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斗罗:万魂归墟》

第一章 拾荒者的算术

夜风掠过散墟城西区的破败屋脊,卷起几片腐朽的瓦砾,在空中打了个旋,最终落入巷口的血泊中。

沈煜把最后一把止血草嚼碎了敷在左肩伤口上,动作娴熟得像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疼是真的疼,但他已经学会了把疼痛算进成本里——这具身体还能用,不需要花三枚墟币去黑市买疗伤药。三枚墟币够换一袋能撑七天的黑麦饼,他是合格的拾荒者,不合格的拾荒者都死在魂墟边缘了。

“呸。”他吐掉嘴里止血草的苦渣,侧头看了一眼巷口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

那人穿的是九幽盟的外围执事服,灰色长袍胸口的血色鬼面图案在月光下显出几分狰狞。他叫章顺,九幽盟散墟城分舵的记名弟子,凝墟二重境——至少在被沈煜算计之前是凝墟二重境。

沈煜缓缓站起身来。

他今年十七岁,身形偏瘦,和散墟城大多数拾荒者一样面有菜色。但和那些人不同的是,他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底层特有的浑浊与麻木——清澈、沉静、像一潭死水中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墟灵已经被我取走了,”沈煜看着章顺逐渐涣散的瞳孔,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淡的事,“你在魂墟外围盯了我七天,想等我猎到高阶墟灵的时候抢走,对吗?我也盯了你七天。你习惯在出手前先吞那颗红色药丸,但你不知道那颗药丸的成分里有一味‘魂蚀草’,和散墟城地下水里含的‘冥河砂’会发生反应,让你的墟力波动在药效第三分钟出现零点三秒的延迟。”

章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他想说什么?求饶?诅咒?还是想问沈煜怎么知道他的底细?

沈煜蹲下来,平视着那双已经开始失去焦距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真诚的温和。

“我在你修炼室外的垃圾堆里捡了三个月你的药渣。”

章顺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沈煜站起身,从章顺腰间摸出一个布袋,掂了掂重量,面无表情地揣进怀里。布袋里有大约四十枚墟币,够他活一个多月。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章顺的袖口里抽出一把短刃——品质不错,至少值二十枚墟币。

然后他把章顺的身体翻了过来。

左胸背部第三根肋骨处,有一道十字形的旧伤疤,是九幽盟记名弟子的标志——血炼仪式留下的。沈煜盯着那道伤疤看了三秒,嘴角微微上扬。

这算利息。

三年前章顺在魂墟外围抢走他猎取的墟灵时,在他脸上划了一刀,然后笑着对他说:“拾荒者养出来的狗,就该在泥里刨食。”

沈煜当时没有反抗,甚至主动把墟灵递了过去,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说了一句“大哥,给您”。章顺大概已经忘了那个跪在泥水里递墟灵的小孩长什么样了——拾荒者在这座城里的数量比老鼠还多,谁会费心记住一张永远仰视别人的脸?

但沈煜记了三年。

他记下了章顺修炼时习惯先激活左臂墟脉,记下了章顺的墟灵属性是偏火的“灼炎墟”,记下了章顺每次战斗前都会吞服魂蚀草配制的药丸来临时提升墟力,甚至记下了章顺那颗药丸的配比——通过分析章顺修炼室外垃圾堆里的三十六份药渣,他推算出了大致的成分。

然后他花了五个月时间,用最原始的方法布了这个局。

他在散墟城的地下水里添加微量冥河砂,用魂墟外围特有的“暗潮菇”作为催化剂,让冥河砂能以气态渗透进章顺日常饮用的水中。章顺身体里积攒的冥河砂残留在魂墟战斗时会自然代谢掉,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会和魂蚀草的药性在特定时间产生冲突——精准到章顺墟力波动的那个零点三秒。

沈煜在那零点三秒里出手了。

凝墟二重境对引墟三重境,正常来说他没有任何胜算。但章顺在那三秒里的墟力防御几乎为零,他只需要一把普通铁匕首和一次精准的背刺。

这就是沈煜的生存法则:他从来不和别人拼实力,他只拼信息差。

他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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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顺的身体已经停止了抽搐,灰扑扑的巷道上蔓延开一滩深色的液体。散墟城从来不缺死人,到明天早上,这具尸体就会被城卫丢进魂墟边缘的“废灵坑”,那里的墟灵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沈煜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拖着一条还在渗血的左臂,走进了散墟城夜晚的黑暗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这条路他走了三年。

三年前养父被圣墟殿“净化”的那天晚上,他就是这样从圣墟殿的偏门走出来的,手里攥着养父临死前塞给他的一枚墟灵——不完整,残破得几乎感应不到墟力波动,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一坨垃圾。

那枚墟灵被沈煜炼化了。

在炼化的瞬间,他看到了养父的一段记忆。

养父跪在圣墟殿的大殿中央,地上是冰凉的黑色石板,四面是高耸的墟柱,柱上镶嵌的墟灵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站在大殿尽头,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你确定?”

养父说:“我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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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又问:“他值得吗?”

养父沉默了很久。

沈煜不知道养父最终有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因为那枚墟灵太残破了,记忆片段到此便戛然而止。他只看到养父跪在地上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肯倒下的枯树。

从那以后,沈煜就知道自己必须变强。

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复仇——那些词太大,大到一个拾荒者不配使用。他只是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值得吗?

每次炼化新的墟灵,他都会在墟灵的记忆碎片中寻找养父的踪迹。三年了,他炼化了十七枚墟灵,从感墟境一步步爬到引墟三重境。他找到了一些零散的片段——养父在散墟城街头抱起襒褓中的他,养父在冰天雪地里把最后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养父在被人追打时死死把他护在身下——但始终没有那个答案的完整版。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养父收养的孤儿,还是圣墟殿“暗子计划”的一部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希望哪一种。

或许,答案本身就是一把刀。

沈煜在西区最深处的巷道尽头停下脚步。

这里有一间用废墟砖石搭起来的低矮屋子,门口挂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帘,布帘上写着两个字:墟灵驿站。

那是养父生前写的。养父说,总有一天墟灵不需要被猎杀也能和魂师共处,这个驿站会见证那一天。

沈煜觉得这话很蠢。

但字他留着。

他掀开布帘走进屋里,点燃角落里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这间不到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靠墙堆着各种残破的墟灵容器——铁盒、木匣、皮囊,甚至有几个拧紧的陶罐,全是沈煜从魂墟边缘捡回来的“垃圾”。

他坐在唯一的木板床上,从怀里掏出章顺的布袋,把墟币倒在床上数了一遍。

四十三枚墟币,加一把短刃。

他用指尖拨弄着那堆硬币,脑海中迅速列出一张清单:黑麦饼,七枚墟币,够吃半个月;疗伤药,五枚墟币,左肩的伤需要处理;给“老瞎子”的消息费,六枚墟币,需要打探圣墟殿近期的净化名单;墟灵容器的保养油,三枚墟币……

还剩二十多枚。

沈煜把墟币分堆,一颗一颗地计数。对他来说,计数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一种本能的安全感。他喜欢数字——数字不会骗人,数字是唯一可以量化、可以预测、可以掌控的东西。一个拾荒者的命在散墟城不值一钱,但他可以算出自己明天的面包在哪里、后天的水源在哪里、下个月的墟灵猎取计划在哪里。

比起人,数字好算多了。

“咚咚咚。”

布帘外突然传来三声轻响。

沈煜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在零点一秒内从床上下来的同时,章顺那把短刃已经从袖口滑落到掌心。他的呼吸没有变化,面部表情甚至更加柔和了——这是他在散墟城练出的本能:越危险,越平静。

“谁?”

“是我,老瞎子。”

沈煜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但还是保持了三秒的警惕后才掀开布帘。门口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灰色长袍已经看不出原色,左眼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将那只眼睛彻底封死——这就是“老瞎子”这个绰号的由来。

老瞎子不是真的瞎子,但他那只被墟灵侵蚀的右眼和他自称“看不清楚”的左眼加在一起,和瞎子也差不多了。他是散墟城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据说曾在圣墟殿做过殿前执事,后来得罪了某个大人物,被挖去一只眼睛后赶出天魂域。

沈煜和他保持了一年多的合作关系:老瞎子提供消息,沈煜支付墟币或者帮他从魂墟猎取特定的墟灵。

“你的消息费还没付呢,”沈煜侧身让开一条缝,但没有完全松开门帘,“我没主动找你,你来找我,加价。”

老瞎子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歪斜的黄牙:“小东西,你这算账的毛病迟早害死你。”

“不算是病,是活下去的办法。”沈煜面无表情,“什么事?”

“你不是让我盯着圣墟殿‘净化’名单吗?”老瞎子从袖口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没有递过去,而是直接在沈煜面前展开,“这一期的名单上有个人,我觉得你有兴趣。”

纸条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十几个名字,沈煜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在看到倒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手指突然紧了一下。

罗铮。

那是养父的名字。

一个已经被“净化”三年的人,名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圣墟殿的净化名单上?

沈煜的瞳孔在油灯的映照下闪过一丝幽蓝。

“你又找到了养父的墟灵?”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平稳的声音问道。

老瞎子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水沟里:“不是你又找到了,是‘他’可能从来就没有被彻底净化。”老瞎子的右眼——那只被墟灵侵蚀后变成深灰色的眼珠——盯着沈煜,似乎在等他的反应。“圣墟殿的‘净化’仪式不是销毁,是萃取。他们把活人的灵魂和墟灵同时抽出,过滤掉他们认为‘无用’的杂质——包括记忆、情感、个人的意志,只留下纯粹的能量。”

“你以前告诉过我。”

“但我没告诉过你,他们为什么要过滤掉‘杂质’。”老瞎子压低声音,“因为那些被过滤掉的‘杂质’——也就是一个人完整的存在痕迹——会被封存在另一个地方。你养父可能没有被彻底净化,他的部分意识可能还活着。”

沈煜盯着老瞎子,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封存在哪里?”

老瞎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头顶的方向。

上边。

天魂域。圣墟殿。

沈煜突然笑了。

那是老瞎子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他真正的笑——没有算计,没有伪装的温和,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嘴角咧到耳根的、带着自毁倾向的笑。

“我记得你说过,圣墟殿有个档案库,”沈煜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温和,“记载了所有被‘净化’者的信息。”

老瞎子的独眼猛地一缩:“你疯了?那是圣墟殿的核心禁地,归无亲自布下了墟阵,连造墟境的强者都闯不进去!你还不到凝墟境!你要是为了这个找死,不如现在就让我把你的墟灵卖给九幽盟——”

“凝墟二重境的章顺不久前死了,”沈煜平静地打断他,“你觉得以引墟三重境的实力,杀一个凝墟二重境的人需要什么?”

老瞎子愣了一下。

“……信息差。”

“没错。”沈煜靠在门框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仿佛他天生就该这样算计,这样精于计算一切——包括自己的命,“我不需要硬闯圣墟殿,我只需要让他们自己把档案送出来。归无想收割高纯度墟灵,九幽盟需要圣墟殿‘净化’掉他们培养出来的过剩战力来维持血炼的平衡,而我——一个拾荒者,引墟三重境的蝼蚁——谁也看不见我。”

“你想干什么?”

沈煜伸出三根手指,脸上挂着一个温和到近乎无害的微笑。

第一根手指:“我以引墟三重境的实力杀了凝墟二重境的章顺,消息传出去,九幽盟会注意我。”

第二根手指:“九幽盟缺人,尤其是缺胆子大、路子野、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拾荒者。他们会来找我。”

第三根手指:“然后我去找九幽盟,但我不加入他们——我向他们买一个消息。九幽盟和圣墟殿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他们手里一定有圣墟殿内部的信息渠道。”

老瞎子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问他:“你养父的名字叫罗铮,对吗?圣墟殿的暗子。”

沈煜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查过他。”不是疑问句。

“不用查,散墟城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老瞎子叹了口气,“你养父在圣墟殿当了二十年的卧底,监视散墟城的地下墟灵交易。但他三年前突然失控了——有人说他为了救一个小崽子背叛了圣墟殿,有人说他本来就是个双重间谍,还有人说他只是老了,不想干了。”

“你怎么看?”

老瞎子那只独眼注视着沈煜,良久说了一句:“我看不清。”

沈煜点点头,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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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进屋,从床上的墟币堆里数出六枚,揣进袖子里——这是付给老瞎子的消息费。剩余的墟币他重新堆好,一个个数过去,三十七枚,然后小心地塞进床板底下的暗格里。

没有人看到他收钱的时候手指在微微颤抖。

如果有人在这个夜晚从散墟城西区的破败屋顶上向下看,会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背着一个破旧的皮囊,一步一步走向魂墟的方向。

魂墟在散墟城的最南端,那是一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废墟,据说连接着大陆最深处的“魂墟深渊”。墟灵从那里涌出,在魂墟边缘游荡,等待被魂师猎取。

沈煜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魂墟外围。灰黑色的雾气在他身边缭绕,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墟灵嘶鸣声和风声。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坐下,背靠一块巨大的岩石,从皮囊里掏出一枚用布包裹的墟灵。

那是三个月前他在魂墟边缘捡到的一枚残破墟灵——品质差到连拾荒者都懒得弯腰去捡。但他觉得这枚墟灵有些特别,它的墟力波动频率和养父留给他的那枚非常接近。

他在做一件事:将两枚残破墟灵尝试融合。

这不是正统的修炼方法,甚至在整个魂师体系里都属于禁忌——墟灵融合失败的可能性极高,一旦失败,两枚墟灵都会粉碎,他三个月的努力白费。而且融合过程中,他需要同时承受两枚墟灵中封存的记忆碎片冲击,那种痛苦会让他短暂失去意识。

但沈煜决定赌。

如果养父的记忆碎片散落在圣墟殿过滤掉的“杂质”中,他需要从源头开始,找到任何可能的线索。

他将两枚墟灵小心翼翼地靠近,黑色的气雾开始交融。

下一秒,一道剧烈的刺痛从大脑深处炸开。

沈煜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放大——他的意识被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看到了养父。

不是跪在圣墟殿大殿中的养父,而是在一间破旧的小屋里。养父坐在床沿上,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破布里的婴儿,低头看着那个婴儿,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

沈煜拼命想听清养父说的话,但记忆碎片太残破了,画面开始撕裂、扭曲、崩塌——就在一切即将消失的瞬间,他看到养父的嘴唇做出一个形状。

“……”

那是他的名字。

沈煜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还是灰黑色的雾气,魂墟边缘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两枚墟灵——它们已经融合成了一枚,墟力波动比之前强了一个层级,但表面多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他成功了。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养父究竟说了什么。

沈煜将融合后的墟灵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抬头看向北方天空若隐若现的天魂域轮廓。那里灯火通明,和散墟城的破败黑暗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圣墟殿就在那里,归无就在那里,所有答案就在那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怀里拨弄着那三枚墟币,一枚,两枚,三枚,一枚,两枚,三枚——反复计算着他能承受的代价。

圣墟殿档案库里,那枚封存着养父完整记忆的“杂质”还在等他。

而他,一个引墟三重境的拾荒者,要撬动整个大陆的棋局。

“养父。”沈煜低声开口,声音被夜风吹散,落进深不见底的魂墟深渊,“你当初救我,到底是真的想救我,还是圣墟殿的任务?”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墟灵在灰黑色的雾气中,发出空洞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