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冷宫惊火,蛛丝暗动**
大胤王朝,隆冬腊月。
霁霞殿的窗纸早已破败,寒风裹挟着雪沫子,像刀片一样往骨头缝里钻。这里是冷宫,是大胤皇宫里被遗忘的角落,也是曾经那个母仪天下的沐倾城,整整困了三年的囚笼。
屋内没有炭火,只有一只缺了角的铜炉,里头积着些陈年的灰。
沐倾城坐在枯草铺就的“床榻”上,手里正摩挲着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蚕茧。她的手指修长,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骨感,指腹上满是粗砺的茧子——那是这三年里,她为了活命,一点点磨出来的。
“哟,咱们的废后娘娘还没冻死呢?”
一声尖酸刻薄的笑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门被粗暴地踹开,一股寒风夹杂着尘土卷了进来。来人是个身穿粉袄的宫女,名叫翠喜,当年在坤宁宫时,不过是个负责端茶倒水的三等宫女,如今却能在废后面前趾高气昂。
翠喜手里提着一盒早已凉透的糙米饭,随手扔在沐倾城脚边,米饭撒了一地,混着泥沙,看着令人作呕。
“太后娘娘仁慈,念着娘娘曾经也是凤凰,赏了口吃的。”翠喜抱着双臂,眼神里满是戏谑,“怎么?不谢恩?”
沐倾城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那枚黑色蚕茧,仿佛那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装哑巴?”翠喜见她不搭理,心中的怨毒更甚。想起三年前,这沐倾城何等风光,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如今落魄至此,若不好好羞辱一番,如何解心头之恨?
翠喜几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冷宫里回荡。
沐倾城的头被打偏向一侧,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道红肿的指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却并没有擦,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死死盯着翠喜。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看得翠喜心里莫名发毛。
“你……你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翠喜色厉内荏地吼道,脚下却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三年了。”沐倾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翠喜,你今天打得这一巴掌,我会记在账上的。”
“哈?账?什么账?”翠喜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娘娘怕是冻坏脑子了吧?你如今就是个废人!外头的镇北侯府把你当弃子,太后娘娘把你当眼中钉,皇上……哼,皇上早就忘了有你这号人了!你拿什么记账?拿你这条贱命吗?”
沐倾城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是吗?”她低声呢喃,“那便走着瞧。”
“神经病!烂在冷宫里吧!”翠喜觉得自己在这疯婆子身上讨不到好,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沐倾城的手指微微用力,轻轻捏破了手中的黑色蚕茧。
“咔嚓。”
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
翠喜刚走到门口,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异香。这香味不像宫中常用的脂粉香,倒带着几分泥土和草木的腥气,幽幽钻入鼻息。
“什么味道……”翠喜揉了揉鼻子,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花,脚下的步子也有些虚浮,“怪了……怎么这地都在转……”
她扶着门框,想要回头,却惊恐地发现沐倾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一步步向她逼近。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此刻虽然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寒气,却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罗刹。
“你……你干什么……”翠喜张了张嘴,舌头却像是打了结,发不出声。
沐倾城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替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诡异。
“翠喜,刚才那巴掌打得手疼吗?”沐倾城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若是你,出门右转,穿过御花园,去趟太医院的废柴堆。那里有个守夜的麻脸老太监,或许知道你肚子里的‘孽种’该怎么办。”
翠喜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这冷宫荒废三年,她从未来过,今日是第一次。她怀孕的事,只告诉了那个在御膳房认识的小太监,从未对旁人说过!
“你……你是人是鬼……”翠喜浑身颤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我是谁不重要。”沐倾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重要的是,你若想活命,想保住孩子,就替我把这个,扔进慈宁宫后的荷花池里。”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小小的木牌,塞进翠喜手里。
“若是你不走这一遭,明日一早,太后就会知道,你这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种。”
翠喜死死攥着木牌,浑身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她知道,这个废后疯了,但也确实是个疯子。若不照做,她必死无疑;若照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沐倾城看着翠喜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风雪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她转过身,走到铜炉前,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丝绢。那是三年前,萧凛亲手写下的废后诏书。
“沐氏,性行乖戾,无子善妒,着即废为庶人,迁居霁霞殿……”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心口。
曾几何时,她以为他是她的良人。十五岁入宫,大婚之夜,他挑开她的盖头,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信了,真的信了。为了他,她收敛锋芒,装痴藏慧,在太后和世家之间周旋。哪怕面对宠妃送来的“补药”,她明知那是避子汤,也为了不让他为难,笑着打翻,反被治罪。
结果呢?
一句“无子善妒”,断送了她三年的青春,也断送了谢氏全族的希望。
“萧凛……”
沐倾城将诏书凑近炭盆余烬,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那明黄色的绢布。
“从今日起,沐倾城死。活着的,是要拿回一切的王。”
火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决绝。
**第二章:蛛网重织,少年火海**
烧了诏书,只是第一步。
沐倾城知道,在这深宫之中,想要活下去,想要翻盘,光靠恨是不够的。她需要消息,需要盟友,需要一把能刺破这局死局的刀。
而她的刀,就是生母留下的“蛛丝”。
这是江南谢氏传女不传子的秘密。一张巨大的情报网,遍布大胤的每一个角落。三教九流,贩夫走卒,只要你有钱,或者有把柄,就没有蛛丝不知道的事。
然而这三年,她被困冷宫,对外联系几乎全断。唯二的联系,就是那几只偶尔飞过墙头的信鸽,以及刚才那枚藏在蚕茧里的指令——那是“蛾”级的最高令牌。
翠喜的背叛和恐惧,正是她布下的第一颗棋子。那木牌上并没有什么字,只有谢氏特有的香料,那是“引路人”的标记。翠喜为了自保,一定会去寻找能破解这谜题的人,而那个人,正是蛰伏在宫中的“茧”级暗桩。
夜深了,风雪更甚。
沐倾城缩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她的身体虽然不动,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镇北侯府,那个该死的外祖家。当年她被废,镇北侯府无一人上书求情,甚至为了向皇帝表忠心,主动切断了与她的所有往来。这就是世家,利益至上,亲情淡薄如水。
高太后,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她废后,说是为了皇上子嗣,实则是为了断了镇北侯与皇权的联姻,扶持自家的侄女上位。
还有萧凛……
沐倾城的心脏微微抽痛了一下。那个男人,究竟是真的一纸诏书绝了情义,还是如坊间传闻那般,有着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沐倾城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就算是苦衷,这三年冷宫的苦,又是谁给的?”
不管是真是假,这一笔笔账,她都要算清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伴随着嘈杂的叫喊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走水了!霁霞殿走水了!”
“快!快救火!”
沐倾城猛地睁开眼。一股浓烈的焦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破洞处向外张望。只见霁霞殿西侧的偏殿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奇怪的是,并没有多少太监宫女在救火。
“那边!那个偏殿里没人,别管那边了!守住正门,别让疯婆子跑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指挥。听起来像是慈宁宫的大太监,王公公。
沐倾城眼神一冷。
不走水则已,一走水,却不救人,反而守门?这场火,烧得蹊跷。他们不是要烧死她,而是要借着火势,做点什么。
或者是……要从火里,运出什么?
“咕噜噜……”
突然,从那燃烧的偏殿后头,滚出来一个小小的黑影。
那是一个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内侍服,脸上全是黑灰,已经被烟熏得晕头转向,显然是迷了路。
沐倾城瞳孔微缩。
那孩子虽然穿着太监服,但那料子,却是上好的云锦,只是故意做旧了而已。而且他腰间挂着的那个玉佩……
那是龙纹佩!
大胤皇室,只有太子和皇上亲生的皇子才能佩戴龙纹佩。
这宫里哪里来的野种皇子?
难道是……那个传闻?
沐倾城脑海中闪过一个惊天的秘密。当年她还在位时,曾隐隐听说萧凛有个私生子流落在外,一直被秘密养在宫外。难道这孩子就是?
此时,火势已经蔓延到了那个孩子身边。枯草遇火即燃,瞬间便要吞噬那小小的身躯。
外面的官兵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个角落,他们只顾着封锁正门。
救,还是不救?
救了,就是给自己惹上一个天大的麻烦。一个皇子,足以让整个后宫再次掀起腥风血雨。她自己泥菩萨过江,何必多管闲事?
不救……
沐倾城看着那孩子在火海中挣扎的样子,不知为何,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那个在大婚之夜被独自丢在坤宁宫,看着红烛燃尽,满心凄凉的自己。
那时候,若是有人能拉她一把,该多好。
“妈的!”
沐倾城暗骂一声,也不知道是骂这该死的命,还是骂自己心软。
她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不顾门外守卫的惊愕,直接冲进了风雪中。
“拦住她!别让她过去!”
守门的侍卫拔出刀来。
沐倾城哪里是娇滴滴的废后,这三年在冷宫,她早就练就了一身从狗洞里抢食的本事。她随手抄起地上一根粗大的枯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最近的一个侍卫。
“我看谁敢挡我!”
那一瞬间,她身上爆发出的气势,竟比那些身经百战的侍卫还要凶狠。侍卫被她这股疯劲震慑,竟真的让她冲了过去。
她冲进火海,一把捞起那个已经被烟熏晕过去的孩子。
好烫。
孩子的体温高得吓人,小脸烧得通红。
沐倾城脱下自己破旧的外套,将孩子紧紧裹住,转身就要往外冲。
然而,火势太大,原本的出口已经被落下的房梁堵住。
“咳咳咳……”
浓烟呛得她肺部生疼。
“我就知道,我不该当好人……”
沐倾城苦笑一声,抱着孩子躲到了一处还没烧着的墙角。这偏殿本是存放杂物的,墙角堆着几口大缸。
就在这时,她头顶的房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砸下来。
“完了。”
沐倾城下意识地护紧了怀里的孩子,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挡在了上面。
沐倾城睁开眼,只见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正用肩膀死死扛着那根燃烧的房梁。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锐利如鹰。
“还愣着干什么?滚!”
那人低吼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沐倾城不敢耽搁,抱着孩子从那人身下一滚,滚出了火海。
刚一出来,几道水柱便喷涌而来,将周围的火焰压了下去。
“抓住了吗?”王公公尖着嗓子喊道,“没抓住就都烧死里面!”
“公公!那个废后出来了!还抱着个孩子!”
沐倾城大口喘着粗气,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怀里的孩子依然昏迷不醒。她抬头看向王公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公公,好大火气啊。这霁霞殿没什么值钱的,您烧这么大一场火,是为了毁尸灭迹,还是为了……杀人灭口?”
王公公脸色一变。这废后不是疯了吗?怎么说话条理清晰,甚至还带着几分压迫感?
“沐氏!你这疯婆子,半夜三更为何纵火?”王公公厉声喝道。
“纵火?”沐倾城站直了身子,虽然赤着脚站在雪地里,但背脊却挺得笔直,“火从西侧起,那里离我的卧房隔着两道院墙。若不是有人故意放火,难道是火长了腿?”
她指了指怀里的孩子。
“这孩子,在我这住了三年了,今日差点被你们烧死。怎么?慈宁宫缺柴火烧了,连个哑巴太监都不放过?”
王公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孩子。那孩子穿着太监服,脸上全是黑灰,根本看不清面容。但王公公心里清楚,那绝对不是什么太监。
那是……那是皇上暗中让人接回来的孩子!
若是让太后知道这孩子藏在冷宫,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好一张利嘴!”王公公眼中闪过杀机,“左右!给我拿下!这妖妇秽乱宫闱,私藏男宠,就地正法!”
“我看谁敢!”
沐倾城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
借着火光,众人看清了那是一块金牌。
那是……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券!当年镇北侯平定北方有功,先帝亲赐,见券如见君。而这券,一直由沐倾城这个谢氏与沈氏联姻的象征所保管。
周围的侍卫顿时犹豫了。这东西,虽然如今不一定好使,但那是老祖宗留下的法理,谁敢动?
“王公公,你要杀我,可以。”沐倾城眼神凌厉,“但这金牌上的字,您若是认得,就该知道,杀了我,这满宫的太医,未必救得了太后的偏头痛。毕竟,谢家的‘回春针’,只有我会。”
谢家的医术,那是出了名的。太后近年来头风发作,一直靠着谢氏秘方压制。
王公公咬着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时,一道明黄的身影在太监的簇拥下匆匆赶来。
“皇上驾到——”
萧凛穿着一身常服,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发冠都有些歪了。他冲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雪地里,狼狈不堪却眼神倔强的沐倾城。
还有她怀里抱着的孩子。
他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
“倾城……”萧凛声音有些发颤,“你没事吧?”
沐倾城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如今却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三年不见,他消瘦了许多,眼角眉梢多了几分疲惫和阴郁。但在看到她和孩子的一瞬间,那眼中的焦急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是在演戏吗?
沐倾城冷笑一声。
“陛下是来问安的,还是来收尸的?”她后退一步,避开了萧凛伸过来的手,“这火放得好啊,差点就把臣妾和孩子都烧成灰了。”
萧凛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不是朕……朕听说失火,立刻就赶来了。”
“是吗?”沐倾城不置可否,“那陛下来得真是巧。若是再晚一刻,这霁霞殿就真的只剩废墟了。到时候,陛下也好落个清净。”
萧凛看着她冷淡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当年废她,实属无奈。世家逼宫,太后施压,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他只能将她打入冷宫,让她远离朝堂纷争。他以为她懂,以为她会等。
可如今看着她这副样子,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把孩子给朕。”萧凛沉声道,“他受了惊���,需要太医。”
沐倾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小家伙还在昏迷中,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不。”沐倾城抬起头,直视萧凛的眼睛,“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在这个冷宫里唯一的伴。陛下若是想带走他,除非杀了我。”
“你!”萧凛身后的大太监总管忍不住呵斥,“大胆!那是什么身份的东西,你也配抱?”
“住口!”萧凛喝止了太监。他深深地看着沐倾城,“好。既然你要留着,那就留着。但从今日起,这霁霞殿,朕会派人修缮。缺什么,少什么,直接告诉内务府。”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转身离去。
背影萧索,透着几分无奈。
沐倾城抱着孩子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
“这就是爱吗?”她低声喃喃,“为了保住我,废了我;如今为了……别的,又要把我接回去?”
萧凛,你的爱,太沉重,也太虚伪了。
我沐倾城,不屑要。
她转身,抱着孩子走进了那间还没被烧毁的破屋子。
这一夜,大火烧毁了冷宫的一半,也烧毁了某些人想要掩盖的秘密。而沐倾城,借着这场火,重新回到了皇帝的视线,也握住了一张足以搅动风云的底牌。
**第三章:暗流涌动,借刀杀人**
大火过后,霁霞殿确实得到了修缮。虽然算不上富丽堂皇,但至少不再漏风漏雨。
内务府送来了炭火、米面,甚至还有几匹新绸缎。送东西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生怕这位废后娘娘又发什么疯。
沐倾城收下了东西,却只给了小太监一块碎银子,并未多言。
她知道,这些都是萧凛的示好。或者说,是为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叫小七,是沐倾城给取的名。昏迷了三天后,小七终于醒了过来。这孩子出奇的安静,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沐倾城。
“我是谁?”小七奶声奶气地问。
沐倾城正在给他削苹果,闻言手顿了一下。
“你是小七,是我的……弟弟。”她说道。
“那外面的人说我是野种……”小七低着头,抠着手指。
“野种怎么了?”沐倾城把削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这皇宫里,除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谁不是野种?只要活得长,活得比别人狠,野种也能变成真龙。”
小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
沐倾城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暗叹。
这孩子的身世,她大概猜到了八九不离十。萧凛的私生子,生母身份低微,若是被高太后知道,必死无疑。所以萧凛才把他藏在冷宫,托付给自己这个废后。
这不仅是一个孩子,更是一把双刃剑。
利用好了,这是制约萧凛,甚至威胁太后的筹码。利用不好,这就是她和孩子的催命符。
“娘娘,外面有个嬷嬷求见,说是慈宁宫派来的。”翠喜在门口探头探脑地说道。自从那晚之后,翠喜变得乖巧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恭敬。她知道自己这条命,现在捏在沐倾城手里。
沐倾城眼神微眯。
慈宁宫?
那个老太太终于坐不住了?
“让她进来。”
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嬷嬷,面无表情,那是高太后身边的桂嬷嬷。
“见过废后娘娘。”桂嬷嬷行了个半礼,语气淡淡,“太后娘娘听闻霁霞殿走水,娘娘受了惊吓,特赐了些安神汤。”
说着,身后的小宫女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沐倾城看着那碗药,笑了。
“桂嬷嬷,这安神汤,是不是加了点‘料’?”沐倾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若是喝了它,我是不是就能永远安神了?”
桂嬷嬷脸色不变:“娘娘说笑了。太后娘娘仁慈,心系旧人,怎会做那种事。倒是娘娘,最近宫里不太平,娘娘还是少惹是非,安分守己的好。”
“安分守己?”沐倾城站起身,走到桂嬷嬷面前,压低声音,“桂嬷嬷,你回去告诉太后,安神汤我不喝。但我这里,有一份大礼,太后一定感兴趣。”
她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轻轻拍了拍桂嬷嬷的手。
“这是?”
“江南盐税,这三年来,有多少入了私囊,又有多少进了某些人的腰包。”沐倾城凑近她耳边,“这可是我从‘蛛丝’那里好不容易求来的。太后若是一直想对付江南谢氏,这本账册,可是把利刃。”
桂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高太后一直想削弱江南世家的势力,尤其是掌握着大胤财脉的谢氏。但这本账册,怎么会在这个废后手里?
沐倾城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虽被废,但我姓谢。这是我母家的东西。如今我身无长物,只能拿这个来换条活路。”沐倾城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冷淡的神情,“告诉太后,我要出宫采买。只要放我出去,这账册,双手奉上。”
桂嬷嬷沉默片刻,收起了账册。
“既然娘娘有这个心,老奴自当禀明太后。至于出宫采买……太后自有决断。”
桂嬷嬷带着账册走了。
沐倾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那本账册,是真的,也是假的。
真的部分,是谢氏确实在贪墨盐税。假的部分,是那些大头,都指向了高太后自己的侄子——户部尚书高远。
这是一份毒饵。
高太后是个聪明人,她拿到账册,一定会去查证。一查证,就会发现高远的问题。为了保全家族,为了不让自己手里这把刀太快折断,她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甚至……不得不拉拢自己。
这就是借刀杀人。
借太后之手,清理门户,也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而她要出宫采买,是为了见一个人。
那个在暗处救了她和小七的蒙面人。
那个声音,虽然粗哑,但沐倾城听得出来,那是谢氏商队的一个护卫头领,也是她幼时的玩伴,林七。
当年谢氏没落,他被流放充军,没想到竟然还在京中。
而且,还成了“蛛丝”的一员。
三日后,沐倾城果然得到了出宫的许可。
虽然只是去城西的集市采买些胭脂水粉,但这对于她来说,无异于龙游大海。
马车驶出宫门的那一刻,沐倾城掀开帘子,看着久违的繁华街道,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烟火气的空气。
自由的味道。
哪怕是短暂的,也令人沉醉。
马车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药铺后门。
沐倾城下了车,避开众人视线,钻进了药铺。
“掌柜的,抓药。”
柜台后的伙计抬起头,正要说话,却愣住了。
“姑娘,您要什么药?”伙计压低声音。
“我要一味能让人‘忘记过去’的药。”沐倾城说道。
伙计眼神一动,转身走到药柜最底层,摸出一个黑色的瓷瓶,递给她。
“这药性烈,需慎用。”
“无妨。”沐倾城接过药瓶,转身向后院走去。
穿过两重院落,来到一间雅致的客房。
推开门,一个身穿布衣的高大男子正坐在桌边擦拭着一把长刀。
听到开门声,男子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你来了。”
“我不来,难道等你死在火里?”沐倾城反手关上门,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七转过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苦笑。
“属下办事不力,让娘娘受惊了。”
“少废话。”沐倾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那晚是你救了我和小七。我知道,‘蛛丝’的规矩,不该露面。你为什么冒这个险?”
林七沉默片刻,低声道:“因为那个孩子,不能死。那是……谢家的希望。”
沐倾城手一抖,茶水溅出几分。
“谢家的希望?”
“是。”林七抬起头,直视沐倾城,“当年谢氏覆灭,不仅仅是因为得罪了太后。更因为,先皇留下了一道密旨,藏在谢家。那道密旨,关乎皇位归属,也关乎……那个孩子的身世。”
沐倾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密旨?身世?
“你是说,小七不仅是萧凛的儿子,还是……”
“是正统。”林七斩钉截铁地说道,“萧凛当年能登基,是因为他出身寒门,世家扶持。但实际上,先皇早已看透世家之祸,留下了遗诏,要立谢氏血脉为帝,以制衡世家。”
沐倾城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哪里是私生子,这分明是一颗定时炸弹!
“那萧凛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只以为那是他当年的露水情缘留下的种。但他把孩子藏在冷宫,也是为了保护他,不想让太后发现异常。”
沐倾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更有理由把这盘棋下下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熙熙攘攘。
“林七,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娘娘请讲。”
“我要见盐运使李大人的三姨太。”沐倾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个女人,是‘蛛丝’的一只蛾,也是当年把我推进井里害死我丫鬟的真凶之一。”
“报仇?”林七问。
“不仅是报仇。”沐倾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要用她的死,来启动这盘局。让高太后以为,我在帮她清理谢氏叛徒,实际上……我要让这把火,烧遍整个京城。”
夜色降临,药铺的后门悄悄打开。
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子抬了出来,消失在夜色中。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沐倾城,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等待恩宠的傻皇后。
她是织网的人。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