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空，将天魂帝国边境黑石城的残垣断壁映照得如同鬼域。
寒风裹挟着硫磺与腐肉的恶臭，在倒塌的城墙间呜咽回荡。这里是旧时代的伤疤，也是新时代的垃圾场。四万年前，神界崩解，诸神陨落，那场被称为“诸神黄昏”的浩劫将秩序碾得粉碎。如今，世界被贪婪与力量重新瓜分，而在夹缝中求生的，只有那些如蝼蚁般的凡人。
少年赤裸着上身，跪在一座无名的新坟前。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脊背却挺得像一杆折不断的标枪。寒风如刀割般划过他布满鞭痕的背部，但他连眼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他的名字叫唐尘。在这片崇尚武魂与神性的大陆上，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没有觉醒武魂，被判定为终身魂士的废人。
坟头没有墓碑，只插着一支断了一半的木钗。那是养母唯一的遗物。
“娘，他们说您下辈子投胎，需要有人烧纸钱。”
唐尘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口粗糙的沙砾。他伸出双手，那双手上满是老茧和冻疮，指节粗大变形，那不是握笔的手，也不是握魂导器的手，那是握刀的手。握刀杀人的手。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漆黑的碎片。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块沾血的“神性碎片”。在这个时代，传统的猎杀魂兽获取魂环的体系早已崩坏。魂师们不再敬畏自然，而是疯狂地挖掘上古神战的遗迹，争夺那些蕴含着神之力的碎片。谁能吸收更多的碎片，谁就能在通往神位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这枚碎片，是他用命换来的。
三个时辰前，城西的废弃矿坑。几名来自斗灵联邦的魂宗级魂师发现了一处微弱的神性波动。唐尘像一条阴沟里的野狗，潜伏在阴影里，等待时机。当那几名魂师因为争抢碎片而内讧、两败俱伤时，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魂技，没有炫目的武魂真身。
只有一把生锈的铁片，快到极致的速度，以及精准到毫厘的刺杀。
他割开了最弱一人的喉咙，用那人的血掩盖了自己的气息，又在混乱中抢走了这块碎片。代价是他的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受损，但他跑赢了死神，也跑赢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魂师。
“这是最好的纸钱。”
唐尘将神性碎片放在木钗旁，黑色的碎片在血月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映照出他眼底深处那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们笑我废武魂，笑我垃圾。他们不知道，没有武魂，就没有弱点。没有魂技，就不会被看穿。”
他缓缓起身，膝盖处的土地已经被跪出了两个深坑。
“娘，您是为了让我活一口饭吃，才把自己卖进新教廷的。他们说您是异端，说您亵渎神明，把你绑在火刑架上烧成了灰。”
唐尘的拳头一点点攥紧，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那些所谓的神明，那时候在哪里？海神阁的那群老混蛋在哪里？他们吃着人血馒头，却在高阁之上谈经论道。”
他猛地转身，看向远方那座耸入云霄的黑色尖塔——那是海神阁在黑石城的分部，也是这座城市的权力中心。今夜，那里灯火通明，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宴会的主题是“庆祝新任封号斗罗的诞生”。
而就在几里外的贫民窟，无数像养母那样的“异端”在寒冷与饥饿中死去。
“既然神不渡众生，那就众生皆杀。”
唐尘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生锈的铁片。刀身并不锋利，甚至还有缺口，但此刻却被他擦拭得锃亮。
今夜，他要去做一件大事。一件可能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但却能让他灵魂得到片刻安宁的大事。
他并不是要去刺杀那位新晋的封号斗罗，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他的目标很小，小到不值一提，却又重如泰山——海神阁分部的藏书阁禁地。
养母临死前，曾用血在他手心写下一个古怪的符号，并告诉他，若想真正报仇，想知道这世道为何变得如此疯狂，就去海神阁找一个叫《神罚录》的东西。那里面藏着这个世界的真相。
唐尘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力量开始缓缓流动。
没有武魂，不代表没有力量。
在这个力量体系异变的时代，人人都知道吸收神性碎片可以变强。但没人知道，唐尘的身体里，并没有任何魂力波动，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任何神性碎片在他手中，都会瞬间化为乌有，而那些碎片中蕴含的能量，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这四万年来，他可能不是唯一的特例，但他绝对是活下来的那个。
“隐忍如渊，偏执成刃。”
这是唐尘每天夜里对自己说的话。
他像一道幽灵般滑入夜色，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阴影最浓重的地方。这不是什么高明的魂技，而是他在无数次被追杀、被毒打中练就的生存本能。
海神阁分部的外围守备森严。两名身穿银色铠甲的魂师站在大门两侧，他们身上的魂环光芒闪烁，那是炫耀，也是威慑。
“听说了吗？这次赵长老突破封号斗罗，用的可是从星罗遗族那里抢来的‘上古神骨’。”
“嘘，小声点。那种事咱们知道就行。反正这世道，拳头大就是道理。那些星罗遗族也是蠢，守着那么多宝贝却不会用，不如给了我们天魂帝国。”
守卫闲聊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只漆黑的 rats 般的影子，正顺着排水管道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二楼。
唐尘屏住呼吸，将身体悬挂在阳台的栏杆下方。寒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但他心如止水。
二楼是杂物间，平时很少有人来。
他翻身入内，落地无声。房间内堆满了废弃的魂导器和淘汰的魂技卷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
唐尘没有停留，他的目标在五楼。
海神阁的防御阵法虽然经过四万年的演变已经大不如前，但对于一个“废人”来说，依然是不可逾越的天堑。然而，唐尘早已摸清了这座建筑的每一个细节。每天夜里，当别人在睡梦中时，他都在这里爬上爬下，用生命去丈量每一寸墙壁，计算每一个巡逻队的换岗时间。
这就是“偏执”。
为了验证一条路线，他可以连续七天不眠不休，险些从百米高空摔得粉身碎骨。
他避开了走廊上的监控魂导器，像一只壁虎般贴着天花板的角落移动。前方转角处传来脚步声，唐尘瞬间停下，整个人融入了黑暗中。
一名年轻的魂尊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来，嘴里哼着小曲，显然是宴会喝多了。
唐尘没有动，他在等待。
机会只有一瞬。
当那名魂尊经过他藏身的阴影时，唐尘动了。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掌切在对方的颈动脉窦上。那名魂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唐尘接住他的身体，将其轻轻拖入阴影中，剥下了他的外袍披在自己身上，压低了帽檐。
通过四楼还需要一道关卡。
那里有一只魂兽守卫——一只名为“暗夜豹”的千年魂兽。虽然不算强大，但嗅觉极其灵敏。
唐尘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那是他用腐尸的毒液和几种罕见草药调配的，能暂时掩盖活人的气息。
他将液体涂满全身，那种刺痛感让他龇牙咧嘴，但他硬是一声不吭。
果然，当他经过暗夜豹时，这只凶猛的魂兽只是抽了抽鼻子，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侍从”，便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五楼，到了。
这里安静得可怕。走廊两侧挂着一幅幅前代海神阁阁主的画像，唐三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高高在上，目光似乎能穿透岁月，审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唐尘抬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像，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这就是你留下的世界吗？海神。”
他没有拜祭，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尽头的藏书阁禁地。
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复杂的封印符文。对于魂师来说，这需要极高的魂力造诣才能解开。但唐尘不需要。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铁丝。这是他做惯了窃贼的手艺，在这个魂导器高度发达的时代，这种最原始的技巧反而最容易被人忽略。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如同惊雷。
唐尘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几秒钟后，并没有警报声响起，四周依然死寂。
他推开一条门缝，侧身挤了进去。
藏书阁内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月光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大多已经积灰。
《魂技原理》、《神性分析》、《神界遗迹考》……
唐尘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目光在书架上飞快扫过。
养母临死前的眼神在他脑海中浮现。那是绝望，也是期许。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在教廷底层的洗衣妇，却拼死换来了这个线索。
“《神罚录》……《神罚录》……”
他的手指在一本本泛黄的书脊上划过。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在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书架上，夹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暗红色的血手印。
唐尘走过去，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书很沉，入手冰凉，仿佛摸到了一块万年玄冰。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书封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电流瞬间顺着手臂直冲脑海！
轰！
唐尘只觉得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黑暗，无尽的黑暗。
紧接着，一个古老而沧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那声音宏大如雷霆，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吾乃唐三，海神……修罗神……”
“神界崩解，七神位空悬……”
“后世子孙，若得此书，乃天命所归……”
“海神之心，觉醒！”
唐尘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手掌心，竟然在发光！
那是一个淡蓝色的光晕，隐约构成一个三叉戟的图案。光晕不是静止的，而是像心脏跳动一样，一下，一下，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庞大的、温热的能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身体里游走，疯狂地吞噬着他原本那点微薄的血气，又反哺出更加霸道的力量。
“海神之心……”
唐尘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掌控大海的神灵留下的力量？
不，不对。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到了这股力量中的异样。这股能量太庞大了，庞大到根本不是他这具凡胎肉体能够承受的。他的经脉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皮肤下浮现出蓝色的血管，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这哪里是什么馈赠，这分明是一个诅咒！
那个自称唐三的声音，不过是残留在神识中的一段机械录音。而这所谓的“海神之心”，更像是一个病毒，一个寻找宿主的寄生体。
“想让我当你的容器？”
剧痛让唐尘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眼中的疯狂却越来越盛。
“做梦！”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孤儿。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操控，被当成工具。养母是因为被当成工具而死，而他，绝不会步后尘。
“给我……滚出去！”
唐尘发出一声低吼，右手猛地握紧生锈的铁片，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左手！
噗嗤！
铁片刺破手掌，鲜血飞溅。
剧痛让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拉扯，但也正是这种极致的痛苦，让他那原本如黑洞般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他体内的“神性绝缘体”特质被激发了。
那股原本霸道无边的海神能量，在遇到唐尘那经过无数次自残式锤炼的、没有任何属性偏向的血肉时，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
不是被吸收，也不是被同化。
而是被“拒绝”。
唐尘的身体在拒绝这份神力！
蓝色的光芒开始颤抖，变得不稳定起来。那个古老的声音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出了一丝惊疑不定的波动。
“这……这是……绝对绝缘体……不可能……”
唐尘咬碎了牙关，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燃烧，但他依然���死握住那把铁片，不肯松手。
他要用凡人的痛觉，去对抗神的意志。
“我不需要你的神位！不需要你的力量！我要的，是亲手撕碎这个肮脏的世界！”
他猛地一用力，那股试图强行霸占他身体的蓝色能量，竟然被他生生逼出了一丝，化作一缕蓝色的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虽然只是一丝，但那种濒临死亡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不少。
唐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左手掌心三叉戟的图案变得暗淡了许多，但依然存在。
他赢了第一步。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个声音既然醒了，就不会轻易消失。海神阁的高层肯定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
必须立刻离开！
唐尘挣扎着爬起来，将那本《神罚录》塞进怀里，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魂力的波动。
“谁在里面！”
一声暴喝传来，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藏书阁的大门被一道金色的光束轰成了碎片。
烟尘散去，三名身穿海神阁执事长袍的老者悬浮在空中，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为首一人，须发皆白，双目如电，正是这次宴会的主角，新晋封号斗罗——赵无极（非原著赵无极，同姓魂师）。
“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入海神阁禁地！”赵无极怒极反笑，身上六个魂环律动，黄、黄、紫、紫、黑、黑，虽然还不是封号斗罗的九环，但那股魂帝巅峰的威压，足以让普通魂师动弹不得。
唐尘站在原地，没有逃。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魂帝级别的强者，拥有飞行能力，速度远非他可比。
而且，他也不想逃了。
这一刻，他积压了十几年的愤怒，那些被羞辱、被践踏、被抛弃的仇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鲜血和尘土的年轻脸庞。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赵无极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平静。
那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的眼神。
“你也在找这个吗？”
唐尘举起手中的《神罚录》，随手扔了出去。
书页在空中翻飞，落在赵无极面前。
赵无极下意识地接住书，目光却被书名吸引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唐尘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潜行，没有躲藏。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不，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脚下的地板瞬间崩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了那三名老者！
“找死！”
另一名执事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道魂技轰出。
那是一团紫色的火焰，名为“紫冥火”，触之即焚，威力惊人。
唐尘没有躲。
他硬生生地用肩膀撞上了那团火焰。
滋滋滋！
皮肉焦糊的声音令人牙酸，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烤肉的恶臭。
唐尘闷哼一声，肩膀上的肉瞬间被烧焦，露出了白骨。但他连停顿都没有，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反而更快了！
体内的“海神之心”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再次受到刺激，虽然唐尘在拒绝它，但在这种生死关头，身体本能地汲取了一丝力量来修复伤势。
这一丝力量，让他瞬间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速度。
“疯子！他是疯子！”
那名出手的执事吓了一跳。他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这种不用魂技，用肉身去硬接魂帝攻击的疯子。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唐尘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生锈的铁片，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这一刀，名为“断喉”。
快，准，狠。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无数个日夜在阴影中挥刀三千次练就的肌肉记忆。
噗！
那名魂王级别的执事，甚至还没来得及释放魂环，就觉得喉咙一凉。他捂着脖子，发出“咯咯”的声音，眼里的神采迅速涣散。
一击必杀！
整个藏书阁死一般的寂静。
赵无极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如同修罗般的少年。
“没有武魂……没有魂力波动……你是怎么做到的？”
赵无极的声音在颤抖。一个没有任何魂力波动的凡人，竟然在他面前杀了一名魂王？
这简直是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唐尘没有回答。���手中的铁片还在滴血，那是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他转过头，那双冷漠的眼睛看向赵无极，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你也想试试吗？”
这个笑容，让赵无极想起了某种在传说中才会存在的生物——那种专门猎杀魂师的“噬魂者”。
“装神弄鬼！”
赵无极被激怒了。作为海神阁的长老，被一个无名小卒挑衅，这是奇耻大辱。
“第三魂技，雷霆龙爪！”
赵无极怒吼一声，身后第三个魂环瞬间亮起紫光。巨大的雷电光爪凭空出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拍向唐尘。
这一击，避无可避。
巨大的威压将唐尘死死钉在地上，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膝盖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这就是魂帝的力量吗？
唐尘咬着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好强，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吗？
即使他拼尽全力，杀了一人，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依然如蝼蚁般脆弱。
我不甘心！
养母的仇还没报，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还在享受着权力和荣耀，凭什么我就要死在这里？
“给我……破！！！”
唐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按在地上。掌心的三叉戟图案在这一刻仿佛感应到了他体内那股极致的不屈意志，竟然不再排斥，而是瞬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蓝光！
轰！
一道湛蓝色的光柱以唐尘为中心冲天而起，瞬间撞碎了那道雷霆龙爪！
这股力量不属于唐尘，也不属于海神，而是一种混合了神力与人类极致情感的爆发——那是“怒”！
《神罚录》中记载，七情试炼，第一试炼便是“喜”，而隐藏在“喜”之下的，往往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怒”。
这一刻，唐尘无意中触发了某种古老规则的边缘。
蓝色的光柱冲破了藏书阁的屋顶，直冲云霄，将天空中那轮血月都染成了湛蓝色。
整个黑石城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神力波动震动了。
海神阁总部的封号斗罗们惊醒了。
新教廷的暗探们震惊了。
甚至连那些在贫民窟里苟延残喘的乞丐们，都抬起头，看着这股仿佛神迹般的光芒，跪地祈祷。
只有唐尘知道，这并非神迹，这是他在向这个操蛋的世界竖起的中指。
烟尘散去。
唐尘半跪在地上，左手冒着黑烟，皮开肉绽。但他依然站着。
赵无极被那股反震之力震退了十几米，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看着唐尘，眼中的轻蔑已经变成了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
“这是……神性？不对，这小子身上怎么会有神性波动？”
唐尘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击已经透支了生命力。如果不能趁现在逃走，下一波攻击到来，他就真的死定了。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借着反震之力，从被炸开的屋顶缺口窜了出去。
夜风呼啸。
唐尘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向了黑暗的深巷。
“追！不管他是谁，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把他抓回来，我要抽魂炼魄！”赵无极气急败坏的吼声响彻夜空。
唐尘在巷道中狂奔。
肺部像火烧一样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敢停。
只要停下来，就是死。
但他并不后悔。
今晚，他拿到了《神罚录》，废了自己的左手（暂时），杀了一名魂师，更是捅了海神阁这个马蜂窝。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既然这世界是黑的，那就把天捅个窟窿，让光照进来。
他躲进了一个早已废弃的下水道入口，掀开井盖钻了进去。恶臭扑鼻而来，但他却感到无比的安全。
这里是黑石城的地下世界，是老鼠和流浪汉的乐园，也是海神阁那些体面的老爷们绝对不肯踏足的地方。
唐尘靠在满是青苔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本《神罚录》，借着微弱的魂导灯光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当神位成为枷锁，当凡人沦为祭品，唯有七情化刃，逆神而行。”
下面是一幅画。
画上，七个背影站在一座崩塌的神殿前，手中握着破碎的神器。
而在最中间那个背影的手里，握着的正是一把生锈的铁片。
唐尘看着那幅画，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摸了摸胸口养母留下的木钗，又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原来，这就是我的路。”
“不是成神，是弑神。”
“或者是，成为那个……把神从神位上拉下来的疯子。”
井盖上方，隐约传来了搜查队的喊杀声和魂力的爆炸声。
唐尘合上书本，闭上眼睛，开始按照《神罚录》中记载的第一篇心法，引导体内那股狂暴的、不属于自己的海神之力，冲刷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
痛。
深入骨髓的痛。
但他必须忍受。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七情试炼，喜之章。
他刚刚在杀戮中感受到了快意，但这还不够。真正的试炼，还在后面。
他要组建属于自己的“七怪”。一群被世界遗弃的怪物，一群敢于向神挥刀的疯子。
“等着我。”
唐尘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我会让这漫天神佛，都为你们陪葬。”
地下暗河的水滴声，在这个漫长的黑夜里，如同为未来战鼓敲响的节拍。
在这个无神纪元的开端，一颗名为“唐尘”的钉子，被狠狠地钉进了历史的车轮上。
天，亮了。
但唐尘的世界，才刚刚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