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落雁坡的枯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林墨睁开眼时,首先嗅到的是浓烈的血腥气。他趴在一片乱石堆中,左臂传来锥心的疼痛,低头一看,一道半尺长的刀口正汩汩冒血。他茫然四顾——嶙峋的怪石、漫山的荒草、远处黑色的山林剪影,还有天边那轮巨大的血色残阳。

降临武侠之门txt下载:我成了反派祭品

这不是他出租屋的天花板。

脑海中涌入的记忆碎片让他瞬间僵硬——原身也叫林墨,是苍梧派三代弟子,三天前随师兄姐下山执行师命,在落雁坡遭遇幽冥阁伏击。全队六人,四人当场战死,大师兄拼死护他突围后力竭坠崖,原身则被一掌震碎心脉……

降临武侠之门txt下载:我成了反派祭品

而他,一个在现代社会加完班回家、刚点开一本武侠小说txt就眼前一黑的普通社畜,就这么“降临”到了这具濒死的躯体里。

“咳——”林墨猛地咳出一口淤血,撑着石头站起身。记忆告诉他,这具身体修炼的武功不过是苍梧派最粗浅的内功心法《养气诀》,堪堪入门,在这危机四伏的江湖里与蝼蚁无异。

远处山道上传来马蹄声。

林墨本能地伏低身子,借着乱石缝隙望出去——三匹黑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身着墨绿长袍,腰间悬着一块刻着幽蓝色鬼面的铁牌。幽冥阁的人!他想起了追杀他们的那批邪派高手,心脏猛地收紧。

三人在距他百余步处勒马。

“赵护法,那苍梧派的小子应该死透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跳下马,翻看地上几具尸体,“心脉尽断,活不成。”

被称为赵护法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阴鸷,眉心有一道竖疤,像第三只眼。他翻身下马,缓缓踱步到一具尸体前——那具尸体穿着苍梧派服饰,胸口被一掌打得凹陷下去。赵护法抬脚将尸体翻了个面,露出一张年轻却已灰败的脸。

“林平之?”赵护法冷笑,“苍梧派掌门首徒,也不过如此。”

林墨的心沉到了谷底。大师兄林平之,护他突围坠崖的那位……尸体竟在这里?那原身记忆中大师兄坠崖的场景,难道是重伤后的错觉?

“护法,阁主交代的事——”瘦子凑上前。

“急什么?”赵护法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苍梧派的这块《天机玉令》碎片到手,墨家遗脉那边自会有人接应。阁主要的不只是碎片,还有苍梧派那本《归元心经》的下落。”

林墨脑中电光火石——苍梧派、《归元心经》、天机玉令……这些关键词在原身的记忆里都有模糊印象,但原身只是个底层弟子,所知有限。他只知道,苍梧派掌门、也就是大师兄和原身的师父云苍子,半年前突然闭关,之后师门气氛就变了。这次他们下山,也是奉了二师伯、代掌门周玄度的命令,说是……执行秘密师命。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赵护法的声音继续传来:“苍梧派那边,周玄度已经等不及了。云苍子闭关是真是假不知道,但只要《归元心经》到手,阁主答应周玄度的事,自会兑现。”

“那剩下的苍梧派弟子……”瘦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一个不留。”赵护法淡淡道,“不过那个最小的林墨,阁主点名要活口。他体质特殊,是极好的‘祭引’。”

林墨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祭引?什么祭引?原身一个内力刚刚入门的废物,能有什么特殊体质?但他来不及细想——瘦子已经朝他这个方向走来,显然是要扩大范围。

他必须逃。

可左臂重伤,内力微弱,能往哪逃?

就在瘦子距离他不到三十步时,不远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白马如闪电般冲出,马上坐着一位白衣女子,面覆轻纱,身形飘逸。她纵马直奔赵护法而去,人在半空已拔剑出鞘。

“赵寒!两年前你杀我满门,今日我苏婉清来讨债!”

女子声音清脆如冰裂,剑光却凌厉如匹练。赵护法——赵寒眼神一凛,抽刀格挡,“铛”的一声火花四溅。他退了一步,冷笑:“苏家余孽?你倒会挑时候。”

“少废话!”苏婉清剑势连绵,招招不离赵寒要害。她武功明显不弱,但赵寒身为幽冥阁护法,内力深厚,刀法诡异,十余招后便渐渐压制住她。

瘦子和另一名幽冥阁弟子见状,正要上前夹击。赵寒摆手:“不必。一个苏家遗孤,我应付得了。你们继续搜,找到那小子。”

瘦子只得转身继续。林墨知道再藏下去必死无疑,目光扫过周围环境——落雁坡地势起伏,乱石遍布,东南方向有一片密林,只要能在瘦子发现他之前冲进林子,以他现代人掌握的野外求生知识,未必不能脱身。

问题是,他现在这具身体,能跑多快?

没有时间犹豫。林墨咬牙撕下一截衣摆,胡乱缠住左臂伤口,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从乱石后暴起,朝密林方向狂奔。

“在那!”瘦子尖叫。

身后刀风骤起。林墨不敢回头,拼了命地跑,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瘦子的轻功显然远胜于他,几个起落便拉近了距离。

寒光一闪,一柄飞刀贴着林墨的耳朵飞过,钉在前方的石头上。

“小子,赵护法要活的,但你若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先卸你一条腿!”瘦子的声音在身后三丈内响起。

林墨脑中飞速运转。原身的武学记忆虽然粗浅,但有一招却是练得最熟的——苍梧派入门剑法“清风十三式”中的第一式“风起萍末”。这一招以巧劲见长,专用于近身格挡后顺势反击。如果配合得当……

他没有剑。但脚下有石头。

就在瘦子探手抓向他后颈的瞬间,林墨猛地侧身,右脚踢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同时整个人不退反进,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头砸向瘦子面门。瘦子不屑地一偏头,轻而易举地避开,手继续抓来。

林墨要的就是这一偏头的间隙。他左掌虚晃,右掌自下而上,以“风起萍末”的轨迹击向瘦子小腹。这一掌几乎没有内力加持,但胜在角度刁钻、出手突然。瘦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内力微末的小子敢主动出手,微微一愣,本能地后退半步。

林墨趁这一退的刹那,转身再次狂奔。

瘦子脸色阴沉:“找死!”抬手又是一柄飞刀。

这次林墨没能躲开——飞刀扎入他的右肩,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但还是咬牙冲进了密林边缘。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从密林中掠出,一掌拍向瘦子胸口。这一掌来得毫无征兆,瘦子甚至来不及格挡,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鲜血狂喷。

“什么人——”瘦子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便昏死过去。

林墨抬头看去,来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面容清俊,身着青衫,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木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墨”字。

墨家遗脉的人?

青年看了林墨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苍梧派腰牌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苍梧派的?跟我走。”语气不容置疑,转身便往密林深处走去。

林墨犹豫了一瞬。身后是幽冥阁的追杀,前方是个来历不明的墨家子弟,两害相权……他咬牙跟上。

青年脚步极快,在密林中如履平地。林墨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青年拨开洞口的藤蔓,示意林墨进去。

洞内不大,但干爽整洁,明显被人收拾过。角落里堆着一些干粮和水囊,还有几瓶伤药。

“坐下。”青年指了指一块平整的石块,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和一卷干净的布条,“你肩膀和手臂的伤要先处理。”

林墨依言坐下,看着青年手法熟练地挑出飞刀、上药、包扎,忍不住问:“你是墨家遗脉的人?为什么救我?”

青年头也不抬:“我叫楚风。至于为什么救你——因为你身上有我要找的东西。”

“什么东西?”

楚风包扎完最后一处伤,抬头看他,目光平静而锐利:“你师父云苍子,半年前闭关前,是不是交给你一样东西?”

林墨愣了一下。他翻遍原身的记忆,确信没有这段经历。原身最后一次见师父,是在半年前的师门大典上,云苍子在所有人面前宣布闭关,之后就再没单独见过他。原身一个底层弟子,哪来的资格被掌门单独召见?

“没有。”林墨摇头,“我只是苍梧派最普通的三代弟子,师父怎么可能把东西交给我?”

楚风微微皱眉,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片刻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铺在林墨面前。纸上画着一个人物小像,虽然笔触粗糙,但轮廓分明——赫然是林墨的脸!小像下方写着一行小字:“苍梧派三代弟子林墨,天机玉令碎片在其体内,与血脉相融。”

林墨瞳孔骤缩。

“这是半年前,云苍子派人送到墨家总舵的消息。”楚风收起小像,“天机玉令共分五片,每片都蕴藏着一门失传绝学的线索。五片合一,据说能开启一处上古武者的传承之地。你师父云苍子手中原本有一片,半年前他发现有人要抢夺此物,便将碎片用特殊手法封入了你的血脉之中。而你特殊的体质,恰好能与碎片完美融合。”

“所以幽冥阁的人要抓我,是因为……”林墨声音发涩。

“因为只有取出你体内的碎片,才能得到那门绝学。”楚风淡淡道,“而取出碎片的方法,需要以你为‘祭引’,在特定时间地点施展一门禁术。届时,你会死。”

山洞外,夜幕已完全降临。

林墨靠在石壁上,消化着这个颠覆他认知的消息。他本以为降临到这武侠世界只是运气不好,没想到自己这副身体本身就是个烫手山芋。体内藏着武林至宝的线索,幽冥阁要抓他,苍梧派内部的叛徒要杀他,而墨家遗脉的人救他,也未必安着什么好心。

楚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墨家遗脉不参与江湖纷争,但天机玉令我墨家先祖所铸,我等有守护之责。云苍子托我墨家护你周全,我自会尽力。但你体内的碎片,日后需取出来归还墨家。”

“取出来我会死。”林墨冷冷道。

“那是以后的事。”楚风站起身,“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赵寒没找到你,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的武功远在我之上,方才我在密林中偷袭他手下得手,若正面交锋,我不是他对手。”

林墨沉默了。良久,他问:“我师父云苍子,他还活着吗?”

楚风顿了顿:“不知道。半年前他向墨家传信后便再无消息。苍梧派那边,代掌门周玄度对外宣称云苍子闭关,但我怀疑……他已经遇害。”

林墨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原身记忆中那个慈和的老人——云苍子对门下弟子极好,尤其是对这些底层弟子,从不苛责。原身能在苍梧派安身立命,全靠师父收留。现在,师父可能已经死了,大师兄也死了,整个苍梧派都被周玄度掌控……

一股无名之火从胸腔中升起。

他不是原身,但原身的记忆和情感已经与他融为一体。那些同门相处的点点滴滴、师父教导武功时的耐心、大师兄护着他时的温暖……都是真实的。

“我要回去。”林墨睁开眼。

楚风皱眉:“回苍梧派?你疯了?”

“周玄度勾结幽冥阁,害死了师父和大师兄,整个苍梧派都在他手里。我必须回去,至少……要把真相告诉还活着的同门。”林墨撑起身体,肩膀和手臂的伤口让他疼得冒冷汗,但他咬牙忍住,“而且,你说我体内有碎片,幽冥阁要抓我。我能躲到什么时候?躲一辈子?”

楚风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丝意外。他原以为这个苍梧派三代弟子只是个被卷入漩涡的可怜虫,没想到对方竟有这份胆识。

“你要回苍梧派,可以。”楚风沉吟片刻,“但不是现在。你的武功太弱,回苍梧派就是送死。我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提升你的内力,但过程会很痛苦。”

“什么办法?”

楚风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这是墨家秘制的‘易筋洗髓丹’,能重塑经脉、大增内力。但它有个副作用——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你会经历经脉断裂重续的痛苦,若撑不过去,轻则武功尽废,重则身死。”

林墨毫不犹豫地接过丹药,吞了下去。

楚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道:“另外,我这里有一门内功心法,名为《墨问真经》,是墨家不传之秘。云苍子半年前将碎片托付墨家时,曾言若你有朝一日愿意承担使命,便将此功传你。他当年曾救过墨家一位长老,这是还他的人情。”

林墨怔住。师父……竟连这些都安排好了?

楚风将心法口诀一字一句传授给他,《墨问真经》共七层,第一层便比苍梧派《养气诀》高明了不知多少倍。林墨服下的丹药开始发作,经脉中似有万千蚁虫啃噬,但他咬牙忍着,一边默诵口诀,一边引导药力运转。

剧痛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林墨终于熬过了最痛苦的阶段。他惊喜地发现,体内的内力比之前浑厚了数倍不止,已经稳稳达到了“入门”境界。不仅如此,经脉扩张后,内力的运转速度也大大加快。

楚风检查了他的经脉状况,点头道:“你的体质果然特殊。换作普通人,服下此丹最多提升三成功力,你却提升了五成。难怪能与碎片完美融合。”

林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伤口虽然还在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他走到洞口,望着远处的落雁坡,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幽冥阁的人不知撤了没有。

“楚兄,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林墨转身,“帮我查清楚,周玄度到底把师父怎么样了。还有,幽冥阁为什么要抢夺天机玉令?那块玉令背后的传承,到底是什么?”

楚风想了想:“第一件事,我可以动用墨家的消息网去查。第二件事……我知道一些,但不多。据说五片天机玉令合一,开启的是一处上古武者的传承之地,里面有失传百年的绝世神功,甚至还有关于前朝宝藏的秘密。幽冥阁阁主野心极大,他想要的不只是这些,还有……”

楚风顿了顿,“一统江湖。”

林墨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降临之前点开的那本武侠小说——那本书的简介里写着:“主角降临武侠世界,从废柴逆袭成宗师,最终粉碎了幽冥阁一统江湖的阴谋。”

他当时只觉得这是老套的网文套路。

现在,他自己成了这个套路里的主角。

“楚兄,我们第一步去哪儿?”林墨问。

楚风拿出地图,指着上面一个标记:“离这里三十里,有一个叫‘归云庄’的地方。庄主沈万山是江湖散人,与我墨家有旧。我们可以先去那里落脚,顺便打听消息。赵寒的势力主要在落雁坡一带,出了这片区域,他不敢明目张胆地追。”

两人收拾行装,离开山洞。楚风牵出藏在密林深处的两匹马,给了林墨一匹。林墨在现代骑过马,但这副身体的原身也会骑马,两者结合,倒也不显生疏。

一路无话。

行出约莫十里,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楚风正要往左拐,突然勒马停下,伸手拦住林墨。

“不对劲。”楚风压低声音,“这条路我来过多次,从来不会有这么大的……血腥味。”

林墨也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烧焦的味道。两人对视一眼,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路边树上,沿着小路潜行过去。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林墨瞳孔一缩——一条黄土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装束像是普通的百姓商旅。马车翻倒在一旁,货物散落一地,车轮还在微微转动,显然这屠杀发生的时间不长。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坐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她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断气的女人——看面容,像是她的母亲。

林墨冲过去,蹲下身检查小女孩的伤势。幸运的是,她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她自己只是受了些擦伤。但她的眼神让林墨心脏揪紧——那不是孩子的眼神,那是一种失去一切后的麻木。

“姑娘,你没事吧?”林墨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小女孩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他们……杀了我阿爹阿娘……都杀了……”

“谁杀的?”楚风走过来,脸色铁青。

小女孩木然地抬起手,指向道路尽头的一个方向。林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尘土中,隐约能看到一群人影在移动。从衣着判断,像是……苍梧派的人?

林墨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没错,那些服装制式、腰间悬挂的铜牌,确实是苍梧派的弟子!可是苍梧派是名门正派,怎么会屠杀普通百姓?

“是周玄度的人。”楚风低声说,“你看到了吗?最前面那个穿灰色道袍的,是周玄度的师弟、苍梧派长老张远山。此人行事狠辣,门规在他眼中形同虚设。一定是苍梧派和幽冥阁勾结的事被这些人看到了,他们才会灭口。”

林墨握紧了拳头。原身记忆中的苍梧派,虽然算不上武林顶级大派,但也以侠义立派,从不欺凌弱小。现在周玄度掌权后,竟然纵容手下屠杀百姓?

“楚兄,带这孩子走。”林墨站起身,目光沉了下来。

“你呢?”

“我要去拦住那些人。他们是苍梧派弟子,我认识的。”林墨深吸一口气,“至少,我要问问张远山,为什么滥杀无辜。”

楚风皱眉:“你疯了?你现在的武功,根本不是张远山的对手。”

“我不会动手。”林墨说,“我只是以一个苍梧派三代弟子的身份,去问一个长老一句为什么。”

他说完,大步朝那群人走去。

楚风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俯身抱起小女孩,退到了路边的树丛中。

远处,张远山带着二十余名苍梧派弟子正沿着官道疾行,他们显然急着赶路,连打扫战场都顾不上。当林墨的身影出现在路中央时,张远山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什么人?”张远山身边一个弟子厉声喝问。

林墨没有回答,而是走上前,在距离张远山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行了一个苍梧派的晚辈礼:“苍梧派三代弟子林墨,见过张师叔。”

张远山五十余岁,面容枯瘦,眼神阴沉。他盯着林墨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辨认这个脸生的弟子,然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林墨?你不是死在落雁坡了吗?”

“托师叔的福,弟子命大。”林墨抬起头,直视张远山的眼睛,“师叔,弟子想请教一件事。”

“说。”

“后面那些百姓,他们犯了什么错,要被灭口?”

空气瞬间凝固。

张远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审视。他缓缓开口:“你看到了?”

“看到了。”林墨一字一顿,“苍梧派以侠义立派,师父教导我们,学武是为了守护弱小,不是为了滥杀无辜。师叔今日此举,可还记得苍梧派的门规?”

“门规?”张远山哈哈大笑,“小子,你师父云苍子已经死了,苍梧派现在由周师兄做主。门规?那是用来约束你们这些弟子的,不是用来约束我们的。”

林墨心脏猛地一沉。云苍子真的死了。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胸口发闷。

“至于那些百姓——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张远山语气淡然,“周师兄和幽冥阁合作的计划,不能被外人知道。你明白了吗?”

周围的苍梧派弟子们纷纷拔出武器,将林墨围在中间。林墨数了数,二十三个人,最低的也是内力“入门”境界,比他只高不低。张远山更是“大成”境界的高手,一掌就能让他粉身碎骨。

但他没有退。

“周玄度勾结幽冥阁,害死掌门,残害同门,现在又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林墨环顾四周,声音越来越大,“你们都是苍梧派弟子,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一部分弟子低下了头,但更多的人面无表情,显然早就知道这些事。

“说完了?”张远山抬手,一股磅礴的内力在掌心凝聚,“说完了就可以上路了。念在同门一场,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就在他要出手的瞬间——

一道白光从侧面射来,直奔张远山面门。张远山侧身避开,那白光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竟是一枚刻着“墨”字的铁片。

楚风从树丛中掠出,落在林墨身旁。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短剑,剑尖指着张远山。

“墨家的人?”张远山眯起眼睛,“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这小子我保了。”楚风淡淡道,“不服,你可以试试。”

张远山冷笑一声,一掌拍出。这一掌势大力沉,掌风裹挟着雄浑内力,正面碾压过来。楚风不敢硬接,身形一闪,从侧面反击。两人瞬间交手十数招,张远山内力深厚,招式老辣;楚风则身法灵动,剑招精妙,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但林墨看得出来,楚风撑不了多久。张远山的内力是“大成”境界,楚风只有“精通”巅峰,差距摆在那里。

果然,三十招后,张远山一掌震开楚风的短剑,第二掌直奔他胸口拍来。这一掌若是拍实了,楚风不死也重伤。

千钧一发之际,林墨动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速度,整个人如猎豹般冲出,双手以“风起萍末”的轨迹,将全身内力凝聚于掌心,从侧面拍向张远山的肋部。这一招,他服下易筋洗髓丹后用《墨问真经》的心法催动,威力比之前大了数倍。

张远山感受到了这一掌的威胁,不得不收回攻向楚风的手,转而格挡。两人掌力相交,林墨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路边的大树上,口中鲜血喷出。

但张远山也被这一掌逼退了三步。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林墨的掌力有多强,而是因为林墨以“入门”境界的内力,竟然能逼退他这个“大成”境界的高手。这说明林墨修炼的内功心法极为高明,甚至可能在他所修炼的心法之上。

“《墨问真经》?”张远山的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墨家的不传之秘,怎么会在你手里?”

林墨撑着树干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笑了:“因为你师父我命大。”

楚风也稳住身形,重新握紧短剑。他知道今天恐怕走不了了——张远山动了杀心,那些苍梧派弟子也围了上来。他虽然自信能突围,但带一个受伤的林墨,几乎没有可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白马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位白色衣裙的女子——苏婉清。她的面纱已经摘了,露出一张清丽却满是杀气的脸。她的剑上还滴着血,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张远山!”苏婉清纵马冲到近前,“赵寒已经被我引走了,你的人头,我要定了!”

张远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楚风和林墨,快速权衡利弊。一个楚风他还能应付,加上一个苏婉清,他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他此行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将那块从苍梧派带出的东西送到幽冥阁。

“撤。”张远山一挥手,带着二十余名弟子迅速退走,转眼消失在官道尽头。

苏婉清没有追,她翻身下马,走到林墨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云苍子那个小弟子?”

林墨点头。

苏婉清收起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我在赵寒身上找到的。你师父云苍子,还活着。”

林墨猛地抬头,接过信,展开一看——字迹苍劲有力,正是云苍子的手笔:“墨儿,为师在幽冥阁总坛地牢,速带玉令碎片来救。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林墨的心上。

师父还活着。

被关在幽冥阁总坛地牢。

而能救他的,只有林墨——和他体内的那块碎片。

楚风走过来,看了眼信,沉声道:“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大。”

“我知道。”林墨将信折好,收入怀中,“但哪怕是陷阱,我也要去。”

他抬头望向远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幽冥阁总坛在极北之地,要去那里,必须先找到足够强大的盟友,同时提升自己的武功。而现在,他身边有楚风、有苏婉清,还有一个刚救下的小女孩。

路还很长。

但他的刀,已经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