:“林总还真是爽快。不过,恐怕这双倍……您给不起。”
“你说说看。”
“天恒开出的条件是——年薪五千万,外加平台GMV的分成,保守估计,年收入保底一个亿。还有,平台会给我组建一个专门的内容团队,负责我的短视频运营和个人IP打造。另外,还会给我配备私人助理、私人司机、私人化妆师……”沈安然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头,像在数家珍,“对了,还有最关键的一条——如果盛天要追究我的违约责任,天恒愿意全额承担。”
违约金一亿。
天恒承担。
林雨桐面无表情地听完,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这个条件,盛天真的给不起。
不是拿不出一个亿的年薪,而是盛天的财务状况支撑不了这样的重金投入。房地产板块的资金链本来就很紧张了,如果再拿出大几千万来留人,其他的业务线会立刻陷入危机。
更何况,就算她咬牙给了同样的条件,沈安然也未必会留下。
因为天恒的平台体量是盛天的几百倍,在那种平台上,沈安然的商业价值会被成倍放大。她留在盛天,天花板就摆在那里。她去了天恒,天空才是极限。
“安然,当初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带货主播时,是盛天给了你平台和资源,才让你有了今天的成就。”林雨桐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痛,“我不是要道德绑架你,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沈安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真诚,但更多的是无奈:“林总,我很感谢盛天,真的。但我今年二十八了,直播行业黄金期就那么几年,我要为自己打算。”
林雨桐沉默了几秒。
沈安然说的是实话。
在一个直播用户规模达6.6亿人的行业里,头部主播之间的竞争异常激烈。她们每天都在为了流量、为了GMV、为了更高的商业价值而拼搏。沈安然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和运气。但运气会用完的,她需要趁着自己还红,尽可能地积累更多的财富和资源。
林雨桐理解她,但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安然,我们好聚好散。”林雨桐站起身,“但我还有一句话想说——天恒的承诺,未必会兑现。他们看中的是你的流量,一旦你把流量带过去了,他们会不会过河拆桥?你自己考虑清楚。”
沈安然的表情微微变了,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林总,谢谢您的提醒。但我已经做了决定。”
“我明白了。”林雨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行政酒廊。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是一种愤怒的宣泄。
进了电梯,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无力回天的愤怒。
电梯门在负一层打开的时候,老张已经开车等着了。林雨桐坐进车里,没有说去哪里,老张也不敢问,只是默默地把车开出了地下车库。
车开出两个路口,林雨桐才说了一句:“回家。”
老张应了一声,调转了方向。
迈巴赫驶向江城北边的别墅区,经过繁华的商业街时,林雨桐看到路边有一家24小时生鲜超市,突然想起陆铮发来的那张冰箱空荡荡的照片。
她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但没有让老张停车。
凭什么他要她买菜她就买?
凭什么他大半年不着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让她伺候?
她林雨桐是盛天集团的董事长,不是他陆铮的保姆。
车子驶入碧水湾别墅区,在一栋三层独栋别墅前停下。整栋别墅都是欧式古典风格,大理石外墙,罗马柱,拱形窗,院子里种着几棵罗汉松,修剪得整整齐齐。
林雨桐下车,拎着爱马仕包走上台阶,掏出钥匙开了门。
玄关的灯亮着。
鞋柜旁边整齐地放着一双男士军用皮鞋。
陆铮真的回来了。
林雨桐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第一眼看到的是茶几上整整齐齐放着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苍劲有力的钢笔字,一笔一划都带着军人的硬朗风格:“冰箱没菜,我去买菜。回来做晚饭。你去谈事辛苦,今晚不用管我。陆铮。”
林雨桐看着这张纸条,愣住了。
他不是发短信让她做早饭吗?
怎么突然就自己去买菜了?
还说“你去谈事辛苦”,他怎么会知道她今晚出去谈事了?
林雨桐的心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但很快又打消了——可能是小周跟他说过她的行程。毕竟她结婚的事情在公司里不是什么秘密,助理和司机都知道。
她把纸条放下,走上二楼的主卧,推开门。
房间里的灯亮着,浴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有人在洗澡。
林雨桐走到衣帽间,换下高跟鞋和职业装,穿上一套深灰色的真丝家居服,卸了妆,简单地洗了脸。她走出衣帽间的时候,浴室的门正好打开,一股热气涌了出来。
陆铮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林雨桐第一眼看到他,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的这个便宜老公,长得太过分了。
一米八八的个头,身形颀长而结实,宽肩窄腰,八块腹肌在浴袍的缝隙间若隐若现。五官深邃立体,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下巴线条凌厉得像刀削的一样。最让林雨桐无法忽视的是他身上的气质——那不是普通人的气质,那是只有真正上过战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场。
冷峻、沉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身上的伤疤是最真实的履历——左肩一道狰狞的刀疤,右肋一个圆形的弹孔痕迹,小腹处还有一道从腰侧一直延伸到腹股沟的骇人伤疤。
林雨桐每次看到这些伤疤,心里都会猛地一揪,但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问他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
“回来了?”陆铮的声音很低沉,像大提琴的共鸣声,在人声鼎沸的场合或许听不真切,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林雨桐的耳朵里。
“嗯。”林雨桐偏过头,不去看他那具极具冲击力的身体,“你不是说去买菜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楼下超市,走几步就到了。”陆铮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露出一个干净利落的笑容,“我去做晚饭,冰箱里现在有东西了。”
林雨桐看着他转身走出主卧,忍不住跟了出去,在走廊上问了一句:“你大半年没回来,去哪了?”
陆铮的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出了趟远门。”
“什么远门要大半年?”林雨桐追问。
陆铮沉默了两秒,只说了一句:“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然后他走下楼梯,消失在拐角处。
林雨桐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但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她不知道他做什么工作,不知道他的收入来源是什么,不知道他的人际关系是什么样的,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来。
她只知道父亲林震天对陆铮的评价极高,高到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要知道,林震天在商界纵横半辈子,阅人无数,能够让他如此推崇的人,林雨桐长这么大一个都没见过。
“也许……”林雨桐走到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完美无缺的巧合,所有看似巧合的安排都另有深意。”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走回主卧,关上了门。
她今晚不想和陆铮说话。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太累了。
不管是身体的累,还是心累。
她倒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沈安然那张笃定的脸、李如雪那座闪闪发光的天恒大厦、还有父亲卧病在床时苍白的面容。
三年前,父亲把盛天交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雨桐,盛天是你爷爷的心血,是我一辈子的命。爸不求你把它做大,只求你把它守住。”
守住。
她拼了命地想守住。
但眼看着,这座大厦就要在她眼前崩塌了。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林雨桐从不哭。
从母亲去世的那天起,她就发誓不再哭。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林雨桐十二岁那年,母亲被确诊为胰腺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只用了不到四个月。那四个月里,母亲瘦得只剩下骨头,每天靠止痛药维持最后的尊严。
母亲走的那天晚上,林雨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
不管是在国外的留学生活有多苦,不管是接手盛天后面对的各方压力有多大,也不管是丈夫陆铮对她的淡漠有多么让她心寒,她都没有再掉过一滴眼泪。
因为她知道,眼泪没有任何用。
它不会让母亲活过来,不会让盛天的业绩好起来,也不会让陆铮变成一个正常的丈夫。
它只会证明你是弱者。
而林雨桐不想做弱者。
她不能做弱者。
楼下,厨房的灯亮了。
陆铮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法麻利地处理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食材——肋眼牛排、芦笋、圣女果、迷迭香、大蒜和一块黄油。
他切好芦笋,码放在平底锅旁边。牛排从真空包装袋里取出,用厨房纸巾吸干表面的水分,撒上海盐和黑胡椒,用手掌反复按压,让香料渗入肉的纤维中。
炉火燃起,平底锅烧热,橄榄油的香味四溢。
陆铮将牛排放进锅中,兹拉一声,白烟升腾。他对火候的把握极为精准,不过分翻转,只是耐心等待,让高温在肉的表面烙出漂亮的焦糖色硬壳。
三分钟后,他翻面,加入黄油、迷迭香和大蒜。
黄油的香味和迷迭香的草木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他在部队时学会的一门手艺。龙隐特战队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兵,其中有一个退伍前是米其林餐厅副主厨的炊事兵,做的一手好菜。陆铮跟着他学了不少,其中做牛排是学得最精的。
平底锅倾斜,滚烫的黄油汤汁不断地淋在牛排的表面,让香气渗入肉的核心。
五分熟,出锅。
他切了一块放入口中。
嫩,恰到好处。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串陌生号码。他没有理会。
手机很快又震了第二下、第三下。
陆铮解开围裙,擦了擦手,拿起手机走到厨房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将军。”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您终于接电话了!我等了您整整七天!”
陆铮淡淡地说:“什么事?”
“首长有新的任务!”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龙隐特战队老队长遇刺,重伤不治……总部判断幕后黑手是‘曼巴蛇’,一个国际顶级雇佣兵组织。首长希望您能回来主持大局,揪出凶手,摧毁曼巴蛇在国内的渗透网络。”
陆铮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龙隐特战队,一支不存在的部队。
不存在于任何官方的军队序列中,却在国家安全体系中起着无可替代的作用。每一名成员都是万里挑一的兵王,是从数十万基层部队中层层选拔出来的顶尖强者。他们的任务是执行那些不能公开、不能承认、不能留痕迹的任务。
陆铮曾经是龙隐的队长。
代号“修罗”。
九年前,他奉命打入国际最大的雇佣兵集团,潜伏了整整五年,收集了足以改变国际地缘格局的核心情报。五年的卧底生涯,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他亲眼见证了无数战友在任务中牺牲,亲手解决了不计其数的敌人,也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精神折磨。
五年前,他完成卧底任务,回归龙隐,晋升少将军衔,成为龙隐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将军。
但三年前,他因为一场意外丧失了部分记忆——那些关于卧底生涯最深层次的核心机密,包括他当初是因为什么契机成功打入雇佣兵组织,又是如何获取那些核心情报的。
这段记忆的缺失,不仅严重影响了他作为指挥官的判断力,更让他面临着身份暴露的致命危险。
因为那些失去的记忆可能包含着重要的反间谍线索。
如果他曾经在卧底期间被敌对方策反或植入某种潜在意识——虽然可能性极低,但国家安全机构不能冒任何风险。
为了保护陆铮,也为了保护国家利益,高层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让陆铮脱下军装,退出现役,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回到平民社会。
而林震天,是陆铮父亲生前的生死之交。
陆铮的父亲陆远征,也是从龙隐走出来的,和江城豪门李家有不为人知的渊源。十五年前,陆远征在一次跨境行动中牺牲,临终前将年仅二十二岁的陆铮托付给了林震天。
林震天知道陆铮的身份,也知道他所面临的危机。他让陆铮娶自己的女儿,不仅仅是为了完成老友的遗愿,更是为了让陆铮有一个可靠的容身之所,有一个能够让他真正回归普通生活的环境。
所以,这桩婚事从来就不是林震天一时兴起的决定。
那是一个老将军对另一个老将军许下的承诺。
“我知道了。”陆铮对着电话说,声音依然是那种让人猜不透情绪的淡然,“等我的消息。”
他挂断了电话,转身回到灶台前,将煎好的牛排装盘,在厨房的中岛台上摆好餐具。
厨刀落下,牛排内部是近乎完美的玫瑰红色。
陆铮看着这盘牛排,目光深邃。
曼巴蛇……
国际顶级的雇佣兵组织,成员超过三百人,核心骨干都是全球各大战区退役的特种兵精英。他们的业务涵盖军事承包、安保、情报搜集、甚至政治刺杀,在全球范围内拥有数十亿美元的资产和遍布六大洲的情报网络。
龙隐老队长遇刺,幕后黑手极有可能就是这个组织。
而更让陆铮在意的是另一个可能性——如果曼巴蛇的触手已经伸到了国内,那么他当初失去的记忆,会不会也和这个组织有关?
他所需要追查的,不仅仅是一次刺杀事件,而是一个可能贯穿过去十年的巨大阴谋。
一桩来自边境的旧事,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秘密,而现在,这桩旧事的余波正在江城这座繁华都市中酝酿着风暴。
……
意象闭环自查清单
- 意象“6.6亿”“5万亿”行业数据→首发于,用于林雨桐脑海中的行业分析段落 - 意象“6000亿天恒GMV”→首发于,用于林雨桐看到对楼广告语段落 - 意象“主播违约金”→首发于,用于林雨桐与沈安然谈判段落 - 意象“盛天GMV12.8亿”→林雨桐心理,用于林雨桐的心理独白 - 意象“江城四大豪门李家/李如雪”→林雨桐心理,用于林雨桐的心理独白 - 意象“曼巴蛇雇佣兵组织”→首次提及于(超级兵王赘婿类作品),用于陆铮与电话女人对话段落 - 意象“龙隐特战队”→由“超级兵王”及“战神”风格综合构建,用于陆铮回忆背景段落 - 意象“陆铮伤疤”→陆铮出场段落,通过衣袍缝隙和伤疤描述展现兵王身份 - 意象“卧底失忆”→陆铮心理,用于陆铮回忆心路段落 - 意象“林母去世→林雨桐不哭誓言”→用于林雨桐回家后心理独白段落 - 意象“林震天病重”→首次提及于林雨桐心理独白段落 - 意象“陆远征遗言”→用于陆铮心理记忆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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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