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玩市场
下午三点的江城,热浪将整条古玩街蒸得像一口炒锅。
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砸下来,落在青石板上的碎光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得稀碎。街道两侧摆满了各类摊位,铜器、玉器、瓷器、字画,琳琅满目地铺陈开来,每一件都在等待着某个识货的人将其从尘埃中唤醒。
方羽慢悠悠地从街口踱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T恤,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下身是条不知穿了几个年头的深色长裤,脚蹬一双老式黑布鞋。整个人从气质到穿搭,搁在这条江湖气息浓郁的街道上,活脱脱就是个来捡漏的老油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确实是来捡漏的。不,更准确地说,是来换钱的。
古玩市场深处的瓷片摊位前,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正蹲在地上翻捡着什么。他面前铺开的摊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片和杂件,价格从三五块到几百块不等,是整条街上最不受待见的角落。
方羽走过去,蹲下身子,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玉牌,往摊主面前一递。
“收不收?”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块玉牌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不屑地撇了撇嘴:“不收。”
“你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我这是正经摊位,不收破烂。”摊主不耐烦地挥手。
方羽没有起身,只是将玉牌翻了个面,露出底部一圈极细的阴刻铭文,让阳光恰好落在上面。那些线条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沉睡其中。
摊主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伸手去抓那块玉牌,但方羽已经将东西收回兜里,站了起来。
“你不是不收吗?”方羽淡淡道。
摊主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被一种诡异的亢奋取代。他压低声音,语气急迫:“哥们,你是哪儿来的东西?卖多少钱?”
方羽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这条街上哪家火锅好吃?”
“啊?”
“我说,火锅。你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总该知道哪家火锅最好吃吧?”
摊主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愣了好几秒,才下意识地回答:“往东走三百米,拐角那儿,老陈记,牛油锅底是整条街最香的。”
“行。”方羽点点头,从兜里重新掏出那块玉牌,随手往摊主怀里一丢,“三百块。今天晚上我要去吃火锅。”
摊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他做这行十几年,见过捡漏的,没见过这样卖东西的。这块玉牌他虽然没敢细看,但光是那一眼就足够让他确定——这不是凡品。别的不说,光是底圈铭文的表现手法,就不是近几百年的工艺能仿出来的。放在那些大店里,标价少说五位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怕说多了这人反悔。最终他咬咬牙,从一个破旧的钱包里数出三张皱巴巴的红票子,塞到方羽手里。
方羽接过钱,看都没看那块玉牌一眼,转身就走。
“等等!”摊主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你那东西……真是三百块卖的?”
方羽头也没回:“不然呢?你又出不起更多的。”
摊主捧着那块玉牌,手心直冒汗。
他打开手机上的某个加密软件,拍了几张照片传了出去。不到三分钟,回复就来了——那位常年待在半山别墅里不问世事的老爷子,在看到图片的下一秒,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把东西锁起来,等我面见。”
摊主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半天没回过神来。
方羽走出古玩街口的时候,天色尚早,日头还挂在中天,火锅店远没到营业的时间。
他在街口站了一会儿,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不长,只有几十米,尽头是一栋六层的老式筒子楼,灰扑扑的外墙爬满了陈年的污渍和裂痕。这是他租了快二十年的住处——严格来说,是这一轮租房周期里的快二十年。
楼下的煎饼摊还在经营。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李,笑起来颧骨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丈夫走得早,独自拉扯一个女儿长大,靠着这个煎饼摊在这条巷子里扎下了根。
“方老师回来了!”李婶看到方羽,热情地招呼道,“今天这么早?”
方羽是江城大学的古籍修复员,这个身份用了快十年,社保记录倒是交得规规矩矩。事实上,这个身份他在不同的城市用不同的名字反复使用了好几次,只是校方人事档案里关于他之前的履历,总有一层薄薄的迷雾,没人能翻到底。
“嗯。”方羽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煎饼摊旁边的墙上——那里贴着一张用粉笔画的生日贺卡,歪歪扭扭地写着“祝小萱生日快乐”。
“又到了?”方羽问。
李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可不嘛,就后天,小丫头又要长大一岁咯。”
方羽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
他住四楼,最东边的一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纸张和檀木的气味扑面而来。四十来平米的空间被隔成了两室一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老式木床,一张厚重的书桌,一个占满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密密匝匝地堆满了线装古籍、竹简和某些看起来连材料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残卷。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部老年机,按键已经被磨得锃光瓦亮。
方羽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把硬币和几张钞票,开始清点。他把纸币按面值整理,将开元通宝和五铢钱分门别类,与第五套人民币一起堆在茶几上——那些铜钱是他当零钱用的,有些摊主嫌麻烦不肯收,他就多塞两枚,反正他也说不清楚这些铜钱放了多少年,用不完。
七百三十六块。
加上刚才卖玉牌的三百块,一千出头。
够半个月的生活费。
方羽把纸币捋平整,塞进一个褪色的土布钱包里。钱包的一角缝着一根蓝色的线,手工粗糙,像是小孩子的手笔。那根线已经褪色得厉害,蓝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将钱包放在桌上,走到窗前往外看。
江城是个不大不小的二线城市,高楼和矮楼的界限在这里很模糊。往东是城中村和老工业区,往西是新建的高层住宅,新旧交替的痕迹在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他所在的这栋筒子楼属于被遗忘的那一部分——没有电梯,没有物业,管道老旧,隔音极差。
但方羽喜欢这里。
不是因为什么淡泊名利或返璞归真,只是单纯地——好跑。
当一个地方待不下去的时候,他可以随时拎包走人,不会因为舍不得什么东西而犹豫。
当年的事他记得太清了。他在一个地方待了七十年,看着一户人家从落户到香火断绝,几代人的名字他都能倒背如流,丧事他每场都去,都是偷偷站在远处看的。那家人绝户之后,他花了十年才从那个地方拔出来。
从那以后,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二十年搬一次家,绝不多待。
二十年是一个很好的期限。足够认识一些人,但又不至于认识得太深。足够他扮演一个在古籍堆里讨生活的普通修复员,又不至于被追问太多。
他叫方羽。
今年多少岁他自己也算不清——最早的记忆是在黄河边醒来,那时候周围的部落还没有文字,人们用绳结和石头上的刻痕记录时间。他后来根据那些刻痕推算出大概是公元前3200年左右,但推算的误差不会小于三百年。
五千多年过去了。
他日复一日地按照最古老的吐纳法门修炼,日出而坐,面北朝南,五心朝天,意守丹田。灵气在他的经脉中日夜奔涌,存量之大早已无法以常理衡量。
但他始终卡在练气期。
不是突破不了,而是他的体质特殊——丹田和经脉就像一个无止境的黑洞,所有灵气都被吞进去,凝聚、压缩、提纯,周而复始,永无穷尽。
五千年的积累,他的真气早已不是“量”可以形容的。打个比方的话,普通练气期修士的真气是一杯水,筑基期是一桶水,金丹期是一缸水。而他的真气储量,大概等于一个海洋。
可偏偏因为体质限制,他永远无法完成灵气的质变,被牢牢钉死在练气期的门槛上。
他年轻的时候为此苦恼过很长一段时间——几百年。他走过无数灵山大川,拜访过能找到的所有高人,试图破解这个困局。
后来他放弃了。
不是因为找到了答案,而是因为那些“高人”一个个都死了。有的飞升了,有的老死了,更多的是在那个灵气枯竭的大时代里,被天地法则反噬而死。
他没死。
不是因为多强,纯粹是因为他的功法特殊。别人突破高阶需要利用天地灵气的共振来淬炼金丹元婴,这是硬性要求。而方羽的功法根本不存在“突破”这个环节——它就是一个无限循环的练气吐纳,不需要灵气共振,不需要进阶仪式,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永动机,自我运转,生生不息。
当整个修仙文明因为灵气枯竭而灰飞烟灭的时候,他这个练气期的废物反而活了下来。
时代的弄潮儿都溺死了,留在岸上的是他。
——他觉得这世界简直荒唐得不像话。
方羽收回目光,从桌上拿起一把用了几十年的老式紫砂壶,倒了一杯不知泡过多少遍的茶渣水,慢慢喝着。
茶是苦的,比黄连还苦。
但他这双手泡过的茶,世上能喝到的活人屈指可数,可他们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华灯初上。
方羽走下楼的时候,巷口的煎饼摊已经收摊了。李婶正弯腰收拾锅具,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从巷子深处跑来,手里举着一个破旧的童话书,脸上涂得花花绿绿,像只小花猫。
“妈妈!我今天在幼儿园画画比赛得奖啦!”
李婶直起腰,用袖子帮女儿擦去脸上的颜料,眼眶泛红,嘴上却在笑:“小萱真厉害。”
方羽从她们身边走过,脚步微微一顿。
他从钱包里翻出一张新的五十元纸币,递给李婶:“明早的煎饼,先付定金。”
李婶愣了一下,接过钱,朝方羽笑了笑,笑得格外温暖。
方羽没有再看她们,大步流星地往巷口的火锅店走去。
小萱在后面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方叔好!”
方羽没回头,只朝身后摆了摆手。
老陈记火锅店。
店面不大,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牛油锅底的香味能飘出去半条街。这个点还没到真正的用餐高峰,大厅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热气和辣味混在一起,在人声鼎沸之前先暖了场。
方羽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要了一碗牛油锅底,叫了一盘手切羊肉,一碗牛肚,再搭几样素菜。
老板陈胖子亲自上菜,把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盯着方羽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老主顾之间才有的默契——这些年方羽隔三差五就来他店里吃一顿,不多话,不催菜,吃完就走,桌上从来不剩。
“老弟,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
“卖了个东西。”方羽夹起一片羊肉在沸汤里涮了涮,肉色从鲜红变成灰白,他蘸了点麻酱,放进嘴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胖子见他没什么聊天的兴致,识趣地走开了。
夜色越来越浓。
火锅店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人声鼎沸,热气腾腾。方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得很慢,仿佛在享用一顿等待了五千年的美餐。
一顿火锅吃完,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他买了单,准备原路折返。老街的夜晚比白天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有形形色色的人——有攥着手串的老人,有背着画板的年轻人,还有串巷子嬉笑玩耍的孩子。
人间烟火,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方羽对这种气息已经习以为常,不觉得美好,也不觉得厌倦,只是觉得——这些人的寿数太短了。
一百年。
对他来说,一百年太短暂了,短暂到他都不敢去记住任何人。
走出街口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着。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然后猛地停在了巷口。
两道刺目的车灯打在方羽身上。
他眯了眯眼,停下脚步。
摩托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盘旋的黑龙,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夹克;另一个穿灰色短袖,手臂肌肉虬结,下车的时候顺手把燃了一半的香烟弹飞,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落在水洼里,滋啦一声熄灭了。
两人一前一后,将方羽堵在了巷口。
光头走近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方羽,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就是这个人?”
灰衣短袖点头,声音低沉:“彭爷,就是他。下午在三号摊位卖了那块玉牌。”
彭爷——光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朝方羽扬了扬下巴:“朋友,东西哪儿来的?”
方羽站在原地没动。
“摊上买的。”
“少他妈放屁。”灰衣短袖往前一步,“那块玉牌上的铭文是三千年……”
“闭嘴。”彭爷抬手打断他。
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手帕里包着的东西在路灯光下微微发亮——正是方羽下午卖出的那块玉牌。
彭爷拿着玉牌,对着路灯照了照,又放下来,将手帕叠好塞回兜里,看着方羽的眼神变了。
“三千年以上的东西,货真价实的灵物,上面还有残存的灵气波动。”彭爷一字一句地说,“这种玩意儿,你一个普通人,从哪儿弄来的?”
方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摊上买的。”
彭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不透面前这个人。作为长生阁外围的“猎手”,他干这行快二十年,什么人什么货他一眼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但方羽站在他面前,就像一块冰冷的海底礁石——坚硬,沉默,不透一丝气息。
要么是真正的凡人,要么是修为远超他想象的存在。
“我再问你一遍。”彭爷的声音低了几分,“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
方羽沉默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远处煎饼摊的位置——那里已经空空荡荡,只有折叠后的推车靠在墙根,盖着一块蓝白相间的油布。
小萱和她妈妈大概已经回家了。
“我劝你转身走。”方羽终于开了口,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一个人,“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
彭爷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灰衣短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青色,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磷光。那绝不是什么凡铁铸就的东西,刀身上隐隐有灵气流转,是标准的法器。
“找死!”灰衣短袖暴喝一声,手腕一转,短刀裹挟着一股凌厉的劲风朝方羽胸口捅去。
刀锋破空。
方羽没有躲避。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短刀刺到方羽胸口前三寸的位置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一堵坚固到让人绝望的墙。
灰衣短袖感觉自己握着刀的手像是被钉在半空中,进不得,退不得。他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映出方羽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脸。
“这……这是什么妖术?!”
方羽看了他一眼,目光漠然。
不是妖术,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护体真元。只是他在五千年里积攒得漫无边际的灵气浓度太高了,高到身体周围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层“灵气密域”。
任何试图靠近他身体的东西,都会被这层密域感知并阻隔。
就像一个巨大的气场,一个活生生的灵气海洋在向外缓慢呼吸。
灰衣短袖的短刀就这样僵在空中,一动不动。
彭爷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后退一步,手伸向衣兜里某件东西,但他刚有这个动作,方羽就已经出手了。
没有绚烂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
方羽只是随手一探,五指轻轻一握——
灰衣短袖的短刀就像一块被捏碎的豆腐一样,哐当碎成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然后,一团肉眼可见的灵力气旋从刀刃碎片中升腾而起,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榨取出来,化作一缕青白色的光芒,从灰衣短袖的经脉里穿过,在空中打了个旋,消散于无形。
灰衣短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感觉自己的修为——那三十年苦修苦苦积攒的真气,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全部顺着经脉流走了。
一滴不剩。
碎刀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然后是一阵更漫长的沉默。
彭爷站在原地,瞳孔中倒映着方羽那副平淡无奇的脸。
他的手离开了衣兜——因为他终于明白,面前这个穿着廉价T恤、脚蹬黑布鞋的中年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
不,他甚至不是“高阶修士”能解释的范畴。
“我……我们……”彭爷的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是长生阁的人。”
方羽偏了偏头。
“长生阁?”
这三个字的语气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咀嚼一个遥远的、发霉了的名词。
彭爷以为对方终于有了忌惮,声音也恢复了一些:“长生阁寻器司,我是二级猎手彭峰。今天多有冒犯……那块玉牌我们不要了,这位先生,那个……”
方羽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稍大的短刀碎片——这东西原来是法器,现在被他的灵气反噬彻底废了,真正的废铜烂铁。
“这个,我收走了。”方羽掂了掂那块碎片的重量,大概有半斤,“当废铁卖。”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彭爷。
“回去告诉你上头的人。”方羽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说话,“别来我这条巷子。这地方不适合打打杀杀。”
他掏出那张五十元定金换来的煎饼券,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卷起来塞进裤兜。
“楼下还有煎饼摊呢。”
凌晨两点。
江城西郊,一座中式老宅院。
庭院的青石板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一盏孤灯在院中石桌上幽幽地亮着。彭峰站在石桌前,单膝跪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桌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脸型瘦削,眼窝深陷,目光落在手中的那块玉牌上,久久没有移开。
“彭峰。”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属下在。”
“你是说,”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你在那条巷子里,被一个连身份都不知道的凡人……废了你手下二级猎手的修为?”
彭峰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艰涩:“是……他的修为……属下实在看不透。”
那人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牌上的铭文,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触感之下,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却又极其纯粹的灵气波动。
“此人一手便能碎掉筑基巅峰的炼化级法器,”他顿了顿,“若是他有意为之,我这个人形法器也是一样的下场。”
他缓缓站起身来。
月光落在他冰冷的双眸中,映照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江城,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尊大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