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港的雨季总是带着一股黏腻的咸腥味，像是这座城市欲望发酵后的余味。

苏晚站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一楼大厅，雨水顺着透明的雨伞边缘滴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砖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雨水溅湿的小羊皮短靴，眉头微微蹙起——这双鞋是她为了今天的“战役”特意咬牙买的，占了她半个月的生活费。

为了保住“微光设计”，她今天必须见到那个人。

那个她结婚三年，却连真名都只在结婚证上见过一次的“丈夫”。

根据当初那份严苛到近乎霸王的婚前协议，她负责用户口本和单身证明配合他完成继承家族信托的婚姻条件，而他负责在三年内替她还清母亲留下的巨额高利贷，并给“微光”提供一笔看不见的启动资金。

这三年，她像是个守活寡的尼姑，守着一份没有温度的协议，拼了命地在这个吃人的设计圈里爬。每当地狱般的加班夜结束，她回到那个冰冷却租金高昂的公寓，看着墙壁上挂着的结婚证，都会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她的丈夫，或许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傀儡，甚至可能早已破产，正如她表面上光鲜亮丽实则负债累累的“微光”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要和他谈离婚。

沈氏集团的收购部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突然围住了微光。开出的条件极其诱人，诱人到让苏晚感到背脊发凉——全资收购，保留原班人马，唯独要她交出母亲遗物里的一只旧铁盒。

那个铁盒里装的不是钱，是旧码头拆迁前的老照片，还有几张泛黄的地契草图。

她不知道沈氏想要什么，但她知道，如果不想连人带公司被吞得渣都不剩，她必须掌握主动权。而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是她手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筹码。只要协议解除，她就不再是沈家“隐形长媳”，她就能用自由身去和收购部谈判，甚至去寻求沈氏对手顾家的庇护。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将雨伞收好，扔进门口的回收桶。她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像是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随时准备扎破眼前这虚伪的繁华。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她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就在她迈步走向电梯间的瞬间，脚下的高跟鞋跟毫无预兆地卡进了大理石缝隙里。

“咔哒”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的身子猛地一歪，手中的文件夹天女散花般飞了出去。她闭上了眼，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撞入了一个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怀抱。

那是一种很冷冽的味道，像是在深海里浸泡过的木头，干燥、克制，却有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小心。”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晚慌乱地睁开眼，入目是一件剪裁考究的手工定制西装，胸针是一枚并不张扬却价值连城的古董银币。顺着那硬朗的线条往上看，她看到了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如潭，却并没有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傲慢，反而透着几分书卷气的疏离。他的修长手指正捏着她的一沓设计稿，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翻阅一本珍贵的古籍。

“谢谢。”苏晚几乎是下意识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脸颊因为刚才的失态而微微发烫。她迅速蹲下身去捡散落一地的文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

那双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将地上的纸张一张张拾起，甚至还细心地帮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旧码头改造方案？”男人轻声念出了文件标题，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苏晚猛地抬头，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文件，警惕地护在怀里：“不好意思，这是商业机密。”

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粗鲁而生气，反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沈氏的实习生，没有资格偷看甲方的机密吗？”

实习生？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一身行头虽然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私定的高定，哪里像是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大概是哪个富二代来体验生活的吧。

“如果是实习生，那沈氏的人力资源部该加强培训了。”苏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里却因为刚才的冒犯稍稍放松了警惕。毕竟在这个大楼里，实习生是唯一对她没有威胁的生物。

她扶着断了跟的鞋，单脚站立，姿态有些狼狈。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视线落在她受伤的鞋跟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下一秒，他竟然微微弯下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伸向她的脚踝。

“你干什么！”苏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电梯在左边��你这样走过去，至少要十分钟。”男人直起身，语气依然淡淡的，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坐下，我叫保安送你一双备用鞋。”

苏晚咬了咬唇，自尊心在作祟，但脚踝传来的钻心疼痛让她不得不妥协。她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男人走到前台，低声交代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个前台小姐拿着一双崭新的平跟鞋走了过来，满脸堆笑：“苏小姐，这是沈总特意让人准备的一双……”

“沈总？”苏晚心头一跳，难道是沈砚之的那个“沈总”？

“哦不，是我们人事部沈总监。”前台连忙改口，“这位先生说他是沈总监带进来的新人。”

苏晚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她接过鞋子换上，尺码竟然刚刚好。她抬起头，想要找那个男人道谢——或者说，问问他的名字，毕竟以后可能还要用得上这层“实习生”的关系打听消息。

可是，那个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实习生”，已经消失在了电梯口的人潮中。

苏晚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那个人只是个插曲，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顶层的总裁办。

……

电梯数字飞速跳动，最后停在了“88”层。

这一层是沈氏权力的核心，也是传说中沈家掌权人沈砚之的领地。苏晚这三年来无数次路过这栋大楼，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踏足这里。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与外面潮湿闷热的空气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可怕，连脚步声落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一位妆容精致的女秘书挡在了苏晚面前，眼神里带着职业化的审视，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苏晚身上那件并不昂贵的设计师款风衣，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我有。”苏晚挺直了脊背，从包里掏出那份被她折得皱皱巴巴的结婚证，红得刺眼，“我是沈砚之的妻子，来找他谈离婚。”

秘书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外星生物。她死死盯着那本结婚证，又看了看苏晚，原本傲慢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怀疑。

就在这时，总裁办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让她进来。”

一道低沉、冷冽，却又异常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苏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声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秘书已经慌乱地退到一边，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大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大得惊人，整面墙都是落地的防弹玻璃，可以俯瞰整个澜港市的港口和海湾。雨天的澜港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背对着她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微敞，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那个坐姿，那个背影，竟然让苏晚产生了一股诡异的既视感。

“沈砚之？”苏晚试探着喊了一声。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办公椅，面向苏晚。

那一刻，时间仿佛在苏晚的世界里静止了。

没有想象中秃顶油腻的中年富豪，没有想象中高高在上的冷血暴君，甚至连那副让她有点害怕的“神秘”面具都不存在。

坐在她面前的，分明就是刚才在楼下帮她捡文件、给她找鞋的那个“实习生”。

只是此刻，他摘掉了那副金丝边眼镜，那双在镜片后显得温吞深邃的眼睛，此刻却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带着不容直视的寒意和锋芒，直直地刺向苏晚。

他修长的手指间转着一支钢笔——那是苏晚刚才散落在地上的文件里夹着的一支。

“苏小姐，”沈砚之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玩味地扫过她手中那份离婚协议书，最后落在她脸上，“或者说，沈太太。”

“这么快就换鞋了？不合脚的话，可以让助理再给你买。”

苏晚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有的骄傲、准备好的台词、甚至那层保护自己的尖刺，在这一瞬间通通碎成了粉末。

那个被她当成“小实习生”的人，竟然就是沈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那个传说中杀伐果断、手腕通天的沈砚之？

而且……他还是她那个神秘了三年的“丈夫”？

“怎么？不认识我了？”沈砚之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向她走来。

随着他的逼近，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苏晚笼罩其中。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沈砚之在她面前半米处停下，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三年不见，沈太太的演技倒是进步不少。”他伸出手，挑起苏晚垂落在耳边的一缕发丝，指尖的温度微凉，却让苏晚浑身一颤，“刚才在楼下，你说你是来谈生意的？那现在呢，拿着这份协议，是想跟我谈什么？”

苏晚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既然他是沈砚之，那事情就变得更简单了，也更复杂了。

简单的是，她可以直接和决策者对话；复杂的却是，她一直以为的“平等契约”，从一开始就是个巨大的笑话。他高高在上，她在他眼里，或许就像那只被他随手捡起的钢笔一样，只是个有趣的小玩意。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我就直说了。”苏晚猛地拍开他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要离婚。作为交��条件，我可以不追究这三年你对我的‘监视’，并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办公桌上那个他刚才一直在看的东西——竟然是那个旧铁盒！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铁盒，怎么会在这里？

“你想拿回这个？”沈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铁盒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晚，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微光设计手里有旧码头改造的文化牌照！”苏晚大声说道，试图用她唯一的筹码来挽回颓势，“沈氏想要这块地，必须要有微光的参与，否则那些历史建筑保护条款，足够让你们的项目拖上五年！”

沈砚之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眼底的寒意似乎消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情绪。

“牌照？”他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苏晚，你以为沈氏盯着微光三年，是为了这张牌照？”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苏晚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苏晚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出的、有些慌乱的自己。

“我盯着微光，盯着你，是因为……”

沈砚之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晚的耳畔。

“因为只有你，能解开这个盒子里关于旧码头地皮归属的秘密。”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铁盒，当着苏晚的面，竟然打开了它。

“不！别碰！”苏晚失声叫喊，想要冲过去阻止，却被沈砚之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铁盒里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地契，只有一叠厚厚的照片，和一本泛黄的日记本。

沈砚之随手拿起一张照片，举在眼前端详。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苏母，站在旧码头的灯塔旁，笑得灿烂。而在她身后，模糊的背景里，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苏晚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呼吸急促。她从未见过这张照片背后的男人。

“认得这个人吗？”沈砚之转过照片，展示给苏晚看。

苏晚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父亲。”沈砚之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你的母亲，当年就是为了这片地皮，背叛了他，拿着这些所谓的证据，嫁给了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男人，也就是你的生父。”

“你胡说！”苏晚猛地摇头，眼眶通红，“我妈是为了爱情！她才不是那种人！”

“爱情？”沈砚之嗤笑一声，将照片随手扔回铁盒里，发出一声冷响，“在这个圈子里，只有利益，没有爱情。苏晚，你还没醒吗？你母亲欠沈家的，不仅仅是这笔债，还有这条命。”

他看着苏晚惨白的脸，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期待着她的崩溃，又似乎在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离婚？可以。”

沈砚之突然话锋一转，走到苏晚面前，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拿起来，唰唰两下签上了名字。

那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决绝。

“只要你能在一个月内，证明微光设计有能力独自拿下旧码头改造的项目，并且……”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苏晚面前。

“并且在招标会上，赢过我姐姐沈如琢派去的代表。我就同意离婚，这个���盒，连同你母亲的秘密，都还给你。”

苏晚颤抖着拿起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又看了看面前那份《旧码头改造项目竞标意向书》。

这简直是必死之局。

沈如琢是谁？那是沈家真正的“狠角色”，沈氏集团的执行总裁，手段比沈砚之还要毒辣三分。微光这种小虾米，去跟沈如琢的人斗？

“怎么？怕了？”沈砚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钢笔在指间转动，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如果怕了，就乖乖做你的沈太太。我可以保住微光，甚至可以帮你还清所有的债。只要你……”

他看着苏晚，眼神意味深长。

“只要你听话。”

苏晚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听话？

像这三年来一样，做一个被人豢养的金丝雀，做一个不知情的傀儡，连自己丈夫是谁都不知道，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

她苏晚虽然欠了债，虽然身处底层，但她有她的骄傲。母亲的死因，公司的存亡，她都要靠自己去查清楚，去争回来。

“好。”

苏晚抬起头，直视着沈砚之的双眼，尽管双腿还在发软，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个赌局，我接了。不过沈砚之，你别忘了，这三年我在设计圈也不是白混的。既然你说是赌，那就赌大一点。”

她将离婚协议书塞进包里，指着那个铁盒：“如果我赢了，除了这些，我还要你在这个项目上，无条件配合微光的所有决策。哪怕是……拆掉沈氏的招牌。”

沈砚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那抹戏谑的笑意在他唇角蔓延开来，带着几分赞赏，几分……纵容。

“成交。”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一个号码。

“送沈太太……哦不，送苏小姐下楼。另外，把那双备用鞋的账单寄到我私人账户上。”

挂断电话，沈砚之看着苏晚转身离去的背影，那倔强的步伐像极了某种不知死活的小动物。

等到办公室的门关上，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转过头，看着落地窗外灰暗的天空，伸手抚摸了一下那个铁盒。

“苏晚，你以为我在算计你？”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只是想让你学会，在这个吃人的澜港，除了依靠我，你还要学会如何刺伤那些想要吃掉你的人。”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显示的是“姐姐”。

【砚之，听说弟妹来闹了？那个铁盒里的东西，你也看到了吧？那是父亲当年的罪证。如果你护着她，这件事一旦曝光，沈氏股价会跌停，你的位置……保得住吗？】

沈砚之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神骤然冰冷如铁。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复了两个字：

【试试。】

……

苏晚走出沈氏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雨还在下。

但这一次，她没有打伞。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她混乱的大脑逐渐清醒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不合脚的平跟鞋，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男人，沈砚之。

他在楼下装实习生，骗取她的信任；在楼上揭穿身份，用她的母亲作为筹码，逼她入局。

他很坏。

坏透了。

可是，当他在电梯口递给她那双鞋的时候，当他签下离婚协议书没有丝毫犹豫的时候，苏晚分明感觉到，在那层冰冷的面具下，藏着某种她看不透的东西。

“苏晚，别想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微光设计合伙人——也是她最好的闺蜜小满的电话。

“小满，帮我约顾家的人。不管多晚，今晚我要见顾衍。”

如果沈砚之是这座城的王，那顾衍就是那个最想篡位的野心家。

想要在沈家眼皮子底下赢，她必须借刀。

哪怕这把刀，最后可能会割伤她自己。

澜港的夜幕降临，霓虹灯在雨雾中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苏晚站在公交站台下，看着远处沈氏大楼顶层那盏彻夜不熄的灯，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要赌，那就赌命。

“沈砚之，”她对着那盏灯火，无声地说道，“你会看到，苏晚不是谁的傀儡，我是我自己的王。”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英俊脸庞。

“苏小姐，顾少让我来接你。不过他说，今晚这局，可是要脱层皮的。”

苏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就让他看好了，我的皮，不好脱。”

车门关上，轿车融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而在沈氏大楼的顶层，沈砚之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远去的轿车，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

“脱层皮吗？”

他轻轻摇晃着咖啡杯，低声呢喃。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脱了这层皮。”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那是微光设计这三年所有的财务报表，每一笔被隐性债务填平的漏洞后面，都批注着一个简单的字母“S”。

那是他名字的首字母，也是这三年里，他给她的、无声的承诺。

“只要你回头，就能���到我。”

但这一次，他不希望她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有当她直面了这片黑暗，她才能真正拥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澜港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