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落雁峰下的清平镇一片死寂。
林墨握紧手中铁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藏在灶台下的暗格里,透过木板缝隙看见师父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老东西,交出剑谱,本座给你个痛快。”赵寒把玩着手中短刀,靴底踩在掌门沈青山的脸上碾了碾。
沈青山咳出一口血沫,嘶声笑道:“幽冥阁的走狗也配觊觎我清平剑宗的传承?做梦。”
刀光一闪,沈青山的右臂齐肩而断。
林墨死死咬住衣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师父传他剑法时曾说过,清平剑宗三百年的基业,全系于一本《太虚剑经》。那是祖师爷观落雁峰云海所悟,内含九式惊天剑招,最后一式“太虚引”更是据说能引动天地之力。
赵寒今日带三十余名幽冥阁高手突袭清平剑宗,就是为了这本剑经。
“搜。”赵寒擦去刀上血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饭,“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脚步声四散开来。林墨听见师兄师姐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刀剑碰撞声、桌椅碎裂声、求饶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最后归于死寂。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清平剑宗上下一百二十余口,尽数毙命。
林墨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师父待他如父,师兄们教他练剑,师姐们给他缝补衣裳,小师妹总缠着要他讲故事。这些人都死了,死在幽冥阁的刀下。
赵寒的靴子在暗格上方停住。
林墨屏住呼吸。
“阁主,没找到。”一名黑衣手下汇报,“前院后院都翻遍了,只找到些不值钱的玩意。”
赵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沈青山这个老狐狸,临死还摆我一道。”他转身向外走去,“烧了,一把火烧干净。”
浓烟很快灌进暗格。林墨知道不能再等,他顶开木板爬出来,火光映红了整座大殿。师父的遗体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林墨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从师父衣襟里摸出一枚青铜令牌。那是清平剑宗掌门的信物,背面刻着“剑心明性”四个字,正面是太虚剑经藏匿地点的密语。
他将令牌贴胸藏好,从后山小路逃进了茫茫夜色中。
身后,清平剑宗百年基业化作冲天火光。
三日后,落雁坡。
此地是入蜀必经之路,两侧山崖夹峙,中间一道狭窄土路,地势险要。相传有雁飞不过,故名落雁坡。
林墨身上的干粮已经吃光,嘴唇干裂出血,脚步也开始虚浮。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小道,可绕来绕去,想入蜀终究得过落雁坡。
他正埋头赶路,忽然听见前方传来马蹄声。
五匹快马从坡道上冲下来,当先一人身着墨绿长袍,腰悬双刀,正是赵寒的师弟——幽冥阁护法周烈。
林墨转身就跑。
“就是他!阁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烈大喝一声,五骑同时加速。
林墨的轻功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拔尖,但三天逃亡早已耗尽体力,只跑出数十丈便被截住。四名黑衣人翻身下马,将他围在中间。
周烈跳下马来,上下打量林墨:“你就是沈青山的关门弟子?啧,瘦得跟猴似的,清平剑宗是揭不开锅了吗?”
林墨握紧铁剑,一言不发。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唯有一战。
“交出剑经,饶你不死。”周烈拔出双刀,刀锋在阳光下泛着蓝光,淬了毒。
林墨忽然想起师父教他剑法时的样子。师父说,剑客的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护的。可今日,他要破戒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力运转,清平剑宗基础剑法“清风十三式”出手。
第一式“风起青萍”,剑尖抖出三朵剑花,刺向左前方黑衣人。那人举刀格挡,林墨剑势一变,第二式“风过竹梢”斜挑而上,直取咽喉。黑衣人慌忙后退,林墨趁势突围,向山坡上冲去。
“有点意思。”周烈舔了舔嘴唇,“追!”
五人在落雁坡展开追逐。林墨专挑险峻处跑,几次差点被抓住都险之又险地躲开。但体力终究是硬伤,跑到半山腰时,他双腿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砰的一声,后背撞上一棵松树,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跑啊,怎么不跑了?”周烈带着手下围上来,猫戏老鼠般看着他。
林墨挣扎着站起来,擦去嘴角血迹。铁剑已不知滚落到何处,他赤手空拳,面对五名幽冥阁高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五个打一个,幽冥阁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林墨抬头,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公子站在崖壁上,手里摇着折扇。此人剑眉星目,嘴角含笑,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分明是个剑客,却偏要做出一副风流公子的做派。
周烈脸色微变:“楚风?镇武司的人来管什么闲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八个字阁下没听过?”楚风从崖壁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林墨身前,“我要是你,现在就带着人滚蛋。”
“你一个七品巡查使,也敢管我幽冥阁的事?”周烈狞笑一声,“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
他大手一挥,四名黑衣人齐扑向楚风。
折扇合拢,楚风手腕一抖,扇尖点出三道劲气,正中三人手腕。叮当声响,三把刀落地。第四人冲到近前,楚风抬腿一脚,将人踹飞出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林墨看出楚风的内力至少是“精通”层次,招式变化莫测,不是自己能比的。
周烈脸色铁青,双刀齐出,刀风凌厉。楚风折扇连点,以柔克刚,将双刀攻势一一化解。
“小子,还不走?”楚风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林墨咬牙,转身就跑。
“想走?”周烈虚晃一刀,左手甩出三枚毒镖,直奔林墨后心。
楚风折扇一展,挡下两枚,第三枚却擦着林墨的肩头飞过,带起一蓬血花。林墨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却不敢停下,拼尽全力冲进了山坡上的密林。
身后传来楚风的轻笑:“周护法,你的对手是我。”
林墨在密林中狂奔,伤口处的毒素开始蔓延,整条左臂变得麻木。他撕下一截衣襟扎住伤口上方,继续向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林墨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竹舍中。
竹舍简陋,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汁。窗外传来潺潺水声,空气中有淡淡的草药味。
“醒了?”竹帘掀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青布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眉眼温婉如水。她手中端着一碗热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这是哪里?”林墨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左臂被白布包扎着,伤口处一片清凉。
“剑庐。”女子淡淡道,“我采药时在溪边捡到你,中了幽冥阁的寒毒镖,再不治这条胳膊就废了。”
林墨心中警惕骤起:“你认得幽冥阁的毒?”
“我师从药王谷,自然认得。”女子也不恼,坐下开始诊脉,“内力根基不错,三天内不要运功,等毒素排干净再说。”
林墨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医者特有的平静。他稍稍放松:“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敢问姑娘芳名?”
“苏晴雪。”女子收回手,“你是清平剑宗的人?”
林墨心中一凛,没有回答。
苏晴雪也不追问,起身道:“不想说就不说,先把粥喝了,药也趁热喝。落雁坡最近不太平,幽冥阁的人在到处搜人,你好好养伤别乱跑。”
说完便掀帘出去了。
林墨靠在床头,摸了摸胸口,青铜令牌还在。他不知道楚风和周烈那一战结果如何,也不知道幽冥阁会不会找到这里来,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实力。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接下来三天,林墨按苏晴雪的要求静养,毒素渐渐排出体外。苏晴雪每日给他换药送饭,话不多,却细心周到。林墨从她口中得知,剑庐是她师父早年隐居之所,师父云游四海后便留给她打理,平日里几乎没有人来。
第四天夜里,林墨正在院中打坐调息,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他睁眼看向苏晴雪,苏晴雪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马蹄声在剑庐外停下,有人拍门:“开门!搜查钦犯!”
苏晴雪看了林墨一眼,低声道:“进屋去,我来应付。”
林墨摇头,从墙角拿起一把柴刀——他的铁剑不知丢在落雁坡何处了。苏晴雪叹了口气,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六名黑衣人,当先一人脸上有道刀疤,目光阴鸷,正是幽冥阁另一名护法“铁面”韩通。
“这位姑娘,可曾见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韩通的目光越过苏晴雪,在院中扫视。
“没见过。”苏晴雪挡在门口,语气平淡,“我这里是药庐,只看病不待客。”
韩通冷笑一声:“让我搜一搜,若没有自然就走。”
“你们要搜便搜,我这剑庐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苏晴雪侧身让他进来。
韩通一挥手,五名黑衣人鱼贯而入,开始在剑庐里翻找。
林墨没有进屋,而是翻墙出了后院,绕到剑庐侧面。他知道对方既然找到这里,就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与其躲藏不如主动出击。
韩通搜到柴房时,轰隆一声,门板倒下砸在他身上。林墨从暗处冲出,柴刀直奔咽喉。韩通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一掌拍在林墨肩头。
林墨连退数步,肩头隐隐作痛,但这一掌也让他试探出对方的实力——韩通内力在他之上,但招式不算精妙。
“在这里!”韩通大喝一声,五名黑衣人包抄过来。
林墨柴刀连劈,刀法虽生疏,但仗着清平剑宗的步法技巧,与五人周旋了十几招。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折扇点出,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又见面了。”楚风收起折扇,朝林墨笑了笑,“你说你这人怎么走到哪都能惹麻烦?”
“你怎么在这里?”林墨又惊又喜。
“我一直跟着你呢。”楚风指了指苏晴雪,“要不是苏姑娘通风报信,我还不知道这帮人又找上门了。”
林墨看向苏晴雪,苏晴雪淡淡一笑:“他是镇武司的人,有他在,你不用怕。”
韩通脸色铁青:“楚风,你镇武司当真要和幽冥阁开战?”
“开战?”楚风大笑,“你们幽冥阁在清平镇灭门一百二十余口,朝廷已经下令彻查,你以为还蹦跶得了几天?”
韩通瞳孔一缩,忽然暴起,双掌齐出,掌风裹挟着腥臭味直扑楚风。这是幽冥阁的“腐骨掌”,中者筋骨腐烂,歹毒至极。
楚风折扇展开,内力灌注扇面,如盾牌般挡在身前。腐骨掌的气劲撞上扇面,发出嗤嗤声响,扇面上现出几个焦黑的掌印。
林墨抓住时机,从侧面一刀劈向韩通后颈。韩通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格挡,楚风趁机折扇戳中他胸口膻中穴,内力透体而入,韩通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血来。
“走!”韩通当机立断,带着剩余手下翻墙逃走。
楚风没有追,收起折扇轻咳两声,显然刚才那一击也耗费了不少内力。他看向林墨:“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墨握紧柴刀:“去蜀中,取剑经。”
“我陪你。”楚风道,“幽冥阁已经盯上你,路上没有帮手,你到不了蜀中。”
苏晴雪忽然开口:“我也去。”
林墨和楚风同时看向她。
苏晴雪淡淡道:“你们需要一个大夫,而且,我师父和清平剑宗有旧。当年清平剑宗的老掌门救过我师父的命,这份恩情,我来还。”
林墨胸口一热,朝两人抱拳:“这份恩情,林墨铭记在心。”
“少说这些没用的。”楚风摇着折扇笑道,“先说说你的计划,怎么去蜀中,剑经藏在哪儿?”
林墨取出青铜令牌,在月光下细细端详。令牌背面的密语他从小就看师父摆弄,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此刻忽然灵光一闪。
“剑经藏在落雁峰下的剑冢里。”林墨道,“师父生前每次带我祭拜祖师爷,都会在剑冢前停留,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祖坟。”
楚风眼睛一亮:“剑冢在哪儿?”
“落雁峰北麓,断龙崖下。”林墨深吸一口气,“我们要回去。”
三人连夜赶路,天亮时分到了断龙崖。
断龙崖是一道数十丈深的裂谷,谷底雾气弥漫,隐约能看见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松树。崖壁上刻着“剑冢”两个大字,笔锋凌厉如剑,是清平剑宗开派祖师所书。
“剑经就藏在这里?”楚风探头看了一眼谷底的雾气,“怎么下去?”
林墨走到崖边,在一块巨石后摸索片刻,找到了一个隐藏的石槽。石槽里卡着一根铁链,他用力一拉,轰隆声响,崖壁上一块石板翻转过来,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跟我来。”林墨率先钻进暗道。
暗道狭窄崎岖,湿滑难行,三人摸索着走了近百丈,前方豁然开朗。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室,约有三丈见方,石室正中摆着一具石棺,棺前燃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幽幽,不知燃了多少年。
林墨跪在石棺前磕了三个头:“清平剑宗弟子林墨,拜见祖师爷。”
起身后,他走到石棺后方,按照青铜令牌上的密语提示,在石壁上左三右四地按了几下。咔哒一声,石壁裂开一道缝隙,从中弹出一只石匣。
石匣中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太虚剑经”四个字。
林墨双手捧起剑经,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剑者,心刃也。心生剑生,心灭剑灭。太虚九式,不在招式,在内心中。”
他继续翻看,后面每一页都画着一个人形,旁边标注着运功路线和剑意要诀。林墨自幼习武,一眼看出这套剑法的高明之处——它不依赖蛮力,讲究以意驭剑,以气御剑,对内力要求极高,但练成之后威力惊人。
“快走,有人来了。”楚风忽然低声示警。
林墨将剑经贴身藏好,三人刚出暗道,就看见断龙崖上已经站满了人。
当先一人正是赵寒,他身边跟着周烈和韩通,身后至少聚集了五十余名幽冥阁高手,将断龙崖团团围住。
“把剑经交出来。”赵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你一个全尸。”
林墨护住怀中剑经,咬牙道:“做梦。”
赵寒摇了摇头:“敬酒不吃吃罚酒。动手,杀无赦。”
话音刚落,嗖嗖破空声响起,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楚风折扇展开,迎上其中三人;苏晴雪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护住林墨身侧。
林墨握紧柴刀,体内内力运转到极致,清平剑宗的剑法化作刀招使出,每一刀都带着致命的杀意。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师父的仇还没报,清平剑宗的传承不能断在手里。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人就被逼到了崖边。楚风身上多了三道伤口,苏晴雪的左臂也被划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赵寒缓缓走上前,手中短刀泛着冷光:“年轻人,何必呢?剑经在你手里是祸不是福,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林墨看着赵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杀意,有贪婪,就是没有诚信。他知道交不交剑经都是死路一条,与其屈辱而死,不如拼死一搏。
他将柴刀插在地上,从怀中取出剑经,翻开第一页。
“师父说,剑客的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护的。”林墨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今天,我守护的是清平剑宗三百年的传承。”
一股前所未有的内力从丹田涌出,顺着剑经上的运功路线流转全身。林墨只觉得体内像有一团火在燃烧,淬炼着他的经脉,冲刷着他的骨骼。这种感觉既痛苦又畅快,仿佛整个人都在重生。
“拦住他!”赵寒脸色大变,当先冲出。
林墨闭目凝神,体内磅礴的内力忽然安静下来,化作一缕清风汇聚到右手中指和食指之间。他以指代剑,朝赵寒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啸鸣。
赵寒瞳孔骤缩,身形急转,剑气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在他身后轰然炸开,将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全场寂静。
五十多名幽冥阁高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被劈开的巨石,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剑法——以指代剑,剑气外放,开山裂石。
这是传说中“大成”层次的内力才能施展的手段。
林墨自己也愣住了。他清楚自己的内力远未到大成境界,是剑经上记载的特殊法门,让他提前触摸到了那个层次的力量。
“走!”楚风最先反应过来,拉着林墨就往崖下跳。
苏晴雪紧随其后,三人纵身跃下断龙崖。
赵寒冲到崖边,看着三道身影消失在雾海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追!”
断龙崖下是一条暗河,三人落入水中被冲出数里才爬上岸。
林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被冷水一激,高烧不退。苏晴雪在山洞里找了个干燥的地方让他躺下,又采了几味草药嚼碎了敷在他伤口上。
楚风守在洞口,折扇在手中转个不停,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你这兄弟,我认了。”楚风看着昏睡的林墨,忽然对苏晴雪说。
苏晴雪正给林墨擦额头上的汗,闻言淡淡道:“他只是个刚失去师父的孩子。”
“不。”楚风摇头,“能在那种情况下拼死一搏,他不是孩子,是汉子。”
林墨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翻开剑经,开始研习上面的剑法。他知道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赵寒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他必须尽快变强。
剑经上的九式剑法,前五式是基础剑招,后四式是至高奥义。林墨从第一式“云起龙骧”开始练起,这一式讲究内力与剑意的完美结合,一招施展开来,如云中惊龙,首尾莫辨。
他练了整整三天,终于掌握了第一式的要领。
楚风和他对练时,被这一式逼得连退数步,折扇差点脱手:“好剑法!这一式要是用真剑使出来,我怕是接不住。”
林墨收势而立,微微喘息:“还差得远,这一式我只发挥了七成威力。”
“七成已经够了。”楚风笑道,“赵寒的内力在你之上,但招式没你这么精妙,只要配合得当,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林墨点头,继续练剑。他要的不只是“一战之力”,他要把赵寒留在断龙崖下,祭奠师父在天之灵。
暗河两岸怪石嶙峋,林墨每日在巨石间穿梭练剑,步法越来越快,剑意越来越凌厉。到第七天时,他已经能连续施展前三式,剑气吞吐之间,能在巨石上留下寸许深的剑痕。
苏晴雪每日给他煎药疗伤,楚风则在外围探听消息。第七天傍晚,楚风带回一个坏消息——赵寒带着大队人马堵住了断龙崖下游的所有出口,他们被困住了。
“外面至少有八十个人。”楚风面色凝重,“赵寒这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
林墨站起身,握紧手中的柴刀——他已经把柴刀磨得锋利,虽然不如铁剑顺手,但勉强能用。
“那就杀出去。”
当夜,断龙崖下一片漆黑,只有暗河的水声在谷中回荡。
林墨三人悄悄摸到幽冥阁的一处营地,巡夜的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风扇晕。林墨摸进营帐,柴刀连斩,三名幽冥阁高手在睡梦中毙命。
但他们只杀了不到十人就被发现了,号角声响起,整个断龙崖的幽冥阁高手蜂拥而至。
赵寒一身墨衣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的混战,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困兽之斗,不自量力。”
林墨浴血奋战,柴刀上沾满了血。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手臂酸麻得快要抬不起来,但剑经上的剑招却越用越顺畅,越杀越凌厉。
“林墨!”楚风喊了一声,一扇子点倒一名黑衣人,“往河边靠!苏姑娘已经准备好了!”
林墨转头看去,只见苏晴雪站在暗河边,手中举着一根火把,脚边堆着几个油罐。那是楚风提前藏在河边的,里面装满了松脂油。
“放!”楚风一声令下,苏晴雪将火把扔向油罐,轰的一声,烈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断龙崖。
火光中,林墨看见了赵寒。
那个一身墨衣的男人站在崖壁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烈火和尸体,像一个冷漠的神祇在俯瞰蝼蚁的命运。
林墨胸腔中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扔掉柴刀,从一名尸体的手中夺过一柄铁剑,剑锋一转,太虚剑经第一式“云起龙骧”全力施展。
剑气如龙,呼啸着冲向崖壁。
赵寒终于动了。他身形一闪,避开剑气,从崖壁上纵身跃下,短刀在手,刀锋上凝出一层寒霜。这是幽冥阁的至寒内功“玄冰诀”,配合短刀施展,锋利无比。
叮叮当当,刀剑碰撞声在谷中回荡。
林墨的剑招变化莫测,前三式连环使出,剑气纵横,逼得赵寒连连后退。但赵寒终究是老江湖,内力深厚,经验丰富,很快就适应了林墨的剑路。
“年轻人,你的剑很快,但还不够快。”赵寒冷笑一声,短刀忽然变招,一刀劈向林墨面门,另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拍出一掌,正中林墨胸口。
林墨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苏晴雪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周烈拦住。楚风那边也被韩通缠住,分身乏术。
赵寒踏着死尸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墨:“剑经在你手里也是浪费,不如……”
话没说完,林墨忽然暴起。
太虚剑经第四式“剑心通明”,这是一式以命搏命的杀招。施展这一招时,施剑者的意识会进入一种奇妙的境界,天下万物尽收眼底,敌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被捕捉到。
赵寒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剑光一闪。
赵寒的手腕被挑断,短刀脱手飞出。紧接着第二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骨,第三剑斩断了他的右腿筋。
三剑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赵寒摔倒在地,脸上的冷漠终于被恐惧取代:“你……你这是什么剑法?”
“太虚剑经第四式,剑心通明。”林墨剑尖抵住赵寒的咽喉,“这一剑,替师父还你。”
剑锋横抹,血光飞溅。
赵寒的尸体轰然倒地,断龙崖下忽然间安静下来。
幽冥阁的人呆住了,护法死了,阁主死了,他们群龙无首,士气崩溃。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跑”,八十多号人轰然四散,争相逃命。
楚风趁机反杀,将韩通和周烈擒住,封了穴道扔在地上。
林墨拄剑而立,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浴血,疲惫到了极点,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晴雪走上前来,用衣袖擦去他脸上的血迹,轻声道:“你做到了。”
林墨看着手中还在滴血的铁剑,低声道:“这只是开始。”
他抬起头,望向断龙崖上方的天空。幽冥阁灭清平剑宗一百二十余口,这仇只杀一个赵寒还不够。
他要让整个幽冥阁,血债血偿。
楚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去哪儿?”
“蜀中。”林墨收起铁剑,“剑经上还有六式我没学会,学完之后,就去幽冥阁。”
苏晴雪淡淡一笑:“我陪你。”
楚风摇着折扇,笑道:“你们两个都去了,我岂能落后?镇武司早就想收拾幽冥阁了,正好借你的剑一用。”
林墨看着身边的伙伴,胸口的青铜令牌微微发烫。师父临终前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剑客的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护的。
今夜他杀了人,但他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
守护的是师父的在天之灵,是清平剑宗的三百年传承,是江湖上不该被亵渎的侠义正道。
他收剑入鞘,率先向断龙崖外走去。
夜风猎猎,吹动少年染血的衣袍。
身后,断龙崖的暗河依旧奔流不息,冲刷着今夜的血迹,却冲不掉一颗剑心。
清平剑宗的传承,今夜没有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