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来得格外早。
三月末的天,细雨如丝,缠绵不绝地笼罩着整座姑苏城。青石板路泛着水光,沿河的白墙黑瓦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泼墨山水,淡雅中透着几分苍凉。
周天站在自家医馆门口,望着檐下滴答的水帘,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
“先生,该用药了。”
身后传来学徒小福的声音。周天回过神,将药碗凑到唇边,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三年来,他每日都要喝这样一碗药,早已习惯了这味道。
“婉月今日去商会,可带伞了?”他放下碗,随口问道。
小福挠挠头:“少奶奶走得急,没带。”
周天沉默片刻,从门后取出一把油纸伞:“我去送。”
他走出医馆,沿青石板路向城东走去。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撑着油纸伞的女子从身边经过,投来或怜悯或轻蔑的目光。
“这不是林家那个赘婿吗?”
“听说连饭都吃不上,全靠媳妇养着。”
“啧啧啧,一个大男人活成这样……”
窃窃私语飘进耳中,周天面色如常,脚步未停。
赘婿。
这两个字,他已经听了三年。
三年前,他还是上京周家的嫡系继承人,被整个古武界视为未来十年最有希望冲击龙门境的天才。
三年前,他还叫周天策。
那次族比,他在擂台上一招击败当时的周家少主周玄,本该名正言顺接掌家族。
可就在庆功宴上,父亲周明远当着满座宾客的面,将一杯冷酒泼在他脸上。
“天残脉,也配姓周?”
那一夜,他被废去筋脉,逐出家族。
也是那一夜,他的母亲在祠堂悬梁自尽。
三天后,他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姑苏城,入赘林家,成了林婉月的丈夫。
“天残脉?”周天低声呢喃,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三根金针,在雨中泛着微光。
“金针渡穴,断脉重塑……父亲,你可知道,这三年来,我已经修复了十二处断脉?”
雨声淅沥,无人回答。
周天继续向前走,油纸伞在风中轻轻摇曳。
“周……周天?”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
周天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前方,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他。
“吴叔。”周天认出这人,淡淡点头。
吴叔是林家的管家,也算是看着周天这三年“吃软饭”的见证人。
“少奶奶正在商会和人谈生意,你还是别去添乱了。”吴叔的语气不算刻薄,但其中隐含的轻蔑,周天听得一清二楚。
“我只送伞。”周天平静道。
“送伞?”吴叔叹了口气,“周天啊,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大男人,整天在家里煎药、送伞,像什么样子?少奶奶在外面辛辛苦苦养家,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周天抬眼看他。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吴叔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突然发现,周天看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是杀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漠然。
仿佛在他眼中,吴叔只是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根本不值一提的存在。
“我、我先走了。”吴叔咽了口唾沫,快步离去。
周天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三年前被逐出周家的那一刻,他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矩:能忍则忍,不能忍,也要忍。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还不足以对抗任何人。
“暗劲中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喃喃道,“再给我半年,我就能突破化劲。到那时……”
他没有说完,只是握紧了伞柄。
姑苏商会位于城中心,是一栋气派的五层楼房。今日商会召开季度会议,姑苏城大大小小的家族代表都来了。
周天到的时候,会议似乎已经结束,商会的院子里三三两两站着不少人。
他正要进去,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住。
“对不起,今日商会内部会议,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找我妻子。”周天道。
“你妻子?”守卫上下打量他,“你妻子是谁?”
“林婉月。”
“林家那个赘婿?”守卫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哦,你就是那个吃软饭的?”
周天没说话。
守卫“嗤”了一声:“让开让开,别挡道。”
他伸手就要推周天。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沈老太爷晕倒了!”
“快叫大夫!”
“有人会医术吗?”
周天的耳朵微微一动,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院子中央的一个老人身上。
老人穿着深色的唐装,面色蜡黄,嘴唇发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而在老人身边,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年轻人正冷眼旁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周天瞳孔微缩。
“七日断魂散?”
他的眉头皱起,快步向院子里走去。
“喂,你不能进去!”守卫大喊。
但周天已经走进了院子,速度之快,守卫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
“让开。”周天走到人群前,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纷纷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正目光平静地盯着地上的老人。
“你是谁?”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皱眉问道。
“大夫。”周天道。
“大夫?”中年男人打量他,满脸不信,“这么年轻的大夫?你学过医吗?”
“让开。”周天只说了两个字。
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天一个眼神逼退。
那眼神太冷,冷得让人汗毛倒竖。
周天蹲下身,抓起老人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脉搏上。
“中毒。”他只用了三秒就得出了结论,“不是普通的中毒,是古武界的毒。”
“什么?”周围众人面面相觑。
周天没再解释,从袖中取出三根金针,手起针落,刺入老人胸口三处大穴。
“还阳九针,第一针,渡气。”
“第二针,锁脉。”
“第三针,逼毒。”
他的手指在金针上轻轻一弹,三根金针同时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黑血从嘴角溢出,腥臭难闻。
“他吐血了!”有人惊呼。
“别慌。”周天平静道,“吐出来就好了。”
果然,老人吐出黑血后,面色渐渐恢复红润,呼吸也平稳下来。
“好……好针法!”
就在这时,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盯着周天,声音沙哑:“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周天。”
“周天……”老人喃喃重复,忽然笑了,“好,好,我沈万山欠你一条命。”
“沈万山?”
周围一阵倒吸凉气。
江南沈家的家主,沈万山?
周天站起身,面色如常:“沈老太爷客气了,医者本分。”
“医者本分?”沈万山挣扎着坐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天,“还阳九针失传百年,你说这是医者本分?”
周天没说话。
沈万山忽然压低声音:“你到底是何人?”
周天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在他的掌心,一道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像是一条盘踞的龙。
“龙脉金印!”沈万山瞳孔骤缩,“你是上京周家的人?”
周天收回手,淡淡道:“曾经是。”
“曾经?”沈万山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三年前被逐出家门,现在只是一个赘婿。”周天平静道。
“赘婿?”沈万山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身负龙脉金印的周家嫡系,竟然在姑苏城当赘婿?”
他笑完,忽然收敛笑容,目光锐利:“小伙子,你救我一命,我沈万山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这张人情令,你收着。”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周天。
玉牌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是一柄剑。
“持此令,你可向沈家提一个要求,任何要求。”沈万山认真道。
周天看了看玉牌,伸手接过:“多谢沈老太爷。”
“不用谢。”沈万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倒是你,今天救了我,只怕惹上麻烦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不远处那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年轻人。
年轻人嘴角的笑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沉。
周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七日断魂散,出自萧家。看来有人不想让沈老太爷活着离开姑苏。”
沈万山眼中寒光一闪:“萧家想吞并我沈家的产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看向周天:“小伙子,你要小心,萧家的人睚眦必报,你今天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周天淡淡道:“多谢提醒。”
“你不怕?”沈万山好奇道。
“怕有什么用?”周天反问。
沈万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说得好!怕有什么用!小伙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拍了拍周天的肩膀,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后,院子里的人纷纷散去,只剩下周天和那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年轻人。
“周天。”年轻人忽然开口,声音阴冷,“我记住你了。”
周天没看他,只是淡淡道:“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
“你知道我是谁吗?”年轻人眼中杀机一闪。
“萧家二公子,萧寒。”周天道,“久仰。”
“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坏我的事?”萧寒冷声道,“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周天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萧公子,我只是一个赘婿,一个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至于你们萧家和沈家的恩怨,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萧寒冷笑,“七日断魂散的解药,只有我萧家有。你今日救了他,他日毒发,还不是要来求我?”
周天道:“他已经无碍了。”
“无碍?”萧寒哈哈大笑,“你以为你的金针能逼出所有毒素?七日断魂散,七日之内,毒入骨髓,神仙难救!你今日只是暂时压制而已!”
周天皱眉。
萧寒说得没错。
七日断魂散的毒性极其霸道,他的还阳九针只能逼出部分毒素,剩下的毒已经深入经脉,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力清除。
“怎么样?后悔了吧?”萧寒得意道,“现在你跪下来求我,我或许会考虑给你解药。”
周天看着他,忽然笑了:“萧公子,你确定你的解药有用?”
萧寒一愣。
周天道:“七日断魂散的配方,我比你清楚。这种毒的解药,需要以萧家嫡系的心头血为引,一般的解药根本没用。”
萧寒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周天没回答,转身离去。
“站住!”萧寒大喊,“你到底是谁?!”
周天头也不回:“赘婿。”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萧寒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赘婿?”萧寒咬牙,“好一个赘婿……来人!给我查!查清楚这个周天的底细!”
周天回到医馆时,已是傍晚。
小福正在收拾药材,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先生,少奶奶回来了,在楼上。”
“嗯。”周天点点头,上楼去了。
楼上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布置得简洁温馨。一个穿着青色旗袍的女子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发呆。
她就是林婉月,周天的妻子。
三年前,林家为了攀附沈家,想找一个有医术的女婿,阴差阳错选中了周天。
那时的周天,刚刚被逐出家门,身无分文,走投无路。
他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林家需要一个有医术的女婿。
两人就这么凑合着成了亲。
三年来,他和林婉月的相处,更像是两个陌生人住在一起。
她看不起他,他也不想解释什么。
相敬如宾,互不打扰。
“婉月。”周天开口。
林婉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伞。”周天将伞放在桌上。
“哦。”林婉月淡淡道,“放那儿吧。”
沉默。
两人之间,永远是这样沉默。
“今日商会,沈家老太爷中毒了。”林婉月忽然道,“是你救的?”
周天一愣:“你怎么知道?”
“整个姑苏城都传遍了。”林婉月看向他,目光复杂,“一个赘婿,竟然会医术,而且救了沈家老太爷。”
周天沉默。
“你到底是谁?”林婉月问。
这个问题,她问过无数次。
每一次,周天的回答都一样:“我是你丈夫。”
但今天,周天没有这么说。
他看着她,认真道:“我是周天。”
“就这样?”
“就这样。”
林婉月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沈家送了谢礼来,在楼下,你去看看。”
周天点头,下楼去了。
谢礼是一盒上等人参和一张请柬。
请柬上写着:“三日之后,沈家设宴,恭候周神医光临。”
周天拿起请柬,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笑了。
“沈万山这个人情,恐怕没那么好拿。”
他放下请柬,看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
夕阳从云层中透出来,将半边天染成了金红色。
“三日之后……”他喃喃道,“也好,是该让某些人知道,赘婿,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双手的掌心,隐隐有金光流转。
“天残脉,已经修复了十二处。”他低声道,“暗劲中期,再加上还阳九针……三天后的宴会,我倒是很期待。”
他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几个字:“三年之期,辱我者,当以百倍还之。”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和日期。
“林家,三月十二日,当众辱我。”
“姑苏商会,五月二十日,拒我于门外。”
“萧寒,今日,欲杀我。”
他合上笔记本,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快了……”
夜深人静时,周天独自坐在医馆后院,对着天上的月亮吐纳练功。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表面,隐隐有一层金色的光晕,那是暗劲外放的表现。
“龙门劲,明劲、暗劲、化劲……”他低声道,“我现在是暗劲中期,离化劲还差一步。”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筋脉的变化。
三年前,他的筋脉被废,如同一条条断裂的河流。
但这三年,他以金针渡穴之法,一条一条地修复了这些断脉。
“还差最后三条。”他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只要修复了这三条筋脉,我就能突破到化劲。”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三根金针,刺入自己的胸口。
“金针渡穴,第十二次。”
金针入体,一股剧痛袭来,周天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吭一声。
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痛。
“破!”
他低喝一声,体内筋脉猛地一震,一条新的通道被打通了。
“第十二处……成了。”
他缓缓拔出金针,长出一口气。
体内真气流转,比之前又强大了几分。
“暗劲后期。”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力量的增长,“再给我两个月,我就能突破到化劲。”
他抬头看天,月亮已经升到了正中央。
“父亲,你等着。”他低声道,“等修复了天残脉,我就回去找你。”
“我要让你知道,天残非残。”
“我周天,比你周家任何人都强。”
他收起金针,转身回了医馆。
夜风吹过,后院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树上,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周天离去的背影。
那是萧家的人。
消息很快传到了萧寒耳中。
“暗劲后期?”萧寒坐在自家院子的石凳上,脸色阴沉,“一个赘婿,竟然有暗劲后期的修为?”
“不止如此,公子。”汇报的黑衣人低声道,“他还会金针渡穴之术,这针法失传百年,据说只有上京周家的人才会。”
“上京周家……”萧寒眯起眼睛,“难道他是周家的人?”
“可能性很大。”黑衣人道,“要不要禀报家主?”
“不用。”萧寒摆摆手,“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弃子,有什么可怕的?”
他站起来,冷笑道:“暗劲后期而已,我萧家随便一个长老都是丹劲修为,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但他救了沈万山……”黑衣人提醒道。
“沈万山又怎样?”萧寒不屑道,“中了七日断魂散,七日之内必死无疑。除非他以我萧家嫡系的心头血为引,否则神仙难救!”
他顿了顿,又道:“三天后沈家的宴会,我倒要去看看,这个赘婿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三日后,沈家宴会。
沈家在姑苏城的宅院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一股富贵气息。
今日沈家设宴,邀请姑苏城的名流世家,名义上是庆贺沈老太爷康复,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为了见一见那个救了沈老太爷的“神医”。
周天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衫,和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名流格格不入。
“周神医来了!”
沈家的管家迎上来,热情地将他引到主位。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就是他?救了沈老太爷?”
“看起来挺年轻的,真有那么厉害?”
“听说是个赘婿,在林家吃软饭的。”
“赘婿?难怪穿得这么寒酸。”
议论声此起彼伏,周天面色如常,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天?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周天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中年女人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林婉月的母亲,他的岳母,王翠花。
“妈。”周天站起身,平静道。
“谁是你妈?”王翠花脸色难看,“我问你,你怎么在这儿?这是沈家的宴会,你一个赘婿,有什么资格来?”
周天道:“沈老太爷邀请我来的。”
“沈老太爷邀请你?”王翠花嗤笑一声,“就凭你?你会医术吗?你懂什么?”
“王姨,您别生气。”旁边有人劝道,“听说这位周神医确实有点本事,前两天就是他救了沈老太爷。”
“神医?”王翠花不屑道,“就他?我看八成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转头看向周天,冷笑道:“我告诉你,今天婉月也来了,你别给我丢人现眼!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你就给我滚出林家!”
周天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岳母放心,我不会丢脸的。”
“那就好!”王翠花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周天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周兄。”
一个声音响起,周天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是?”周天道。
“萧家,萧寒。”年轻人笑道,“三天前我们见过。”
周天放下茶杯:“萧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萧寒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只是好奇,一个赘婿,是怎么学会金针渡穴之术的?”
周天道:“跟谁学的,不劳萧公子费心。”
“是吗?”萧寒眯起眼睛,“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的金针渡穴之术,应该是在周家学的。”
周天没说话。
萧寒继续道:“上京周家,八大门阀之首,龙脉金印的传承者。你姓周,又会金针渡穴,难道真是周家的人?”
“萧公子想多了。”周天淡淡道,“我只是一个赘婿。”
“赘婿?”萧寒哈哈大笑,“一个暗劲后期的赘婿?你觉得我会信吗?”
周天抬眼看他:“萧公子想怎样?”
“不想怎样。”萧寒收敛笑容,“只是想告诉你,沈万山的毒,只有我萧家的解药能解。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可以考虑给他解药。”
周天道:“他不需要你的解药。”
“不需要?”萧寒一愣,“你疯了吗?七日断魂散,七日之内毒入骨髓,就算神仙也救不了!”
“那是别人。”周天平静道,“不是我。”
萧寒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萧公子很快就会知道了。”周天站起身,“宴会要开始了,失陪。”
他转身离去,留下萧寒一个人坐在原地,脸色铁青。
宴会正厅,沈万山坐在主位,身边围满了宾客。
看见周天进来,沈万山笑着招手:“周神医,来来来,坐我旁边。”
周天走过去,坐下。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周神医年纪轻轻,医术如此高超,真是难得。”沈万山笑道,“不知师承何处?”
周天道:“家传。”
“家传?”沈万山若有所思,“周……难道是上京周家?”
周天没说话。
沈万山也不追问,端起酒杯:“来,我敬周神医一杯,谢谢你救命之恩。”
“沈老太爷客气。”周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王翠花忽然站了起来,大声道:“沈老太爷,您可别被这小子骗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她。
王翠花指着周天,尖声道:“这小子是我们林家的赘婿,整天在家里吃软饭,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他哪儿会什么医术?肯定是骗子!”
沈万山脸色一沉:“王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老太爷您被人骗了!”王翠花道,“这小子要是有医术,母猪都会上树!”
“妈!”坐在一旁的林婉月站起身,脸色难看,“别说了!”
“婉月,你别护着他!”王翠花道,“这种废物,早就该赶出林家了!”
“够了。”沈万山猛地一拍桌子,怒道,“王夫人,你是怀疑老夫的老眼昏花?三日之前,周神医是如何救我的,我亲眼所见!”
王翠花一愣:“可是,他真是赘婿啊……”
“赘婿又如何?”沈万山冷笑道,“老夫当年也是赘婿出身!”
全场再次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沈万山曾是赘婿?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信?”沈万山哼了一声,“老夫年轻时入赘沈家,吃软饭吃了十年,后来才翻身当家做主。赘婿怎么了?赘婿就不能有出息?”
他看向周天,认真道:“周神医,你别在意。有些人目光短浅,看不到龙潜于渊。”
周天站起身,躬身道:“多谢沈老太爷。”
“不必客气。”沈万山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周神医,我的毒……”
周天看着他,淡淡道:“沈老太爷放心,三日之内,我会给你解药。”
“真的?”沈万山眼睛一亮,“你有解药?”
“有。”周天道,“不过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我马上让人去准备!”
周天沉默片刻,忽然看向不远处的萧寒。
“萧家嫡系的心头血。”
全场哗然。
萧寒脸色大变。
沈万山也愣住了。
“萧家嫡系的心头血?”他皱眉道,“这……”
“怎么?不敢?”周天看着萧寒,淡淡道,“萧公子,你说七日断魂散的解药只有你萧家有,可对?”
萧寒的脸色铁青:“是又如何?”
“那我今日就告诉你。”周天站起身,目光如电,“七日断魂散,可以用还阳九针加萧家嫡系的心头血解毒。没有萧家嫡系的心头血,神仙难救;有了,立竿见影。”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沈老太爷要不要解毒,而是……萧公子,你愿不愿意给?”
萧寒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他。
宴会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万山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好!周神医,你是想让老夫看看,萧家有没有诚意?”
他看向萧寒,淡淡道:“萧公子,老夫今日把话撂这儿。如果萧家愿意给我解毒,沈家和萧家的恩怨,一笔勾销。如果不愿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萧寒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万万没想到,周天会把球踢到他这边。
“好,很好。”萧寒咬牙道,“周天,你有种。”
他站起身,冷冷道:“三天之内,我会把心头血送到沈家。但周天,你也别得意,你坏我萧家的事,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说完,他拂袖而去。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周天。
这个赘婿,不是一般人。
散席后,周天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
“周天。”
身后传来林婉月的声音。
周天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林婉月站在月光下,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周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是你丈夫。”
“就这样?”
“就这样。”
林婉月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回家吧。”
“嗯。”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医馆后,周天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萧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喃喃道。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沈万山送给他的玉牌,翻来覆去地看着。
“人情令……沈万山,你这是在给我招祸。”
他收起玉牌,闭上眼睛。
体内真气流转,十二处修复的筋脉隐隐发热。
“还差三处。”
“快了。”
月亮慢慢西移,夜风吹过后院,老槐树沙沙作响。
树上,一双眼睛依旧盯着周天。
这次,周天没有装作没发现。
他睁开眼睛,看向树上,淡淡道:“回去告诉萧寒,要找我麻烦,尽管来。”
“但别忘了,我只是一个赘婿。”
“杀一个赘婿,传出去不好听。”
树上的黑衣人身体一僵,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周天站起身,回到医馆。
推开药柜最下面的抽屉,拿出那本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第一,修复天残脉。第二,回上京。第三,向父亲证明,天残非残。”
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第四,保护好婉月,不能让她受伤。”
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周天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等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