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邪医修罗》

第一章:地狱归来,修罗第三载

大胤王朝,元和十四年。

深秋的风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修罗场斑驳的石墙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夜色浓稠如墨,修罗场内死寂一片,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低沉咳嗽,昭示着这所直属皇权的人间炼狱中,尚有活物存在。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打破了死夜的宁静。

少年猛地睁开双眼,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深海中溺水求生。冷汗浸透了单薄粗砺的麻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带来一阵真实的刺骨寒意。

下意识地,他的手掌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掌心并未握着那柄令江湖闻风丧胆的“人”字修罗专属短刃,而是死死抠着身下坚硬冰冷的石床。

没有万箭穿心的剧痛,没有师尊沈知微锁住他琵琶骨的绝望,也没有萧无妄那双居高临下、视他为废弃工具的死寂眼眸。

少年缓缓抬起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看着自己这双手。

手掌不大,指节修长,掌心布满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但肤色白皙,尚未被常年浸泡毒药染成诡异的青紫色。这不是那双杀人如麻、满手血腥的“修罗医圣”的手。

这是十五岁的手。

“活着……我真的活着?”

少年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粗粝,像是吞过炭火。他缓缓坐起身,目光扫过这间狭窄逼仄的石室——修罗场丙字号房。墙上挂着的不是那面代表修罗级最高荣誉的金色令牌,而是一柄卷了刃的制式铁剑。

他重生了。

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他刚刚进入修罗场第三年,也是一切噩梦刚刚开始酝酿的节点。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击着他的脑海。他是孤儿,被大胤王朝暗卫司修罗场主萧无妄捡回,培养成最顶尖的死士。代号“人”,是修罗场仅有三位修罗级死士之一。为了生存,他兼修医毒两道,潜伏在号称正道魁首的医谷,成为了医谷谷主的记名弟子。

他以为自己是医谷的希望,是光明的救赎。

直到那一日,他发现了医谷用活人试药、炼制“长生丹”的惊天秘密。他试图揭发,试图阻止,结果换来的却是师尊沈知微笑着刺穿他的琵琶骨,养父萧无妄冷漠地宣布他是“叛徒”。

原来,从始至终,他只是一枚棋子。是修罗场用来渗透医谷的刀,是医谷用来向朝廷交差的替罪羊。

“呵……”

少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在这空荡的石室中回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萧无妄,沈知微,还有这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胤王朝……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次,这笔账,我们便好好算一算。”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惊惶与迷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暗。那是一种属于在地狱里爬过一圈、看透了世间伪善的修罗才有的眼神。

就在这时,石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过地面的哗啦声。

“时辰到了!丙字号房,全部滚出来!”

铁门被粗暴地拉开,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间涌入。

几名身穿黑甲、手持皮鞭的教官站在门口,凶神恶煞地盯着屋内的少年们。

“今日是‘生死试炼’的第一日。修罗场规矩,胜者生,败者死。别指望谁来救你们,在这里,你们连条狗都不如!”

教官的唾沫星子喷在少年脸上,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少年——此刻应该叫他叶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前世那个代号“人”的修罗——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像周围那些刚入场的少年一样露出一丝恐惧或慌乱,反而极其平淡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赴一场盛大的宴席。

他记得这一天。

这是修罗场每年的例常清洗,名为“斗兽试炼”。将一批新入营的少年投入封闭的斗兽场,只给一把钝刀,让他们互相厮杀,或者面对从毒渊运来的猛兽。

前世,他在这一天为了活命,为了向萧无妄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出人头地”,亲手斩杀了与他分食同一个馒头的同伴。那个叫阿木的少年,临死前还抓着他的裤脚,求他照顾自己体弱多病的妹妹。

那一刻起,他杀死了“叶孤”,成为了“修罗”。

但今生……

叶孤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杀意。

“阿木……”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一世,欠你的命,我还你。至于那些不该活的人,他们便替你去死吧。”

《重生邪医修罗》

……

修罗场,斗兽场。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天坑,四周是高耸的石壁,上方用粗大的铁网封死。坑底满是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看台上,修罗场的教官们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名册,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少年。而在最高处的阴影里,一双锐利的鹰眼正透过面具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正是修罗场主,萧无妄。

“这批苗子,资质平平。”萧无妄身旁的副官低声道,“不过那个丙字号的叶孤,似乎有些意思。听闻平日里沉默寡言,但眼神很狠。”

“狠?”萧无妄轻蔑地哼了一声,声音仿佛从胸腔深处震出,“狠是不够的。真正的修罗,要把自己当成工具,把别人的命当成草芥。工具没有感情,才不会坏。他若是只有狠,走不远。”

萧无妄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下,一下,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开始吧。”

随着一声令下,斗兽场深处的铁闸缓缓升起。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一头足有牛犊大小的变异黑豹冲了出来。它的皮毛溃烂,露出鲜红的肌肉,双目赤红,显然被药物催发了狂性。

与此同时,三十多名少年被赶入场地,每人手里只拿着一把生锈的铁片。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救命!我不想死!” “这是什么东西!快跑啊!”

少年们四散奔逃,但在封闭的斗兽场里,根本无路可逃。黑豹猛地扑向跑得最后面的一个少年,巨大的利爪瞬间撕碎了他的胸膛,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洒了一地。

叶孤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阿木。

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会分给他半块馒头的少年。此刻,阿木正脸色苍白地靠在石壁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钝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而在阿木的不远处,几个身形魁梧的少年正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孤记得他们。这是平日里在营里仗势欺人的“恶霸”小团体,领头的一个叫赵虎。前世,正是赵虎一伙人故意将阿木推向黑豹,逼迫叶孤去救,最后导致叶孤不得不为了生存而牺牲阿木。

这一世,剧本似乎又要重演。

“喂,那个病秧子!”赵虎狞笑着,一步步逼近阿木,“听说你和叶孤关系不错?可惜啊,叶孤那个废物现在自身难保,顾不上你了。不如你替我们挡一下那畜生,我们在后面给你求情,说不定教官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滚开!”阿木虽然害怕,但还是死死盯着赵虎,“别过来!”

“呦呵,脾气还挺大!”赵虎脸色一沉,猛地一脚踹在阿木的小腹上。

阿木痛苦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手中的钝刀也滑落在一旁。

就在这时,那头嗜血的黑豹似乎嗅到了鲜血的味道,转过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倒地的阿木。它后腿微屈,猛地发力,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扑向阿木!

“完了……”阿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嘈杂的斗兽场中显得格外清晰。

阿木愕然睁开眼。

只见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影,正挡在他身前。少年手中那把生锈的铁片,竟然稳稳地架在了黑豹锋利的利爪之下!

火花四溅。

叶孤面无表情,双臂肌肉紧绷,虽然身形因为黑豹的冲击力而微微下沉,双脚在地上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他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足以拍碎岩石的一击!

“叶……叶孤?”阿木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独来独往的少年,此刻却像一座大山,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赵虎,你想让他去送死,不如自己去试试。”

叶孤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黑豹狰狞的头颅,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神色惊恐的赵虎。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你疯了!”赵虎吓得后退两步,“你一个人怎么挡得住!”

“挡不挡得住,试过才知道。”

叶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下一刻,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仿佛一头沉睡的修罗苏醒。他没有退后,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铁片并不是用来格挡,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顺着黑豹利爪的缝隙狠狠刺入!

“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软肉的声音。

黑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甩动前爪,将叶孤狠狠甩飞出去。

叶孤在空中连续翻滚了几圈,卸去力道,稳稳地落在地上。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像是一头更加凶狠的野兽,主动冲向了那头黑豹。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可以说有些难看。全是他在修罗场三年里学到的最阴狠、最有效的杀人技。击打眼部、攻击咽喉、搅乱关节。

他不与黑豹比拼力量,而是像一条毒蛇,专门攻击敌人的要害。

周围原本还在逃命或看戏的少年们,此刻都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那不是骑士对决,那是纯粹的杀戮。

“这……这是叶孤?”

“他怎么变得这么强?”

看台上,萧无妄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也微微一凝,身体前倾了几分。

“有点意思。”萧无妄低声自语,“这孩子,以前就会躲猫猫,现在……居然学会主动撕咬了。这种招式,不是修罗场教的,倒像是……江湖上的三流杀手用的招数。”

不,这不是三流杀手。

这是叶孤前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总结出的经验。是作为“人”字修罗,杀人如麻的本能。

场中局势瞬息万变。

黑豹虽然狂暴,但在叶孤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竟然渐渐落了下风。它的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皮毛。

“该死!畜生,给我上啊!”赵虎见黑豹陷入苦战,有些慌了。他原本想借刀杀人,没想到刀反而卷了刃。为了防止事情败露,他大喊一声,招呼身边的两个同伙,“一起上!把叶孤那个疯子解决了!”

“这……”两个同伙有些犹豫。

“废话!那畜生已经受伤了,叶孤也强弩之末!现在不杀他,等教官怪罪下来,说是我们挑衅在先,我们都得死!”

赵虎一咬牙,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带着两人趁着叶孤与黑豹纠缠的时候,从背后偷袭!

叶孤此时正死死扣住黑豹的后颈,试图扭断它的脊椎。他的感官极度敏锐,身后的破风声逃不过他的耳朵。

但他没有躲。

或者说,他特意没有躲。

“砰!”

赵虎的石头狠狠砸在叶孤的后背上,痛得他眼前一黑。但他依然死死不肯松手,反而借着这一股撞击的力道,猛地一扭!

“咔嚓!”

黑豹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这一刻,全场死寂。

叶孤跪在黑豹尸体旁,大口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他破碎的衣衫流下,染红了地面。

他杀了猛兽。

但他没有站起来庆祝,而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沾满鲜血的眼睛,看向了身后的赵虎三人。

那种眼神,比刚才的黑豹还要恐怖一百倍。

赵虎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石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别乱来!这里是修罗场!教官在上面看着!你杀了我也活不了!”赵虎色厉内荏地吼道。

叶孤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那把带血的铁片,一步步逼近赵虎。

“我知道教官在看着。”叶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也知道,修罗场的规矩,胜者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远处惊魂未定的阿木,又重新落在赵虎脸上。

“但有些规矩,是用来给弱者遵守的。而对于我来说……”

叶孤猛地出手,动作快如闪电。

赵虎还没来及反应,就被叶孤一脚踹在膝盖窝里,整个人跪倒在地。叶孤手中的铁片,瞬间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冰冷的触感让赵虎瞬间崩溃,尿水流了出来。

“别!别杀我!我错了!叶孤大哥!叶孤爷爷!饶命啊!”

叶孤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丑陋的嘴脸。

前世,就是这种人,利用规则的漏洞,利用人性的弱点,肆无忌惮地践踏弱者的尊严。而那些制定规则的人——萧无妄们,则在高处冷眼旁观,称之为“优胜劣汰”。

真是……令人作呕。

“饶命?”叶孤冷笑一声,“刚才你要阿木命的时候,想过饶命吗?”

“我……我只是开玩笑……”

“我也只是开玩笑。”

话音未落,叶孤手腕一抖。

“嘶啦——”

一道血线出现在赵虎的脖颈上。

并没有直接切断气管,而是精准地割断了声带。

赵虎捂着脖子,发出“荷荷”的诡异声音,满脸惊恐地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中涌出,眼神渐渐涣散。

另外两个同伙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向远处,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叶孤并没有追杀,他随手扔掉带血的铁片,仿佛那是某种脏东西。

他转过身,走到依然呆滞的阿木面前,伸出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

“还能走吗?”

阿木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叶孤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干净。

“能……能。”阿木颤抖着伸出自己满是污垢的手,握住了叶孤。

叶孤一把将他拉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不知何时藏着的、有些发黑的馒头,塞进阿木手里。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阿木捏着馒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看台上传来掌声。

虽然只有一个人在鼓掌,但在空旷的斗兽场里,却显得异常刺耳。

萧无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赏。

“丙字号,叶孤。”

萧无妄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人心上。

“击杀猛兽一头,反杀同营学员一名。按律,当斩。但念在你勇气可嘉,且手段狠辣,颇得修罗真意……”

萧无妄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而戏谑。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下去,关进‘水牢’三天三夜。若能活着出来,便准许你晋升为‘铜阶’修罗。”

周围的学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水牢!那是修罗场里出了名的鬼地方,里面灌满了混杂了毒虫与污水的秽物,就算是壮汉进去,也多半要脱层皮,更别说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的叶孤。

然而,叶孤没有求饶,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抬起头,直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谨遵……场主之命。”

说完,他推开了走上前来的几名黑甲卫,挺直了脊背,向着水牢的方向走去。

那个背影,孤绝,冷傲,却又带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萧无妄看着那个背影,眼眸微眯,低声喃喃道:

“这份眼神……我很熟悉。像极了那个被我亲手杀掉的‘天’字修罗。叶孤,你究竟是谁?还是说……你只是个还没学会做‘工具’的疯子?”

……

水牢。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污水没过膝盖,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死虫。

叶孤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闭目养神。

身上的伤口在污水的浸泡下传来阵阵刺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一般。

他���等。

等那个只会出现在深夜的“访客”。

前世,他第一次进水牢时,绝望地哭喊了整整一夜。也是那一夜,有一个神秘的老人出现在水牢外,隔着铁栏杆,丢给了他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那是《毒经残卷》。

也是他踏足医毒之道的起点。

那个老人是谁,他至今不知道。只知道老人自称“邪医”,说是看不惯修罗场的行事作风,想在这个杀人窟里种下一颗“恶之花”。

如今,这颗花,又要开了。

果然,子时刚过。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水牢外的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很轻,不像是巡逻的守卫,倒像是某种夜行的猫。

叶孤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

一道佝偻的黑影出现在铁栏外。

“小子,还能喘气吗?”

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叶孤缓缓站起身,借着微弱的磷光,看清了来人。

一身破旧的灰袍,满头乱发如枯草,脸上戴着一副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

正是前世传授他毒术的邪医。

“多谢前辈挂怀,还能喘气。”叶孤淡淡回答,没有丝毫求救的意思。

“嘿,有点意思。”老者嘿嘿一笑,“那个姓萧的小子把你关进来,分明是想磨磨你的性子。一般的娃娃这时候早该求爷爷告奶奶了,你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

“求饶有用吗?”叶孤反问。

“没用。”老者回答得很干脆,“但在这种地方活着,光靠硬撑是不行的。得有手段,得有……毒。”

老者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顺着栏杆的缝隙丢了进来。

“啪嗒。”

小册子落在污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拿着吧。这是老夫闲来无事瞎写的,里面有些保命的小手段。能不能看懂,看你造化。”

叶孤弯腰捡起那本册子,并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揣进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者,突然问道:“前辈救我,所图为何?”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图?老夫图个乐子!这修罗场太无聊了,整天打打杀杀,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我想看看,若是给了你一把‘毒’的钥匙,你能捅出多大的窟窿。”

“是吗?”叶孤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若是我想捅破这天呢?”

老者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隔着栏杆,深深地看了叶孤一眼,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少年。

“捅破这天?”老者喃喃道,“好大的口气。不过……老夫喜欢。”

“小子,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鬼医。”

鬼医?

叶孤瞳孔猛地一缩。

前世,他只知道对方是邪医,从未听过“鬼医”这个名号。而在大胤王朝的传说中,“鬼医”乃是百年前的一位绝世狠人,以一己之力毒翻了半个江湖,最后不知所踪。

难道……这就是他前世未曾接触过的变数?

“晚辈叶孤,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这水牢里的水里有‘腐骨散’,不想变成废人,就每过一个时辰,用左手食指刺破右肩井穴,放一滴血进去。那血能压制毒性。”鬼医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前辈留步!”叶孤突然喊道。

鬼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什么遗言?”

“前辈可知道……医谷的消息?”叶孤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鬼医的背影微微一僵。

“医谷?那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老者冷哼一声,“怎么,你想去那儿?”

“或许吧。”叶孤握紧了拳头,“去讨回一些东西。”

“讨回?”鬼医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小子,医谷那群老东西,可不好对付。尤其是那位沈谷主,还有那位圣女……啧啧,那可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提到“圣女”二字时,鬼医特意加重了语气。

叶孤的心猛地一抽。

沈知微。

那个前世让他爱入骨髓,又恨之入骨的女人。那个曾经在他伤口上敷药,轻声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师尊;那个最后亲手锁住他琵琶骨,冷冷说出“你只是个工具”的圣女。

此时的她,应该还是医谷里那个备受宠爱、不谙世事的小师妹吧?

还不知道她背后的医谷,究竟干着怎样肮脏的勾当。

“好不好对付,试过才知道。”叶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多谢前辈指点,日后若有用到晚辈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就不必了。”鬼医摆摆手,身形渐渐融入黑暗之中,“只要你别死得太快,别让老夫觉得浪费了这本册子,就算还我的人情了。”

“对了,那本册子后面夹着一张方子,若是能练成,或许能帮你在这修罗场里,活得像个人样。”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水牢重新恢复了死寂。

叶孤靠回墙壁,从怀里掏出那本湿漉漉的《毒经残卷》。他翻开第一页,一股刺鼻的墨香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

在夹层里,果然掉出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没有标题,只有一行龙飞凤舞、透着狂草气韵的字迹:

**“以毒攻毒,以杀证心。欲修邪医,先杀自己。”**

欲修邪医,先杀自己。

叶孤看着这八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的笑容。

前世,他为了救人而修医,却成了杀人的工具。

今生,既然世道容不下真正的“医”,那他便做这世间唯一的“邪医”!

既然要“杀自己”才能证道,那他杀死的,便是那个懦弱、天真、任人摆布的叶孤!

“咚、咚、咚。”

远处传来了敲更的声音。

天,快亮了。

叶孤按照鬼医的嘱咐,用指甲刺破肩井穴,挤出一滴暗红色的血液,滴入身边的污水中。

那一滴血入水即化,瞬间将周围的水染成了淡淡的墨色,那些原本靠近他的水蛭毒虫,仿佛遇到了天敌,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

“好毒的血……”叶孤看着自己的指尖,眼中闪过一丝异芒。

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引毒入血。前世他虽然修毒,却极为谨慎,生怕伤及自身。如今看来,所谓的“邪医”,从一开始就是一条不归路。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复仇,只要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哪怕是万劫不复,他也甘之如饴。

“萧无妄,沈知微……你们等着。”

“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该换换了。”

叶孤闭上双眼,开始按照脑海中的记忆,默默运转起那残缺而晦涩的毒经心法。

随着心法的运转,周围水牢中那原本对他有害的瘴气,竟然化作一丝丝细弱的气流,顺着他的毛孔钻入体内,在经脉中游走,带来阵阵钻心的剧痛,却也伴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他在蜕变。

在黑暗与污秽中,浴火重生。

……

三天后。

水牢的大门被打开。

阳光毫无保留地刺入阴暗的牢房,照亮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黑甲卫们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里面的少年。

“喂!还没死吧?死了就喊一声,好让人把你拖出去喂狗。”

角落里的身影动了动。

叶孤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那股腐烂的味道依然令人作呕。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里面没有三天绝境后的虚弱,反而透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般的锐利。

“多谢大人挂心。”叶孤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命硬,死不了。”

黑甲卫队长冷哼一声:“哼,算你运气好。场主有令,既然你活下来了,就滚去‘药房’领药,然后归队。别以为活着出来就是好事,接下来的日子,有你受的。”

“是。”

叶孤低眉顺眼地答应着,慢慢走出水牢。

当阳光第一次真正洒在他身上时,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塔楼——修罗场的中心,也是萧无妄的居所。

那里,就是权力的顶端。

也是他复仇之路的第一块踏脚石。

他伸出手,在阳光下摊开掌心。

掌心里,躺着一只指甲盖大小、浑身通体碧绿的蛊虫。那是他在水牢里,利用自己的毒血和周围的腐尸,成功炼出的第一只“本命蛊”。

“噬心蛊。”

叶孤轻声念出它的名字。

“去吧,替我去问候一下那位‘恩重如山’的场主。”

只见他手掌一扬,那碧绿的蛊虫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草丛中,向着黑色塔楼的方向飞去。

这是他给萧无妄准备的“见面礼”。

虽然现在还杀不了他,但足够让他头疼一阵子了。

叶孤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大步向着药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虽然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极其坚定,仿佛踩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韵律。

重生第三日。

修罗叶孤,从地狱归来。

而这盘名为“复仇”的大棋,才刚刚落下一子。

……

修罗场药房。

这里是除了斗兽场之外,学员们最不想来的地方。因为这里的“医生”,大多都是些半吊子,治不好病却能要了你的命。

叶孤走进药房,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下一个!”

负责发药的庸医头也不抬地喊道。

“叶孤,领药。”

庸医听到名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哟,这不是杀了猛兽的那个‘英雄’吗?怎么,水牢滋味如何?”

叶孤面无表情:“还好。”

“哼,嘴硬。”庸医随手抓了一把黑乎乎的药丸,扔在柜台上,“这是‘生机丹’,每人一颗,拿去滚吧。”

叶孤看着那颗散发着怪味的药丸,并没有伸手去拿。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哪里是什么生机丹,分明是压制毒素、却会损伤经脉的劣质丹药。修罗场为了控制学员,早就惯用这种手段。

“怎么?嫌弃?”庸医眉头一皱,“不要拉倒!”

“不是嫌弃。”叶孤淡淡开口,“只是这药,似乎配错了。”

庸医一愣,随即大怒:“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老子在这药房混了二十年,难道还不如你?”

“二十年,也不过是个庸医。”叶孤的声音依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这药方里,‘七星草’与‘断肠花’药性相冲。七星草微寒,断肠花大热,两者同服,虽然能压制住毒气攻心,但长此以往,经脉必断。除非……”

他顿了顿,看着庸医那张涨红的脸,缓缓说道:“除非你们本来就打算废了这批学员的根基,只让他们当个一次性的炮灰。”

庸医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叶孤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胡说八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污蔑修罗场!”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叶孤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或者说……这就是萧场主的意思?”

听到“萧场主”三个字,庸医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他惊恐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听到。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庸医的声音颤抖着。

“我只是一个想活命的人。”叶孤笑了笑,笑容里藏着刀锋,“给我换一份真正的药。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治好你的腿。”

庸医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腿疾是老毛病了,每逢阴雨天便痛如刀割,这是整个药房都知道的秘密。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这病该如何根治。

“你……能治?”庸医半信半疑。

“能不能治,试试就知道。”叶孤随手从柜台上拿起一根银针——那是原本用来给学员施刑的工具,“只需一针。”

在庸医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叶孤的手腕一抖。

“咻!”

银针如闪电般刺入庸医膝盖外侧的“鹤顶穴”。

“啊!”

庸医痛呼一声,刚想发作,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膝盖蔓延开来,那常年积郁在关节深处的寒气,竟然在这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腿,竟然……不痛了?

这怎么可能?!

庸医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你……你真的懂医术?”

“略懂一二。”叶孤收回银针,插回袖口,“现在,能给我换药了吗?”

庸医沉默了片刻。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在这个修罗场,机会比命还重要。眼前这个少年,不仅医术高超,而且似乎看透了很多不该看透的东西。这种人是把双刃剑,但也可能是一棵值得投资的大树。

“你等着。”

庸医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后,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走了出来。

“这是真正的‘疗伤丹’,比外面那些狗屎强百倍。”庸医压低声音说道,“拿去吧。不过……你今天帮我治腿的事,不许对外说半个字。”

“成交。”叶孤接过瓷瓶,随手塞进怀里。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庸医突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叶孤停下脚步,回头:“还有事?”

庸医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既然懂医术,有没有兴趣……来药房帮忙?”庸医低声道,“虽然这里比不上外面的医馆,但至少比在斗兽场里拼命强。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叶孤。

“在这里,你能接触到很多‘特别’的药材。对你修习医术,大有裨益。”

叶孤心中一动。

药房!

这可是修罗场最核心的部门之一。不仅能接触到各种珍贵的药材,还能获取修罗场内部的重要情报。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修罗场与外界医道势力进行秘密物资交换的中转站。

前世,他直到晋升为银阶修罗后,才有机会进入药房。

没想到今生,因为这一出“认药”的插曲,竟然提前拿到了这块敲门砖。

《重生邪医修罗》

“多谢大人提携。”叶孤拱手道,“晚辈求之不得。”

“好,好!”庸医连连点头,“你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直接来后院找我。记住,别迟到。”

“是。”

叶孤走出药房,看着头顶那依旧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甚至比计划中还要顺利。

那个庸医叫刘三,前世后来死在了一次药材爆炸事故中。叶孤记得他虽然贪财怕死,但确实有些真才实学,而且因为身有残疾,在修罗场一直备受排挤。

这种人,正是最容易拉拢的对象。

接下来,就是利用药房这个平台,开始积累自己的资本。

无论是毒药、解药,还是情报。

而那个被他放出去的“噬心蛊”,此刻应该已经找到了它的目标了吧?

叶孤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能感觉到本命蛊留下的余温。

这是他对这个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也是他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命运”,发出的第一封战书。

风,起了。

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修罗场的石墙上打着旋儿。

《重生邪医修罗》

少年独自走在长长的甬道上,背影被拉得斜长。

他的前方是深渊,身后是绝境。

但他的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那是复仇的火。

也是重生的光。

“这大胤王朝的天……该变了。”

叶孤轻声低语,身影渐渐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只留下那空旷的回音,在风中久久回荡。

……

与此同时,修罗场主塔楼顶层。

一身黑袍的萧无妄正端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突然,他的眉头猛地一皱。

一只碧绿的蛊虫,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竟然穿透了层层防护,落在了他的书案上!

“嘶——”

蛊虫张开翅膀,发出一声细微的嘶鸣,随后竟然直接自爆开来,化作一团绿色的烟雾,凝聚成四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礼尚往来”**

萧无妄看着这四个字,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双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杀气。

“查!给我查清楚!这究竟是谁干的!”

整个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而在楼下,刚刚回到宿舍的叶孤,正在擦拭着手中的那柄卷刃铁剑。

听到远处传来的动静,他微微挑眉,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礼物收到了。”

他放下剑,从怀里掏出那本《毒经残卷》,借着昏暗的烛光,翻到了第二页。

那里记载的,是一门名为“枯荣诀”的邪门功法。

这门功法能吸取他人的生命力来滋养自身,修炼到极致,甚至能做到“血肉重生”。

当然,代价是修炼者的心性会越来越冷酷,最终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但对于叶孤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复仇,就算是怪物又如何?

反正,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人不为鬼,便为鱼肉。

“既然世道不公,那我就做那个制定规则的鬼。”

叶孤闭上眼,开始尝试运转这门诡异的心法。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叶孤的重生之路,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在这个医毒两道交织、修罗场横行的乱世,一颗名为“邪医”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终有一日,它会长成参天大树,将这腐朽的旧秩序,彻底碾碎!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