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王朝,元和十四年,凛冬。
北风如刀,卷着漫天雪沫子,呼啸着拍打在镇北侯府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上。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只有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声,在这死寂的深宅大院里激起几声犬吠。
后院的柴房,四面漏风,寒气像无数根细针,直往骨头缝里钻。角落里一堆发霉的稻草上,蜷缩着一个消瘦的身影。
沈昭猛地睁开了眼。
没有爆炸的轰鸣,没有硝烟的刺鼻,也没有队友撕心裂肺的呼喊。入目是漆黑的横梁,鼻尖萦绕的是腐烂木料和馊水的恶臭。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尤其是小腹和后脑,传来一阵阵抽搐般的剧痛。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却摸了一手空。没有枪套,没有战术匕首,只有一身单薄得可怜的粗布衣裳,上面甚至还结着硬邦邦的冰碴。
“这是哪里?”
沈昭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僵硬得厉害。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蛮横地灌入她的脑海。
大晟王朝……镇北侯府……痴傻弃妇……沈昭。
三秒钟,这是前世身为特种兵团长的她,处理突发状况所需的极限时间。仅仅三秒,沈昭便理清了现状。
她穿越了。从现代硝烟弥漫的战场,来到了这千年前礼乐崩坏的大晟。附身的这具身体,是镇北侯萧凛的正妻,太傅府不受宠的庶女。只因撞破了世子萧辰与庶妹沈柔的私情,被那对狗男女设计推入冰湖,虽然捡回一条命,却因高烧烧坏了脑子,痴痴傻傻了三年,被扔在这柴房里自生自灭。
“呵。”
沈昭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萧辰,沈柔。
记忆中那两张人畜无害的脸,此刻在她脑海里变得狰狞扭曲。原身那懦弱、绝望、死不瞑目的情绪残渣,此刻还在心脏里激荡,激得沈昭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铁律。
就在这时,她的视网膜上突然泛起一阵幽幽的蓝光。
【滴——战魂系统激活中……】 【宿主:沈昭】 【身份:重生特种兵】 【当前状态:极度虚弱(体能永久性损伤15%)】 【现有战魂值:0】 【新手礼包已发放:初级夜间视觉(持续30分钟)、基础格斗术(精通)】
机械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冷静、客观,没有一丝感情色彩。
沈昭眯起眼,战魂系统?看来老天爷关上门,还是留了一扇窗。她没有惊慌,反而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熟悉感。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这就是她手中的枪。
“战魂值获取途径?”她在心中默念。
【击杀敌军、麾下士卒忠诚度转化、完成战略任务。】 【警告:战魂值来源具有代价性,宿主需谨慎使用每一份战魂。】
沈昭冷笑。代价?战场上就没有不死人的。只要能赢,只要能活下去,代价在所不惜。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系统赠送的“基础格斗术”迅速与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融合,虽然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肌肉萎缩严重,但发力技巧的注入,让她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紧接着,她开启了“初级夜间视觉”。
刹那间,原本漆黑一片的柴房变了模样。角落里结网的蜘蛛、老鼠留下的脚印、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路,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她眼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调,清晰无比。
这是一双属于夜行者的眼睛。
沈昭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由于长时间蜷缩,她的腿有些发麻,但这丝毫掩盖不住她身上陡然爆发出的那股如狼般的戾气。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着喊夫君的弃妇,她是来自地狱的幽灵。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柴房外是一个荒废的小院,积雪没过了脚踝。两个披着厚厚棉袄的婆子正坐在前院的屋檐下避风,手里捧着暖炉,嘴里骂骂咧咧。
“真是晦气,大冷的天还要守着个疯婆子。”一个婆子啐了一口浓痰,“听说前几日世子爷又要纳妾,太傅府那边送来了沈家二小姐的庚帖,这傻子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发疯呢。”
“发疯?发疯好啊!”另一个婆子幸灾乐祸地笑道,“发了疯世子爷就有理由把她打死,咱们也能早点解脱。你想想,这镇北侯府的少夫人做到这份上,连条狗都不如,活着还有啥意思?”
“就是,当初要不是为了攀附侯府的权势,太傅府会把这种庶女塞过来?现在世子爷有了新人,这旧人啊,就是垃圾。”
声音顺着风飘进沈昭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钉在她的心上。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垃圾?
很好。
沈昭转过身,目光落在柴房角落里用来喂狗的那个缺了口的破陶碗上。碗里剩着半个冻得硬邦邦的馒头,上面还沾着狗毛。
她走过去,抓起那个馒头,没有丝毫犹豫,大口地啃咬起来。
硬,冷,像石头一样硌牙。
沈昭面无表情地咀嚼着,仿佛吃的不是猪狗食,而是这世间最珍贵的高级口粮。特种兵的生存法则第一条:无论环境多么恶劣,必须保证体能。只有活下来,才能杀敌。
一边吃,她在心中默念:“从今天起,我沈昭,不再是太傅府的庶女,也不是镇北侯的弃妇。我是这座侯府里的一颗钉子,迟早要钉死你们所有人的喉咙。”
就在这时,远处的长廊突然亮起了一排灯笼。
脚步声杂乱,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在这个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人?”门口的婆子慌忙站起来,却见一群身披重甲的士兵大步走来,为首之人身高八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银丝软甲,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火光映照下,那人的脸庞如雕塑般冷硬,剑眉入鬓,凤眼狭长,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镇北侯,萧凛。
沈昭透过门缝,目光瞬间锁定了这个男人。
这是原身的夫君,也是这镇北侯府真正的主人,手握三十万边军权柄的“北境王”。前世,原身对他唯唯诺诺,满心爱慕,却连他的一个正眼都没换来。最终,在这男人冷漠的注视下,被推向了深渊。
萧凛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柴房紧闭的大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侯爷,这里就是……”旁边的亲兵统领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少夫人她……疯病犯了,怕惊扰了侯爷,属下这就让人把门锁好。”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柴房,仿佛要看穿这堵厚厚的墙壁,看清里面的状况。
三年了。
自从她掉进冰湖,变成那副痴傻模样,他就再也没踏足过这后院半步。对他来说,女人不过是联姻的工具,或者是传宗接代的容器。一个坏了的工具,扔了便是。
但今夜,不知为何,他心头莫名烦躁。那是久经沙场养成的直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滋生,一种危险临近的信号。
“里面有动静吗?”萧凛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亲兵统领愣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只有风声……哎?好像是有动静。”
柴房内,沈昭吃完了那个馒头。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虽小,但在武者的耳中却异常清晰。
萧凛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打开。”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亲兵统领不敢怠慢,上前一脚踹开了柴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砰!”
木屑飞溅,冷风呼啸灌入。
两个婆子吓得瑟瑟发抖,跪伏在地:“侯爷饶命!侯爷饶命!”
萧凛没有理会她们,迈步跨入门槛。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股霉味和腐臭扑面而来。
常人绝不可能在这样的黑暗中视物,但萧凛感觉到了。
一股视线。
一股冰冷、冷静、充满了野性审视意味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他。
这样的视线,他只在最凶残的匈奴狼王眼中见过。
“谁?”萧凛右手瞬间按在剑柄上,全身肌肉紧绷。
黑暗中,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借着亲兵手中的灯笼火光,萧凛看清了那个身影。
那是沈昭。
她穿着破烂单薄的衣衫,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上,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不是痴傻浑浊的眼神。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两把淬毒的匕首,在灯火下闪烁着幽绿的光。
她嘴里还嚼着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像是在进食的野兽。
“你……在吃什么?”萧凛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沈昭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她的动作粗鲁、狂野,毫无大家闺秀的仪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流畅和力度。
她看着萧凛,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侯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狗粮。”
她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侯爷大半夜来这破地方,也是饿了么?”
空气瞬间凝固。
身后的亲兵统领倒吸一口凉气,这疯婆子不想活了?竟敢跟侯爷说这种话!
萧凛眯起眼,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探究。
“你装疯?”
他不傻,能在那波谲云诡的朝堂和战场上活到现在,靠的可不仅仅是武力。眼前的女人,虽然还是那张脸,但那种气质……那个曾经唯唯诺诺、只会低声下气的沈昭,哪怕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会有这种眼神。
那是猎人的眼神。
沈昭歪了歪头,看着萧凛,脑海中的系统正在飞速运作。
【目标人物:萧凛】 【实力评估:九品巅峰(极其危险)】 【当前好感度:冷漠】 【建议策略:示敌以弱,制造悬念,利用价值。】
沈昭心中冷笑。示弱?不,对于萧凛这种只尊重强者的人,示弱只会让他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死自己。
她要做的,是让他感到“有趣”,甚至是“有用”。
她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她走得极稳,脚下的枯草发出脆响。她直视着萧凛的眼睛,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抬起手,指了指萧凛的腰间。
“佩剑‘斩风’,大晟第一铸剑师欧冶子晚年之作,剑身三尺三寸,重三斤六两,虽未出鞘,但这剑柄上的磨损痕迹……侯爷最近杀了不少匈奴人吧?”
萧凛瞳孔猛地一缩。
这把剑的重量和来历,除了他自己和几个贴心死士,无人知晓。连府里的老太君都不知道。这个被关了三年、与世隔绝的疯婆子,怎么可能知道?
“你怎么知道?”萧凛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杀意。
沈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渗人。
“闻出来的。”
她耸了耸鼻子,做出一副深吸气的样子,“血腥味,铁锈味,还有……北风带来的沙砾味。侯爷身上有股味道,跟这里不一样。这里只有腐烂味,而你身上,有死人堆里的味道。”
萧凛死死盯着她,心中的那股违和感愈发强烈。
“你说你是闻出来的?”
“不然呢?”沈昭摊开手,理直气壮,“我是个疯子,疯子的话,你也信?”
萧凛沉默了。半晌,他突然低笑了一声。
“好一个疯子。”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把这里收拾干净,给她送些炭火和棉衣。若是死了,倒显得我镇北侯府刻薄。”
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去,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亲兵和跪在地上的婆子。
柴房内,沈昭看着萧凛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笑意瞬间收敛,化作一片冰冷的算计。
第一步,成功了。
她不仅活过了今晚,还在萧凛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怀疑,就是裂痕。只要有裂痕,她就有机会撬动这座坚不可摧的侯府。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昭是被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系统显示的“夜间视觉”效果早已消失,屋内恢复了昏暗。但她的生物钟已经让她在锣声响起的瞬间彻底清醒。
那是府中演武场练兵的声音。
沈昭起身,昨天夜里送来的炭火已经熄灭,只有一套粗布棉衣扔在草堆上。她毫不嫌弃地穿在身上,虽然有些大,但暖和了不少。
她推开柴房那扇破烂的门。
大雪初停,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刺眼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沈昭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后,悄悄溜出了柴房。现在的她,名义上还是那个“疯婆子”,只要不做出太出格的举动,下人们只会当她是在乱逛。
她沿着墙根,像一只灵巧的猫,避开了巡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院的假山之上。这里是整个侯府的制高点,不仅能俯瞰后院,还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看到前院的演武场。
沈昭趴在冰冷的石头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
侯府的私兵正在操练。
一百人,手持长枪,在教头的带领下呼喝着刺杀。动作整齐划一,看起来气势不错。
但在沈昭眼中,这简直就是一堆活靶子。
“阵型松散,发力点错误,这是在跳舞,不是杀人。”她在心中冷冷评价。
【滴——检测到战魂值获取途径:改良战术。】 【任务发布:修正这支部队的致命缺陷。】 【奖励:初级格斗教官技能、现代简易体能训练法。】
沈昭勾了勾唇角。系统果然给力。
就在这时,演武场边缘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仆从,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女子。
沈昭的视线瞬间锁定了那个女子。
沈柔。
那个推原身下水的庶妹。如今,她却挽着萧辰的手臂,一脸依偎地走在镇北侯府里,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萧辰,镇北侯世子,萧凛的侄子。因为在萧凛出征时监守有功,暂代侯府庶务。此人虽有一副好皮囊,但眼神轻浮,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虚浮。
“哥哥,你看这雪景多美,不如咱们去梅园赏梅吧?”沈柔的声音软糯,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萧辰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都依你。不过这演武场吵吵闹闹的,实在煞风景。”
说罢,他转头看向正在练兵的教头,皱眉道:“让你们停下!没看见本世子和沈二小姐在这儿吗?换个地方练去!”
教头一脸为难:“世子爷,这是侯爷定下的晨练时辰……”
“本世子就是这府里的主子!”萧辰不耐烦地挥手,“怎么,还要我去请教叔父不成?赶紧滚!”
教头不敢多言,只能挥手让士兵们停下。
那一百名士兵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被一个只会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像赶狗一样赶来赶去,眼中的屈辱几乎要溢出来。
躲在假山后的沈昭,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是最好的切入点。
兵者,国之大事。这支私兵虽然只是百人,但在萧凛手中,必定是精锐的种子。现在被萧辰这么折腾,军心涣散,士气低落。
只要能掌控这批兵,她就有了在侯府立足的资本。
但怎么掌控?直接冲出去?不行,现在的她只是个“疯子”,没人会听她的。
借刀杀人。
沈昭的目光在演武场周围快速搜索。很快,她锁定了一个目标。
演武场的一角,堆放着几辆运送粮草的板车。几个管事正指挥着伙夫往库里搬东西。
那是……霉变的米?
沈昭开启了“夜间视觉”的残留记忆效果,眯起眼仔细辨认。虽然距离较远,但她依稀能看到那些米袋上散发出的灰暗色泽,以及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味。
前世她曾在野外生存训练中接触过这种霉菌,那是黄曲霉素,吃了会死人,或者至少让人丧失战斗力。
萧辰不仅克扣军饷,连士兵的口粮都敢动?
沈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可是你自寻死路,别怪我心狠。
她从假山上滑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整理了一下那身不合身的棉衣,然后……发狂般地冲向了演武场。
“啊!肉!我要吃肉!”
她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疯狗,直直地冲向那几辆粮车。
周围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沈昭已经一头撞开了拦路的伙夫,扑到了米袋上。
“米!白米饭!哈哈,我有饭吃了!”
她一把撕开米袋,抓起一把发霉的黑米,就要往嘴里塞。
“哪里来的疯婆子!”
那个正在点货的管事大惊失色,若是让人看见这发霉的米,他的人头都要搬家。他冲上来,一脚踢在沈昭的肩膀上。
“滚开!这是给猪吃的,也是你能吃的?”
沈昭被踢得滚了几圈,摔在雪地里。但她没有哭,反而爬起来,举着手里那把黑乎乎的米,冲着周围的士兵大喊:
“饭!给兄弟们的饭!猪吃的饭!哈哈哈哈!”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整个演武场。
正在停训整顿的士兵们愣住了。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沈昭手中的米,又看向那个神色慌张的管事。
“那是霉米!”一个眼尖的老兵大声吼道,“奶奶的,老子最近拉肚子,就是因为吃了这个!”
“这也太黑心了!咱们拼死拼活,就吃这个?” “这管事身上穿的绸缎,都是克扣咱们的血汗钱!”
一瞬间,士兵们的怒火被点燃了。这口恶气他们憋了很久,加上刚才被世子羞辱,此刻就像是一个火药桶,被沈昭这一把火彻底引爆。
“打死这狗日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几十个士兵红了眼,抄起手里的长枪就冲了过来。
那管��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护驾!护驾!有人造反了!”
不远处的萧辰和沈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疯子?”萧辰脸色铁青,“还不快把她乱棍打死!”
沈昭看着冲过来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她没有躲避,反而顺势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其实是含了一口雪水),浑身抽搐,装作被吓傻了的样子。
混乱中,一个士兵将她扶了起来,焦急地喊道:“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沈昭翻着白眼,心里却在飞快计算。
这一把火,烧掉了萧辰的一只手。
萧辰贪墨军粮,这事迟早会捅到萧凛那里。她现在只是提前引爆,并且用一种最“疯癫”的方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哪怕萧辰知道是她在捣乱,也只能当成是疯狗乱咬人。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剑气横空而来。
“铮!”
一声巨响,一名士兵手中的长枪被斩断。
众人回头,只见萧凛不知何时站在了演武场的高台上。他一身寒气,目光扫过全场,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都在闹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士兵们立刻噤若寒蝉,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唯独沈昭,依旧瘫软在那个士兵怀里,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萧凛走下高台,步履沉稳。他先看了一眼那个瑟瑟发抖的管事,又看了一眼满地的霉米,最后目光落在沈昭身上。
他走到沈昭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装得很像。”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昭心中一惊,但面上依旧抽搐得厉害。
萧凛站起身,环视众人,最后指向那个管事和后面的萧辰。
“拖下去,砍了。”
冷冰冰的五个字,不带一丝感情。
那管事顿时瘫软在地:“侯爷饶命啊!这都是世子爷……世子爷让我……”
“住口!”萧辰脸色惨白,大吼一声,“叔父,你听他胡说!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这定是有人陷害!”
萧凛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是不是陷害,查查账本便知。至于这米……”他踢了一脚米袋,“给世子爷送过去,以后这就是他的口粮。”
萧辰不敢置信地看着萧凛:“叔父,我是萧家的长孙……”
“在我眼里,只有能打仗的兵,没有长孙。”萧凛冷冷打断他,“带下去,关入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
几个亲兵立刻上前,不管萧辰如何求饶,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沈柔吓得花容失色,瑟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处理完萧辰,萧凛转身看着沈昭。
“既然醒了,就起来。”
沈昭也不装了,立刻停止了抽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利索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侯爷英明。”她咧嘴一笑。
萧凛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用一种最疯癫的方式,帮他清理了门户,也试探了他的底线。她就像一把没有鞘的刀,虽然粗糙,但足够锋利。
“你想救这些兵?”萧凛问道。
“我想吃肉。”沈昭答非所问,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饿。”
萧凛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扔给了她。
沈昭一把接住,塞进嘴里狠狠撕咬。
“这批兵,由你来带。”萧凛突然说道。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让一个疯女人带兵?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连沈昭都愣了一下,嘴里的肉干差点掉下来。
“侯爷,我是女人,还是个疯子。”她含糊不清地提醒道。
“正因为你是疯子,所以才敢做常人不敢做之事。”萧凛看着演武场上那群看着她的士兵,眼中闪烁着精光,“这批兵,已经被萧辰废了。但我相信,你这种疯狗,能把他们变成狼。”
“一个月后,秋狩。我要看到一支能咬人的队伍。”
沈昭咽下肉干,擦了擦嘴上的油渍。她抬起头,迎着萧凛的目光,第一次露出了属于“沈昭”这个灵魂的骄傲笑容。
“侯爷,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
“好。”沈昭转身,面对那一百个满眼怀疑和嘲讽的士兵,声音骤然拔高,如同炸雷在耳边响起。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疯子吃肉吗?”
她大步走到队伍最前方,那个教头正一脸不服气地盯着她。沈昭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利用系统兑换的格斗技巧,一脚踹在教头的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教头惨叫着倒在地上。
沈昭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士兵,眼神凶狠如狼。
“从现在开始,老子就是你们的长官。谁要是觉得老子不行,就来跟老子比划比划。赢了,老子的位置给他;输了,就给老子趴下学狗叫!”
“听懂了吗?!”
一百个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打和凶残震慑住了。
“听懂了!”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
“听不见!”
沈昭怒吼一声,一脚踩碎了教头旁边的一块青石板。碎石飞溅,那是绝对的力量展示。
“听懂了!!!”这一声,震得树叶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沈昭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以那个傻世子滚出去的方向为目标,越野跑二十圈!跑不完的,今晚没饭吃,只有霉米!”
“现在!跑!”
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咬牙切齿地冲了出去。他们恨透了萧辰,也恨透了那霉米,此刻在这个疯女人的压迫下,竟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发泄感。
萧凛站在高处,看着那个在雪地里指点江山、虽然衣着单薄却如战神般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战魂系统……”
【滴——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初级格斗教官技能。】 【战魂值+10(来源:萧凛的认可)。】
沈昭感受到体内涌起一股暖流,那是力量回归的信号。
她转过身,正好对上萧凛的视线。
两人隔着风雪,遥遥相望。
一个是在权谋与刀光剑影中屹立不倒的北境王,一个是带着现代灵魂重生的特种兵。
这一刻,某种名为“野心”的火种,在两人心中同时点燃。
沈昭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她,不仅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精彩,比谁都嚣张。
她要站在权力的顶峰,让所有曾经践踏过她的人,都跪在她的脚下,颤抖着仰望她的光芒。
风雪更大了,但沈昭的脊梁,挺得笔直。就像一把刚刚出炉的利剑,正欲饮血封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