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铁血襄阳
大宋理宗端平二年,秋风卷起漫天黄沙。
襄阳城头,旌旗猎猎作响。郭靖披甲而立,眺望北方天际,那里烟尘滚滚,蒙古人的铁骑又至。
“靖哥哥。”黄蓉站在他身侧,仍是那身鹅黄衣衫,二十年风雨未改其容,只眉宇间多了几分沉凝,“这次来的是阔端麾下精锐,吕文焕将军已命人紧闭四门,只待援军。”
郭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蓉儿,我曾答应过你,要带你回桃花岛看遍四季花开花落。可这些年——”
“谁要你兑现了?”黄蓉打断他,微微一笑,“当年你说要带我看遍天下风景,我却偏偏选了襄阳,选了这人间最险恶之处。”
郭靖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深邃:“过儿近来如何?”
“那小子……”黄蓉微微蹙眉,似有些无奈,“自从来了襄阳,每日不是与你的大小武斗气,便是一个人躲在后山练功。他体内倒是继承了杨康的根骨,资质聪慧得紧,只是这性子,像极了他父亲的偏执。”
郭靖沉默片刻,道:“他还小,等在大是大非面前立得住,自然就懂了。”
“你教了他多少功夫?”黄蓉问。
“我只教了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郭靖摇头,“他根底太浅,若直接传授高深武学,拔苗助长反而不美。况且,我已与全真教丘真人商议妥当,打算送过儿上终南山拜师学艺。”
黄蓉神色一动:“全真教?”
“全真教乃天下武学正宗,重阳真人当年武功冠绝当世,全真七子皆是侠义之士。”郭靖目光坚定,“过儿要想学好,就得去最好的地方。”
“但愿吧。”黄蓉低声道,目光望向远处一抹少年的身影,似乎带着几分隐忧。
第一章 终南山上
三日后,郭靖携杨过北上终南山。
山路崎岖,杨过跟在郭靖身后,一双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的奇峰怪石。他不过十余岁年纪,却已生得眉清目秀,只是神情中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倔强与孤僻。
“郭伯伯,我们为什么要走这么远的路?”杨过忍不住问。
郭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全真教乃天下道门正宗,重阳真人门下弟子皆是人中龙凤。你能拜入全真门下,是你天大的福分。”
“福分?”杨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我在桃花岛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这里?”
郭靖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杨过,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过儿,你父亲的事你已经知道了。你身上流着杨家的血,但你绝不能走你父亲的老路。全真教乃名门正派,在那里,你可以学到何为正义,何为担当。”
杨过低下头,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正义?担当?他父亲杨康乃是江湖上人人唾弃的败类,认贼作父、背信弃义,最终惨死在铁枪庙中。这些往事如同一道阴影,始终笼罩在杨过心头。他恨父亲,恨他丢下了自己;他也恨那些以异样眼光看待他的江湖人,恨他们在背后指指点点。
“上去吧。”郭靖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继续前行,终于到了重阳宫外。
山门巍峨,门前站着两名全真弟子,见到郭靖纷纷施礼。郭靖报上名号,不多时便有人引入内殿,见到了全真七子中的丘处机。
“郭大侠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
丘处机已是一头白发,但目光炯炯,精神矍铄。他身边还站着几名弟子,其中一人便是尹志平,面容清秀,气度沉稳。
郭靖拱手行礼:“丘真人客气。晚辈此次前来,一是拜见诸位真人,二是有个不情之请。”
“郭大侠但说无妨。”
郭靖将杨过拉到身边:“这是晚辈故人之子,名叫杨过。晚辈想让他拜入全真教门下,潜心学艺,修身养性。”
话音刚落,殿内几名弟子纷纷看向杨过,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丘处机盯着杨过看了片刻,眉头微皱:“杨过?杨康是你什么人?”
杨过抬起头,直视丘处机,一字一句道:“正是家父。”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全真七子与杨康之间的恩怨,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结下。杨康认贼作父,多次陷害郭靖,最终因杀害江南七怪中的韩宝驹而身败名裂。若非郭靖念及故人情义,杨康绝不可能有全尸。
丘处机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此子资质不错,只是……郭大侠,你可曾考虑过,让他进全真教,是否合适?”
郭靖道:“晚辈相信,全真教的道义精神能够感化任何人。过儿虽有父之血脉,但他本性不坏,只要悉心教导,必能成才。”
丘处机看向其余几位师弟,见众人皆无反对之意,最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让杨过拜入赵志敬门下吧。”
“赵师兄?”旁边的尹志平微微一愣,欲言又止。
丘处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赵志敬武功深厚,教导弟子颇有心得,杨过由他授艺,正好。”
杨过跪下行礼,心中却隐隐感觉到,这位丘真人似乎并未真心接纳他。
第二章 暗流涌动
杨过被分配到赵志敬门下,成为了一名全真弟子。
说是弟子,实则是人人使唤的下人。赵志敬是王处一的大弟子,在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地位颇高,为人自负刻薄,对杨过的出身早有耳闻,因此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杨过,去打水!”
“杨过,去劈柴!”
“杨过,去后院扫地!”
这些粗活累活全部落在了杨过身上。他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一直忙到深夜,根本没有任何时间练功。更让杨过愤怒的是,赵志敬虽然教他武学口诀,却从不传授招式,只是让他死记硬背那些晦涩难懂的内功心法。
“我赵志敬门下弟子,都是万中无一的人才。你一个杨康的儿子,能拜入我的门下,已是天大的福分。”赵志敬坐在蒲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杨过,“好好背口诀,等你什么时候背熟了,师父自然会教你高深武学。”
杨过低着头,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他知道赵志敬在敷衍他,甚至是在故意刁难他。因为那些同门弟子中,有人分明比他入门更晚,却已经开始学习全真剑法的基本招式了。
一个夜晚,杨过偷溜到后山练功,却因为根基太浅,走火入魔差点昏倒。好在尹志平路过发现,出手相助,才救了他一命。
“你怎能独自一人修炼内功?这太危险了!”尹志平皱眉道。
杨过冷笑道:“不自己练,难道等着师父教我?”
尹志平沉默片刻,心中明白赵志敬的为人,也知道杨过的处境,便不再多言。他只是叹了口气,道:“杨过,习武之道,贵在循序渐进。你这样莽撞修炼,不仅毫无益处,反而会伤及经脉。”
“你说的倒轻巧。”杨过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尹师兄,你不是我,你不会懂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剩下尹志平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杨康的儿子……果然与他父亲一般性情偏执。”
日子一天天过去,杨过在全真教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赵志敬不仅不教他武功,还时常借故责罚他,用拂尘抽打他的掌心,让他跪在烈日下背诵口诀。杨过的同门师兄弟们也纷纷排挤他,嘲笑他是“杨康之子”,是“叛徒的后代”。
“你们看,他就是杨过的儿子!那个认贼作父的杨康的儿子!”
“听说杨康死在铁枪庙里,死状极其凄惨,活该!”
“他父亲是江湖败类,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杨过心上。他恨透了这个地方,恨透了这些自以为是的人。
“你们闭嘴!”杨过终于爆发了,他冲上前去与一个嘲笑他的师兄扭打在一起。但他没有学过招式,很快就被对方一拳打倒在地,嘴角溢出血来。
“都给我住手!”
赵志敬闻声赶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杨过,再看了一眼那个动手的弟子,沉声道:“怎么回事?”
“师父,他先动手的!”那个弟子指着杨过道。
赵志敬转头看向杨过,目光冰冷:“杨过,你可知错?”
杨过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冷道:“是他先骂我父亲——”
“住口!”赵志敬打断他,“你父亲杨康,是江湖败类,是全真教的敌人。他说的没错,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杨过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志敬。
他原以为,全真教至少会讲道理。但此刻他才明白,在这些名门正派眼中,他永远只是“杨康的儿子”,是他父亲的影子,是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好。”杨过忽然笑了,笑得很冷,“既然你们都是正人君子,那我也不配留在这里。告辞!”
他转身就走,却被赵志敬一把拦住。
“想走?你拜入全真教门下,没有掌门师叔的允许,谁也不能离开!”赵志敬沉声道,“来人,把他关起来,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第三章 暗夜逃亡
杨过被关在一间阴暗的石室中,四面墙壁青苔斑驳,只有门缝里透进几缕微光。
夜已深,虫鸣声在山谷中回荡。杨过靠在墙边,抱着膝盖,眼眶微红。
“我想走……”
“我想离开这里……”
“我想去找郭伯伯,让他带我回桃花岛……”
可是郭伯伯千里迢迢把他送来,就是为了让他在全真教好好学武。如果他现在回去,岂不是辜负了郭伯伯的一片苦心?
杨过心中万分矛盾,挣扎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这时,石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进来的人是尹志平。
“杨过。”尹志平走到他面前,低声道,“我来给你送些吃的。”
杨过抬头看了一眼尹志平手中的饭食,冷笑道:“怎么?是要把我养胖了再杀?”
“你胡说什么?”尹志平皱眉,“我知道赵师兄对你有些严厉,但他是为你好。”
“为我好?”杨过笑出声来,“为我好就不教我武功?为我好就让全教上下都知道我父亲是谁?为我好就让所有人都说我是叛徒的儿子?”
尹志平无言以对。
他其实是知道赵志敬做法的,但他身为晚辈,不便与师兄正面冲突。况且,杨过的父亲杨康确实罪孽深重,赵志敬有怨气也在所难免。
“吃了吧,明天我去跟赵师兄说,让他多教你几招。”尹志平将饭食放在杨过面前,起身离去。
石室的门重新锁上,杨过望着眼前那碗粥,却没有任何食欲。
“全真教……”
杨过喃喃自语,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要待在这里了。既然全真教容不下他,他又何必死皮赖脸地留下来?
杨过站起身来,在石室中四处查看,寻找逃生的机会。石室只有一扇被铁锁锁住的木门,但墙壁上有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外面连接着一条狭长的暗道。
杨过侧过身子,全力往通风口里挤。他体格精瘦,经过一番挣扎,终于挤了进去。
暗道狭窄曲折,杨过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知爬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他加快速度,从暗道出口钻了出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重阳宫后山的一片密林中。
月光如水,洒在山林之间,夜风带着丝丝凉意。
杨过深吸一口气,拔腿就跑。他要离开终南山,离开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地方。
可他没有跑出多远,就被巡夜的全真弟子发现了。
“有人逃跑!抓住他!”
火光四起,全真弟子纷纷赶来追捕杨过。杨过拼命奔跑,可他没有轻功根基,速度根本比不上那些修炼多年的全真弟子。
眼看就要被追上,杨过心中一横,往山崖边跑去。
“杨过,你疯了!”身后传来惊呼声,“那是断崖,跳下去会死的!”
杨过站在崖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追来的全真弟子,嘴角露出一丝惨笑。
“死也比留在这里强。”
话音刚落,纵身一跃。
“不——”
身后传来惊呼声,但杨过已经听不清了。他只感觉身体失重,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中是快速掠过的岩壁和树木。
他要死了吗?
也许吧。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承受那些嘲讽和白眼。
就在杨过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侧伸出,紧紧地抓住了他。
那只手瘦弱却有力,稳稳地将杨过提了起来,放到了一处崖壁上。
杨过大口喘息,抬头看向救他的人。
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面容慈祥,眼神中却带着几分锐利。
“孩子,你怎么从上面跳下来了?”老妇问道。
杨过看着她,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近感。他哽咽道:“我要离开这里……全真教的人……他们都欺负我……”
老妇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全真教的人欺负你?”
杨过点头,将自己进入全真教以来的遭遇大致说了一遍。
老妇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叹息一声:“你是杨康的儿子?”
杨过心头一紧,本以为老妇也会像全真教那些人一样看不起他,却不料老妇微微一笑,道:“杨康是杨康,你是你。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由你来承担。”
“你不怪我父亲?”杨过愣住了。
“你父亲是他,你是你,我为何要怪你?”老妇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孩子,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人会欺负你。”
杨过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老妇带着杨过穿过密林,来到了一座古墓前。
那古墓依山而建,门户低矮,显得十分隐蔽。
“这里是……”杨过打量着周围。
“活死人墓。”老妇推开石门,“是全真教创始祖师王重阳为抗金所建,后来被林朝英祖师赢得了此处,开创了古墓一派。”
杨过愣在原地:“古墓派?就是那个……隐世不出的古墓派?”
“你知道?”老妇有些意外。
“我……我听说过。”杨过低下头。他曾听郭靖提起过,古墓派乃是江湖上最神秘的门派之一,与全真教渊源甚深,但两者关系微妙,水火不容。
“那就好办了。”老妇笑道,“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我叫孙婆婆,我会照顾你的。”
第四章 绝情古墓
杨过在古墓中住下了。
古墓虽然阴冷潮湿,但胜在清静,没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没有人冷嘲热讽。每日除了吃饭睡觉,杨过就在墓中四处闲逛,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环境。
孙婆婆对他极好,像是自己的亲孙子一般。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杨过做好吃的,还给他缝制新衣裳,让杨过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婆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有一天,杨过终于忍不住问。
孙婆婆笑道:“我老婆子孤单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有个孩子陪我,怎么能不好好待你?”
“可是……我是杨康的儿子。”杨过低下头,“很多人都看不起我。”
“那是他们的事。”孙婆婆正色道,“记住,你是你自己,不是你父亲的附庸。不管你父亲做过什么事,都与你不相干。”
杨过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就这样过了几天,孙婆婆忽然对杨过道:“孩子,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杨过疑惑道。
“我的徒弟。”孙婆婆笑道,“她是这古墓派真正的传人。从今以后,你跟着她习武,肯定比在全真教强千百倍。”
杨过心中一动,跟着孙婆婆穿过几道暗门,来到古墓深处。
那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央坐着一个白衣少女。
她肌肤胜雪,面容绝美,双眸如寒潭一般清冷。白衣如雪,黑发如瀑,整个人像是一座精美的冰雕,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杨过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师父,这是谁?”白衣少女开口,声音清冷如水,却带着一丝暖意。
孙婆婆笑道:“这是杨过,一个可怜的孩子。全真教的人容不下他,我把他带回来安顿。我想让你收他为徒,教他古墓派的武功。”
白衣少女打量了杨过一眼,微微皱眉:“师父,古墓派收徒,必须先许下一生不离古墓的誓言。他能做到吗?”
孙婆婆看向杨过:“孩子,你可愿意?”
杨过犹豫了。
一生不离古墓?
他还年轻,还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还想去找郭伯伯和黄伯母,还想……
可若是不答应,他就会回到全真教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继续受人欺辱。
杨过咬了咬牙,跪了下去:“我愿意拜姑姑为师!”
白衣少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会轻易收徒。你且先住在这里,让我看看你的品性如何。”
“龙儿——”孙婆婆还要说什么。
白衣少女抬手打断她:“师父,这是古墓派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杨过抬头看着白衣少女,心中的情愫翻涌。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了,姑姑……
她叫什么?
孙婆婆明明告诉过他的——
小龙女。
白衣少女转身离去,只留下淡淡的清香,和一颗少年的心。
第五章 冰雪初融
日子在古墓中安静地流淌着。
杨过每日除了帮忙做些杂活,便是独自练功。他在全真教时被赵志敬传授了口诀,却没有招式,那些内功心法虽然晦涩,但他资质聪慧,竟然自己摸索出了几分门道。
小龙女注意到了杨过的努力。
“过来。”一天,小龙女忽然出现在杨过面前。
杨过愣了一下,连忙上前。
“你在练什么?”小龙女问。
“全真教的内功口诀。”杨过老实地回答。
小龙女眉头微蹙:“全真教的功夫,在古墓中可练不成。因为寒玉床会影响内息运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俱断。从今天起,你不要再练全真教的功夫了。”
“那我练什么?”杨过茫然道。
“练古墓派的功夫。”小龙女淡淡道,“我收你为徒。”
杨过愣住了,旋即大喜过望,跪下来磕头:“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小龙女抬手拦住他:“不要叫我师父。你叫我姑姑就好。”
“为什么?”杨过不解。
小龙女没有解释,只是道:“跟我来。”
杨过跟着小龙女走进了修炼室。那间修炼室的中央放着一张通体晶莹的玉床,散发着丝丝寒气。
杨过光是靠近,就觉得浑身发冷。
“这是寒玉床。”小龙女解释道,“是用上古寒玉制成,能够帮助修炼者快速入门。你以后每天晚上就在这上面睡觉。”
“姑姑,这床这么冷,怎么睡人啊?”杨过搓了搓手臂。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修炼古墓派功夫,首要就是克服寒热之极。你若连这点寒都受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学武?”
杨过一咬牙,爬上了寒玉床。
彻骨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他的衣衫,深入骨髓。杨过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几乎要昏厥过去。
“守住心神,抱元守一。”小龙女的声音传来,清冷而坚定,“我现在传你古墓派的内功心法,你跟着口诀运转内力。”
杨过咬牙忍耐,听着小龙女传授的口诀,将体内仅有的内力运转起来。寒气渐渐被内力化解,融入四肢百骸,浑身暖洋洋的,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第一天晚上,杨过就靠着寒玉床和小龙女的指导下,有了内功根基。
第二天,小龙女教他天罗地网势,也就是抓麻雀。
“古墓派的轻功身法天下无双。”小龙女站在院子里,衣袂飘飘,“你先从抓麻雀学起,什么时候能一口气抓住一百只麻雀,就算是过关了。”
杨过看着满院乱飞的麻雀,信心满满地扑了上去。可那些麻雀机灵得很,每一次都从他手指缝间溜走,忙活了大半天,一只都没抓住。
“你这样是不行的。”小龙女摇了摇头,“古墓派的轻功讲究身随意动,意随心动。你不能追着麻雀跑,而是要预判它们的动作,提前出现在它们要去的方向。”
杨过若有所思,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扑,而是站在原地观察麻雀的轨迹,找到规律后,身体猛地一动,右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一只麻雀。
“我抓到了!”杨过兴奋地大叫。
小龙女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杨过看到了。
姑姑笑了。
那一刻,杨过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暖暖的,像是冰雪初融。
第六章 玉女心经
三个月后,杨过的武功有了不小的进步。
他已经能一口气抓住七十多只麻雀,轻功身法比当初不知强了多少倍。内功也日渐深厚,寒玉床上的寒气已经不足以让他感到难受了。
这天,小龙女把杨过叫到跟前。
“过儿,你的基础已经打牢了。从今天起,我开始教你古墓派的核心武学——《玉女心经》。”
杨过兴奋不已:“姑姑,《玉女心经》是什么武功?”
小龙女道:“《玉女心经》是古墓派祖师婆婆林朝英毕生所创,专门克制全真教的武学。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全真剑法的死对头。”
杨过心中一动:“克制全真教?”
“正是。”小龙女目光清冷,“祖师婆婆当年与全真教创始人王重阳情根深种,却因缘际会未能成为眷侣。后来祖师婆婆在古墓中潜心修炼,创立了《玉女心经》,每一招都是针对全真武功的破绽而创。”
杨过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恨全真教,恨那里的每一个人。如今能学到专门克制全真武功的心法,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痛快的?
“姑姑,我一定好好学!”
小龙女点了点头,开始传授杨过《玉女心经》的招式。
但很快,他们就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玉女心经》的内功心法需要两人同修,互为臂助。而且修炼时全身穴道大开,稍微受到影响就会走火入魔,轻则武功全废,重则性命不保。
“这可怎么办?”杨过问道。
小龙女沉吟片刻:“修炼时必须在空旷无人之处,不能受到任何打扰。古墓深处有一间密室,隐蔽性极佳,我们可以去那里修炼。”
“可是姑姑,《玉女心经》要两个人一起练才能发挥最大威力,你的内功远胜于我,我们怎么练?”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我不会直接把内功传给你。我会和你一起修炼,共同进步。这样你的内功进步速度会远超常人,三五年内就能追上一流高手。”
杨过大喜过望。
接下来的日子,杨过和小龙女一起在古墓深处修炼《玉女心经》。
白天,他们练习剑法招式,一招一式精准严苛。小龙女对杨过要求极高,任何一个小偏差都不放过。
“不够快。”
“不够准。”
“再来一次。”
杨过咬着牙练了一遍又一遍,手掌磨出水泡,腿脚酸痛不已,却没有半句怨言。
夜深了,古墓中万籁俱寂。寒玉床透出的冷光,为狭小石室笼上一层幽蓝。
杨过躺在寒玉床上,浑身微微发抖。这床他睡了好些日子,寒气已不如最初那般难以忍受,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冷意依旧不减。
他翻了个身,听见隔壁石室传来细微的水声——那是姑姑在洗浴。不多时,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小龙女已经走到了他的床前。
“睡不着?”她的声音清冷如水,在幽暗中格外清晰。
“吵到姑姑了吗?”杨过连忙要坐起来。
小龙女按住他的肩,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经脉没有异状,寒玉床的寒气已经融入你体内了。”
她的手凉丝丝的,放在额头上却很舒服。
杨过不敢动,怕惊扰了她。
“过儿。”小龙女忽然道。
“嗯?”
“你在全真教的时候,有人欺负你吗?”
杨过愣了一下,旋即苦笑:“赵志敬不教我武功,只让我背口诀。他骂我父亲,同门师兄笑我是叛徒的儿子……”
他没有说下去。
黑暗中,他只感觉到姑姑搭在他腕间的两根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
“那以后不要回去了。”
“我不回去。”杨过语气笃定,“我就在古墓陪着姑姑,一辈子也不走。”
小龙女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杨过几乎以为她已经离开,才听见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那说好了。”
杨过用力点头,虽然黑暗中她根本看不见。
过了许久,小龙女忽然轻声唱起一首曲子。那曲调古朴悠远,像是一封寄不出去的信。
那是一首极古老的曲子,据说是祖师婆婆林朝英留下的。当年她对王重阳情深一片,最终却只能在这个活死人墓中孤独终老,便将满腔思念凝成了这首曲子。
“……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
杨过听着听着,眼眶有些发酸。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想起被父亲抛弃的童年,想起那些年受过的委屈。
“姑姑。”
“嗯?”
“我不怕苦,不怕累。”杨过握紧拳头,“我一定要把武功学好。等到我武功大成那天,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杨过虽然姓杨,但我不是杨康。”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上。
“睡吧,过儿。”
小龙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那只手停留在发顶,比寒玉床温暖得多。
杨过闭上眼睛,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终于沉沉睡去。
此刻,古墓外长夜未央。而古墓中这两颗孤独而敏感的心,正在不知觉地靠近,用彼此的体温,熨帖着对方身上那些不为人知的伤口。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襄阳城,黄蓉正在灯下翻阅账册。郭靖从城头巡视归来,推门而入。
“蓉儿,还没睡?”
“睡不着。”黄蓉放下账册,揉了揉眉心,“靖哥哥,你说杨过那孩子,在全真教过得如何?”
郭靖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丘真人待人不薄,过儿想必没什么大问题。”
“我倒觉得……”黄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罢了,但愿是我多虑了。”
窗外夜风拂过,带来远山的虫鸣。
而命运之轮,早已开始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