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夜,总是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奢靡与颓丧。
沈知念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造型师将那套重达十几斤的高定礼服一层层裹在她身上。镜子里映出一张精致得挑不出错处的脸,眼尾上挑的弧度被眼线描画得恰到好处,三分无辜,七分妩媚——这是她最好的伪装,也是她赖以生存的兵器。
今晚是沈崇山的集团周年庆典,也是南城圈子里的年度修罗场。
“大小姐,这一季的新品发布会,老爷子特意嘱咐要把您安排在主桌,说是有好几位世家公子都要来。”造型师一边整理她的裙摆,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
沈知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是吗?那真是辛苦父亲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躯壳里装着的早已不是那个期盼父亲回家的小女孩。
沈崇山要做戏,她便陪他演。只是今晚的剧本,她打算改一改。
……
宴会厅内,金碧辉煌,水晶吊���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酒精发酵后的甜腻气息。这是上流社会的游戏场,每一句寒暄都藏着刀子,每一次碰杯都是为了试探底线。
沈知念挽着沈崇山的手臂入场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围空气的微妙凝固。
“那是沈家的大小姐?听说这次是从意大利特意赶回来的。” “沈崇山这是打什么算盘?之前不是传闻要把她许给李家的那个瘸子吗?” “嘘,小声点。你看今晚谢家那位也来了。”
听到“谢家”二字,沈知念挽着父亲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凛。
那个从北城南下,像一头野狼一样横冲直撞闯进南城资本圈的疯子。那个传说中十八岁才被认回豪门,靠着黑心钱和狠手段吞并了三家上市公司的私生子。
她抬眼望去,果然在人群的中心看到了那个身影。
谢凛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可那张脸上却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他手里晃着半杯香槟,眼神玩味地扫视着全场,像是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当他的目光与沈知念在空中交汇时,沈知念明显感觉到那种被猛兽锁定的战栗感。
那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知念,去吧。”沈崇山低声说道,眼里带着算计的光,“去跟谢凛打个招呼。听说他对沈家的矿山很感兴趣,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该怎么说。”
沈知念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懂事?
就是把自己像货物一样摆上货架,告诉他,只要肯给沈家注资,这块肥肉就是他的?
她松开父亲的手,提起裙摆,脸上浮现出一抹更加灿烂的笑:“好的,父亲。”
她转身走向谢凛,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
这是她精心设计的“陷阱”。
谢凛这种人,生性多疑,又偏偏喜欢征服。如果是那种投怀送抱的庸脂俗粉,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但如果是有点“手段”但又装作纯良的小白兔,或许能激起他的一点狩猎欲。
只要能接近谢凛,只要能搅黄沈崇山想要联姻的如意算盘,她不惜以身饲虎。
随着距离拉近,沈知念能清晰地看到谢凛眼底的戏谑。他并没有因为她的靠近而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沈小姐,赏脸喝一杯?”谢凛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砂纸磨过心口的质感。
“谢总说笑了。”沈知念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颈项,“能被谢总邀请,是我的荣幸。”
她伸出手,指尖看似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然而,就在她准备故作脚滑,顺势跌进他怀里制造肢体接触的那一刻,谢凛突然后退了半步。
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她的重心。
沈知念心里一惊,但这出戏已经演到了一半,硬生生刹车只会更难看。她咬了咬牙,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身体踉跄着向旁边倒去——
没有预想中的怀抱,也没有借力的手臂。
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昂贵的礼服裙摆铺散开来,像一只折翼的蝴蝶。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响起了几声压抑的低笑。
沈知念的脸色瞬间煞白,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谢凛。
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晃着那杯香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沈小姐,地板凉,小心别着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沈知念。这不仅是拒绝,这是当众处刑。他在告诉所有人,沈知念这种手段,在他眼里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沈知念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恨意。她迅速调整表情,撑着地板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挂起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眼角微微泛红,更显得楚楚可怜。
“谢真爱说笑。”她轻声说道,仿佛刚才的尴尬根本不存在,“是我自己没站稳。”
她伸出手,想要去拿旁边侍应生托盘里的酒杯,想要掩饰自己的狼狈。
就在这时,谢凛突然开口了。
“不过沈小姐这身上的香水味……”他皱了皱眉,像是闻到了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向后退了一步,语气冷淡至极,“还真是让人过敏。”
轰——
沈知念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一款小众的定制香水,香调清冷高雅,是她为了今晚特意挑选的,寓意是“高岭之花”。
现在,他说他过敏。
这就是在赤裸裸地告诉她:你的算计,你的伪装,甚至是你这个人,都让我感到恶心。
周围的议论声再也压抑不住。
“天哪,谢总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这就是沈家那个所谓的名媛?看来谢总根本不买账啊。” “沈崇山的脸都黑了。”
沈知念紧紧攥着裙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看着谢凛那张英俊却充满恶意的脸,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了铁板。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可怕,也更……迷人。
不是因为他有权有势,而是因为他在拆穿她那一刻的果断与狠绝。
“既然谢总不喜,那我便离远些。”沈知念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祝谢总今晚愉快。”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挺立的梅花。
直到走进无人的洗手间,锁上门,沈知念才卸下那一身的伪装。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显苍白的自己,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好一个谢凛。
好一个“过敏”。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打开手包,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一个人,我要谢凛所有的黑料,还有……那个电竞俱乐部的内幕。”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
沈知念挂断电话,重新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的双手。
她想起刚才谢凛看她的眼神,那种像是在看一只试图跳龙门的鲤鱼的眼神。
既然你说我过敏,那我就要让你这整个人,都对我上瘾。
……
接下来的半个月,南城的圈子里流传着无数关于沈知念的笑话。
“沈家那个大小姐,真是丢人现眼。” “听说她现在都不敢出门见人了。”
沈知念对此充耳不闻。
她把自己关在设计室里,没日没夜地画图。那些原本打算用来“讨好”未来夫家的设计稿,被她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她要换一种打法。
既然做“花瓶”会被打碎,那就做那个拿着锤子的人。
三天后,一份关于谢凛旗下电竞俱乐部“DK”内部管理的漏洞报告,以及一份全新的品牌重塑方案,出现在了谢凛办公桌上。
附带一张便签,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谢总,既然对香水过敏,不如闻闻资本的味道?这可是我为您准备的‘解药’。”
谢凛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张便签,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旁边的助理冷汗直流:“谢总,这是……沈小姐让人送来的。我们要不要——”
“要。”
谢凛薄唇轻启,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既然沈小姐这么有心,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在宴会上跌倒的女人,正站在悬崖边,对着他露出獠牙。
有趣。
太有趣了。
这比那些只知道撒娇卖傻的女人,有意思多了。
“约她。”谢凛将便签随手夹进文件里,“晚上八点,我的私人会所。”
……
夜色如墨,会所的包厢里光线昏暗。
沈知念推门而入时,谢凛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缭绕的烟雾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却更增添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沈小姐很准时。”谢凛掐灭了烟蒂,抬眼看向她。
这一次,沈知念没有穿那些繁复的礼服,而是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头发高高束起,显得利落而清冷。
“谢总的时间宝贵,我哪敢迟到。”沈知念在他对面坐下,直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对DK俱乐部的整改方案,以及我带来的三千万投资意向书。”
三千万。
这是她变卖了母亲留下的所有首饰,再加上私下里接私活攒下的全部身家。
谢凛拿起文件,并没有翻看,而是直接丢在了一边。
“沈小姐这是在跟我谈生意?”
“不然呢?”沈知念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难道谢总以为,我是来赔罪的?”
“赔罪倒不必。”谢凛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地逼近她,“我只是想知道,沈小姐突然对电竞感兴趣,是因为钱,还是因为……人?”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像是要透过那层皮囊看穿她灵魂深处的欲望。
沈知念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是为了赢。”她轻声说道,“谢总,我们是一类人。”
“哦?”谢凛挑了挑眉,“哪一类?”
“都是为了不被别人踩在脚下,而不择手段的人。”沈知念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你想吞并南城市场,也知道沈家现在资金链紧张。与其跟那些老古董联姻,不如跟我合作。我懂设计,懂流量,更懂怎么让那些臭烘烘的电竞小子变成摇钱树。”
“而你,”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缺的不仅仅是一个听话的联姻工具,更是一个能帮你洗白名声、打开年轻市场的合伙人。”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谢凛突然笑了起来。
低沉的笑声在包厢里回荡,带着一丝愉悦,也带着一丝疯狂。
“好一个合伙人。”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沈知念。
“沈知念,你知不知道,跟我合作,可是要掉肉的。”
“我不怕。”沈知念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我只要结果。”
手掌相触的瞬间,沈知念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得惊人。
这不仅仅是一次握手,更是一场豪赌的开始。
……
从那天起,沈知念成了DK俱乐部的“特别顾问”。
她搬进了俱乐部附近的公寓,每天早出晚归,比任何一个员工都要拼命。
她利用自己在时尚圈的人脉,为战队设计了一系列联名款周边,短短一周销量破千万。她甚至亲自下场,在社交媒体上与那些喷子互怼,硬生生把一个口碑烂透的俱乐部洗白成了“真性情”代表。
队员们从一开始的排斥,到后来的崇拜,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
“知念姐威武!” “还是知念姐懂我们!”
看着训练室里那些欢呼雀跃的大男孩,沈知念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作为“沈家的女儿”,而是作为“沈知念”活在这个世界上。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到深夜,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孤独,是如何啃噬着她的心。
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时刻戴着面具。因为她知道,谢凛一直在盯着她。
那个男人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着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果然,机会来了。
谢凛的生日。
整个南城的名流都收到了请柬,沈知念自然���不例外。
这一次,她没有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
她准备了一把刀。
一把能捅进谢凛心底最深处那道伤疤的刀。
……
生日宴会在谢家的一栋老洋房里举行。
沈知念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如火般热烈,又如血般危险。
她拿着那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谢凛。
“谢总,生日快乐。”
她微笑着将盒子递过去。
谢凛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他接过盒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
上面是一则寻人启事,日期是二十年前。寻的是一个走失的小男孩,那是年幼的谢凛。
而登报的人,正是后来抛弃他、改嫁富商的生母。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谢凛是私生子,知道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但从来没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出来。
这不仅是揭短,这是在打谢家的脸。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谢凛的几个叔父脸色铁青,恨不得立刻把沈知念赶出去。
沈知念却依旧笑得一脸灿烂:“谢总,我看您平时挺怀旧的人,这份礼物,您应该会喜欢吧?”
她在赌。
赌谢凛的虚荣,赌他对那个抛弃他的母亲的恨,更赌他在乎所谓的“面子”。
只要他发怒,只要他失控,她就能证明,他也不过是一个被过去困住的可怜虫。
到时候,谁是谁的猎物,还不一定呢。
然而,谢凛并没有发怒。
他盯着那张剪报看了很久,久到沈知念的心里开始发毛。
突然,他笑了。
那种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沈小姐有心了。”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锁定沈知念,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毕竟,它时刻提醒我,我是从什么样的烂泥里爬出来的。”
他将剪报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沈知念遥遥一敬。
“为了沈小姐的‘贴心’。”
沈知念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输了。
这一局,她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他的痛处,却没想到,他早就把那个痛处变成了自己的铠甲。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疯。
……
宴会结束后,沈知念刚走出大门,就被一辆黑色的豪车拦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露出谢凛那张俊美却阴沉的脸。
“上车。”
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知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沈知念。”谢凛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解我?”
沈知念转头看他:“我不觉得。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你想做的事?”谢凛冷笑一声,“你想激怒我,想让我失控,想证明我和你一样,都是可怜虫,对吗?”
被戳穿心事的沈知念脸色一白,却依旧嘴硬:“谢总说笑了,我哪敢。”
“你不敢?”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一处荒凉的江边。
谢凛解开安全带,倾身压了过来,将沈知念死死地困在副驾驶座上。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沈知念,你查了我的过去,查了我那个该死的妈。”谢凛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品,可眼神却像是要吃人,“那你知不知道,我也查了你?”
沈知瞳孔猛地一缩。
“查什么?”
“查你那个因抑郁症自杀的母亲。”谢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查你那个为了事业冷眼旁观妻子死亡的混蛋父亲。还查了……你那个从来没被人发现过的,想要自杀的念头。”
轰——
沈知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疤。
“你……”
“怎么?只许你扒我的伤口,就不许我碰你的?”谢凛盯着她颤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沈知念,我们都是烂人。都别装什么清高。”
说着,他松开了手,坐回驾驶位,重新发动了车子。
“从今天起,别跟我谈什么合作。”他冷冷地说道,“这游戏,我要换个玩法。”
车子再次冲进夜色中,将沈知念抛在了一片混乱的思绪里。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失控,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赤裸裸地剥开了伪装。
但奇怪的是,在那种极度的羞耻和恐慌之后,她竟然感觉到一种……变态的解脱。
原来,他也一样。
原来,这个看似不可一世的疯子,心里也住着一个破碎的小孩。
这种感觉,竟然让她觉得……安全。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DK战队参加全球总决赛的日子。
那是电竞圈的盛事,也是沈知念这半年来心血的见证。
决赛现场,人山人海,欢呼声震耳欲聋。
沈知念坐在VIP包厢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条她亲手设计的、被谢凛嫌弃“丑”的手链。
那是一条编织得有些粗糙的红绳,上面挂着一个并不起眼的银色吊坠。
是她去庙里求来的,说是能保平安。
虽然谢凛当场就把它扔进了抽屉里,但她还是偷偷地拿了回来。
比赛进行得异常焦灼。
双方你来我往,一直打到了决胜局。
最后一场团战,DK战队处于劣势,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输了。
就在这时,DK战队的队长,也就是谢凛最看好的选手,突然站了出来。
他一个极限操作,带领队伍完成了逆风翻盘!
“赢了!我们赢了!”
全场沸腾,彩带漫天飞舞。
沈知念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突然切到了选手席的画面。
那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一脸厌世的天才少年,此刻正举起左手,对着镜头挥舞。
而在他的手腕上,赫然戴着那条“丑”手链。
解说员激动地大喊:“天哪!大家看队长手腕上的是什么?这是传说中的……女朋友送的礼物吗?这也太甜了吧!”
全场又是一阵尖叫。
沈知念愣住了。
她明明把手链放在包里的,怎么会在队长手上?
难道是……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谢凛。
那个男人正含笑看着大屏幕,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什么时候?”沈知念颤抖着声音问道。
谢凛转过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就在刚才。”
他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那个小子刚才差点发挥失常,我告诉他,如果不赢了这场比赛,我就让他把手剁了。”
“然后?”沈知念追问。
“然后我就把你那条丑手链扔给他,说这是本命年的护身符,戴着能赢。”谢凛耸了耸肩,一脸无辜,“事实证明,你的品味虽然差了点,运气倒是不错。”
沈知念破涕为笑,伸手锤了他一下:“你才品味差!”
谢凛顺势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沈知念。”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不是为了那些价值连城的商业策划,也不是为了那三千万的投资。
而是为了这份让他感受到真实的、笨拙的、却又无比珍贵的关怀。
在那一刻,沈知念突然明白,这场博弈,谁先动心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都愿意为了对方,卸下那一身的刺。
……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两人关系刚刚破冰的时候,一场风暴席卷而来。
沈知念母亲患有抑郁症病史的消息,不知被谁泄露给了媒体。
一时间,舆论哗然。
“沈家大小姐竟然遗传了精神病?” “这种女人怎么能进谢家的门?” “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像她妈一样……”
各种恶毒的攻击铺天盖地而来,沈家的股价大跌,沈崇山气得住进了医院。
谢家那边的长辈更是以此为由,逼迫谢凛立刻断绝与沈家的来往。
“谢凛!你是个聪明人。”谢凛的大伯拍着桌子怒吼,“现在正是收购沈家矿山的最好时机,别被一个女人毁了!”
谢凛坐在会议室的尽头,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是选择唾手可得的利益,还是选择那个麻烦缠身的女人?
良久,他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目光冷冽如刀。
“矿山我要,人,我也要。”
“大伯,你老了。这个时代,早就不是你们说了算了。”
说完,他站起身,直接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老家伙。
……
沈知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
她看着手机上那些恶毒的评论,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知道,这次谢家是铁了心要搞垮沈家。而她,成了那个最大的污点。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看到谢凛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袋热气腾腾的烧烤。
“干嘛?想通了?要跟我划清界限?”沈知念强撑着笑容问道。
谢凛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进屋里,将烧烤放在桌上,然后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用力得让她有些发疼,却又温暖得让她想哭。
“沈知念,听着。”他在她耳边说道,“那些杂音,我去解决。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的活着。别让我费劲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你又自己跳回去。”
沈知念的眼泪瞬间决堤。
“可是……可是我有病……”
“你有病,我有药。”谢凛松开她,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我十二岁那年,在孤儿院的楼顶坐了一整夜。我想跳下去,但我怕疼。”
“后来我告诉自己,既然没人爱我,那我就爱钱。只要我有足够的钱,就没有人能欺负我。”
“可是后来我遇到了你。”
他擦掉她的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你比我惨,你比我脆弱,可你比我硬气。你敢摔,也敢爬。沈知念,你不是想赢吗?那我们就一起赢给这帮孙子看。”
“我也想过自杀。”
沈知念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在我妈走的那天,我吞了一瓶安眠药。但我被救回来了。”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我绝不能像她一样。我要活着,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
她看着谢凛,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露出了自己的脆弱。
“谢凛,我怕。我真的怕。”
“怕什么?”谢凛笑了,“怕我也像你爸一样冷眼旁观?”
沈知念点了点头。
谢凛低头,吻上了她的额头。
“我不会。”
“因为我不是你爸。我是谢凛。是那个要把南城踩在脚下的疯子。”
“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别人敢动一根手指头,我就剁了他们的手。”
那一夜,两人并没有做什么旖旎的事。
只是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他们互相交换了那些最黑暗、最隐秘的秘密。就像两个在战场上受伤的士兵,躲在战壕里互相舔舐伤口。
这是一种比爱情更深沉的羁绊。
是同谋,是共犯,也是唯一的救赎。
……
三个月后。
沈家与谢家的订婚宴在万众瞩目中举行。
外界都以为,这是两家强强联姻的盛世。
沈崇山坐在轮椅上,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女儿,眼里满是欣慰。虽然他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但能看到女儿嫁入豪门,他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司仪走上台,激昂地问道:“沈小姐,您愿意嫁给谢先生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一生相伴吗?”
沈知念穿着洁白的婚纱,手里捧着鲜花,美得像个童话里的公主。
她看着面前英俊非凡的谢凛,看着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全场震惊的动作。
她把花扔了。
不是扔给伴娘,而是扔向了台下的观众席。
接着,她拿过话筒,对着麦克风,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我不愿意。”
全场哗然。
沈崇山瞪大了眼睛,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谢家的长辈们更是气得拍桌子。
“沈知念!你疯了吗?”有人在台下怒吼。
沈知念却丝毫不在意。她看着谢凛,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自由自在的笑。
“谢凛,我不想被哄好,也不想再哄任何人了。”
“这婚我不订了。这联姻的戏码,我也演腻了。”
“我要成立我自己的珠宝品牌,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难哄’。”
“因为只有‘难哄’的东西,才值得被人珍惜。”
说完,她摘下头上的皇冠,放在地上,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掌声响了起来。
不急不缓,却掷地有声。
谢凛站在台上,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满是欣赏。
他拿起话筒,对着下面那群脸色铁青的长老,高声说道:
“听到了吗?她说不订就不订。”
“这婚,老子也不稀罕订。”
“但我求婚,还得看她答不答应。”
他大步走到沈知念面前,单膝跪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鸽子蛋,而是一枚素圈银戒。
上面刻着两个字母:S & N。
“沈知念。”
他仰起头,看着这个让他爱恨交织的女人。
“嫁给我,不是为了谢家,也不是为了沈家。是为了我们。”
“还是说,你觉得我也很难哄?”
沈知念低头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幸福。
她伸出手,让他把那枚银戒套在指尖。
“是挺难哄的。”她哽咽着说道,“那我就……考虑三年吧。”
谢凛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好!三年就三年。”
“就算你要哄我到八十岁,我也认了。”
……
三年后。
“难哄”品牌旗舰店开业剪彩现场。
沈知念作为首席设计师,接受着无数闪光灯的洗礼。她的名字,如今已经成为了珠宝界最响亮的招牌之一,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只是她自己。
而在台下的人群中,谢凛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作为品牌最大的股东(占股30%),他从不干涉经营,只负责花钱和捧场。
有人问他:“谢总,听说沈太太当年可是拒绝过您的求婚?”
谢凛喝了一口奶茶,回味无穷。
“是啊,拒绝了八次才答应。”
“那您不生气?”
“生气?”谢凛挑了挑眉,“哄老婆嘛,本来就是一种乐趣。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有什么意思?”
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谢凛心里充满了满足。
他知道,她永远是他最难哄的猎物,也是他唯一的归宿。
这大概就是成人世界里最残酷也最浪漫的真相——
甜宠是童话,难哄才是生活。
我们终其一生学习的,不过是敢要,也敢不要。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