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镇武司

灯火通明的总司大堂内,炭盆烧得正旺。镇抚使沈百川端坐于案,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递上来的急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重生巨蟒之吞噬武侠:银鳞剑断幽冥阁

“你说,”沈百川抬起头,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盯着面前跪着的探子,“巨蟒?”

“回大人,千真万确。”探子已近不惑之年,此刻却不敢抬头,声音微微发颤,“落雁坡上,一条黑鳞巨蟒盘踞于血泊之中,蛇身长逾三丈,腰围之粗,两名壮汉未必能合抱。月光下鳞片泛着幽幽青光,所过之处,树木摧折,尸体遍地。”

重生巨蟒之吞噬武侠:银鳞剑断幽冥阁

“尸体?”沈百川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顾家寨上下四十七口,无一幸免。”探子身子伏得更低了,牙齿不由自主地打着战,“死状……极惨。”

大堂内忽然陷入了可怕的沉寂。炭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那细微的声响此刻听来竟格外刺耳。

“邪道驭兽之术重现江湖,必是幽冥阁余孽在背后操控。”沈百川缓缓站起身来,背对着炭火,高大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去把林墨喊来。”

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便从堂外传来:“属下已经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袭青衣步入大堂。来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长七尺,面如冠玉,眉宇间自有一股清俊之气,行动之间步履轻盈,如踏云烟。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漆黑,别无雕饰,只在剑柄处嵌着一枚不甚起眼的银环—这便是在镇武司三品供奉的腰牌。此人正是林墨,镇武司近年崛起最快的年轻高手。

沈百川看着这位得意下属,心中却不禁暗叹一口气。这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义了。他缓缓开口道:“顾家寨出事了,四十七口人。”

林墨的身形猛然一僵。

当年若不是顾老头的一碗水,他怕是早已饿死在街头。这些年他身在江湖,刀口舔血,聚少离多,却也时常托人往寨子里捎些粮米银两。寨子里的人拿他当亲人,他也把那里当成根。

此刻听到这个噩耗,林墨握着腰间黑鞘剑柄的手微微渗出汗来,关节处泛出青白色的指节印。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那份震惊翻涌上来,但多年行走刀尖的磨砺,又迫使他将在场的每一丝异样死死压在心底。

“谁干的?”林墨的语调放缓,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沈百川将那封急报推到他面前,声音低沉而严肃:“落雁坡,黑鳞巨蟒。可能是幽冥阁的邪道驭兽之术。若真是幽冥阁干的,此事便绝不简单是一场灭门惨案了。”

林墨的眼睛盯着那份急报,脑海里却飞速运转起来。

三年前,江湖发生了一件动摇武林根基的大事。镇武司联合江湖正道对北疆的幽冥阁总舵发动了围剿,那一战极其惨烈,正邪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无数成名高手葬身于那片荒芜的山脉之中。幽冥阁阁主被数位宗师联手击成重伤,此后此人便如人间蒸发般销声匿迹,再未在江湖上露面。幽冥阁随之分崩离析,散落成若干小股势力,这三年里销声匿迹,武林的安宁来之不易,多少正道中人甚至以为这股邪祟已经彻底消亡了。

但林墨知道,毒蛇即便被斩断头颅,蛇身也会扭动许久。那些盘踞在暗处的余孽,绝不会甘心蛰伏。而此刻出现的巨蟒与灭门之祸,或许正是这股死而不僵的邪恶重新抬头的前兆。

“落雁坡离这里有多远?”林墨抬起头问道。

“脚程快的话,明日黄昏前能到。”沈百川站了起来,从腰间解下一块墨色的腰牌,郑重地交到林墨手中,那是一枚镇武司的调令,边角嵌入金丝,内里用极细的篆书刻着一个“令”字,“准你调动沿途各部的探子,此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林墨将腰牌收入怀中,转身便走。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一袭青衣踏入夜色之中,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沈百川目送他离去,沉思良久,他提起大笔,蘸饱了墨汁,在那份急报的末尾添了一行朱红色的批注:“顾家寨四十七口灭门,疑似幽冥阁余孽借驭兽邪术作乱。已遣供奉林墨前往彻查。江湖多事之秋,令各路探子暗中留心,一有邪派异动情况,速报总司。”

朱砂的字迹落在宣纸上,沈百川久久凝视,他心头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不祥之感。北疆一战后,武林中人本以为天下太平了,但他心里清楚,那些参与围剿幽冥阁的人,这三年来似乎都各自遇上了不小的麻烦。或许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背后精心策划的一场复仇。只是眼下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无法就此断定。但林墨此去,凶险非常,有强横的巨蟒拦道,更有鬼魅般的邪修作祟,单单看眼下的局面,落雁坡上真正的主人,恐怕远不止是一条巨蟒那么简单。

这个阴云笼罩的夜晚,林墨策马出了京城。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叩打着青石板路。两旁的坊市早已熄灯闭户,只有远处茶楼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林墨骑的是一匹灰骟马,脚力极好,他让马跑得飞快,耳畔风声呼啸而过,带着初秋独有的凉意。但这股凉意,却比不上他心中的寒意。

顾家寨四十七口人,他至今记得每个熟悉的面庞。那个总爱在村口晒太阳的顾二爷,那个见人就笑、牙齿缺了两颗的顾婶,还有那个最喜欢缠着他讲江湖故事的少年顾小七……

他不忍再想下去了。

此去落雁坡,他一定要将这些杀人凶手找到。无论是潜伏在暗处的邪修,还是那条作孽的巨蟒,他都要亲手斩下仇敌的头颅,以祭奠顾家寨枉死的四十余口亡魂。

夜风呜咽,马匹嘶鸣。林墨的手始终握着剑柄,指节紧绷,青筋隐现。

他此行的路线,从京城出发,经铜驼镇、黑水渡,直抵落雁坡。铜驼镇是进入山区的最后一个补给点,过了黑水渡,便是一片连绵的山林,落雁坡就藏在这片茫茫的山岭之间。

第一卷 巨蟒拦道

翌日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灼灼的红霞。

落雁坡的山路崎岖难行,两侧是密密匝匝的参天古木,树冠交织成网,遮蔽了大半日光,地下铺着厚厚一层枯黄的落叶,马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墨放缓了马速,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警惕地审视着四周的空气。山岭间吹来的风声里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极其古怪刺鼻。凭着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林墨立刻判断出,这气味绝不正常。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路边一棵大松树上,运起内功,调匀气息。体内真气缓缓流转,滋养着四肢百骸。他修炼的乃是镇武司不外传的绝学《太清心法》,这门心法极为玄妙,共分五层:初学、入门、精通、大成、巅峰。经过十几年如一日的苦修,他如今已是达至精通之境,体内真气浑厚绵长,周身经脉如江河通达。此刻轻轻一提气,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般轻盈无声,贴着山岭的阴影快速前行,直往那腥臭气最为浓郁的地方摸去。

不出片刻,眼前的景象让林墨的眼眶几欲眦裂!

一片可怖的血泊映入眼帘。那血泊面积极大,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山坡。地面上的血迹尚未干透,泛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光泽,可见惨案发生至今不会超过一夜的工夫。更令人心悸的是血泊中散落着碎布与残肢,还有被碾压过的各种器具。其中有一只破碗,青釉白底,碗底刻着一个“顾”字——这正是顾家寨的东西。

更让林墨心头发紧的,是血泊正中央那道触目惊心的拖曳痕迹!

那是一道巨大的沟壑,宛如被什么庞然大物生生犁过,足有数丈之长,向着山坡密林的深处延伸开去。沟壑两侧的泥土翻卷向外,沿途的荆棘草木齐齐向两旁倒伏,淤泥上坠落着一枚枚巴掌大小、闪烁着幽光的漆黑鳞片!

“巨蟒……”林墨蹲下身子,捡起那枚鳞片,入手冰冷沉重,细密的纹路间隐隐泛着一股邪异莫测的气息。鳞片边缘还有尚未干涸的一丝深黑色黏液,透出一股冲天的腥臭,林墨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眉头紧皱。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普通的蟒蛇,就算再大,也不可能有如此诡异的气息。林墨将鳞片收入怀中,沿着那道巨大的拖痕向着山林深处追去。

他的耳畔风声灌耳,心头却在快速地分析着眼前的一切。顾家寨惨案显然不是巨蟒自发所为,一条蛇就算再有灵性,也不可能将寨子里四十七口人悉数屠杀殆尽,并且还能做到不留一个活口,除非背后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在用它作饵。

他从怀中摸出沈百川的那张急报,以指代笔,借着暗淡的月光,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落雁坡勘察,确见黑鳞巨蟒出没,尸体与鳞片俱在。幕后者疑为邪道驭兽高手,正欲进一步追踪其巢穴。”写完将纸条搓成一枚细签,反手射入松树的枝干中,留作标记。这是镇武司常用的信息留录之法,既能以极隐秘的方式将线索传递给后续赶来支援的同伴,又能让自己在追踪过程中轻装上阵,不留赘物。

他拔剑在手,继续沿着拖痕向前。

越往山岭深处走,那股邪异的气息越是浓重。

林墨已经将内功运转到了极致,《太清心法》的精要之处,在于调动人身的五感,使之更为灵敏敏锐。此时此刻,即便是在昏暗无月的深山林中,他也能看清几丈之内的一草一木,其耳力之强,甚至能捕捉到百步之外虫蛇鼠蚁爬行的细微声音。

忽然,一阵沉闷的嘶嘶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林墨身形急停,屏息凝神,循声望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荆棘灌木,在前方一片开阔的山坳地带,他看到了那条巨蟒。

第一眼看到时,林墨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那不是普通的蟒蛇,而是一条浑身上下散发着邪异气息的庞然大物。它的身躯至少有三丈余长,通体覆盖着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在月光下沉沉地泛出一种幽冷的光泽。蛇身粗壮得惊人,少说也有一人合抱之粗,盘绕在一棵枯朽的老树桩上,三角形的硕大头颅高高昂起,一双竖瞳散发着妖异的绿光,嘴巴张开时,露出四根令人望而生畏的森森獠牙,腥臭的涎水顺着牙尖缓缓滴落,砸在地面的落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林墨只觉寒气从脚底直蹿而起,浑身汗毛倒竖。

但他没有退缩。

顾家寨四十多口人的血仇,必须清算。不管这条巨蟒背后有什么妖邪的东西在操纵他,今日,都要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林墨深吸一口气,敛去心头翻涌的惊骇情绪,横剑挡在胸前,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黑鞘长剑之中。剑身发出一阵清澈的嗡嗡铮鸣,剑意冲天而起!

那巨蟒似乎感应到了这股迫人的剑气,猛地将头颅转了过来,那双妖异的绿色竖瞳死死锁定了正在逼近的林墨,发出一声极低的嘶嘶鸣叫。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蛇身猛地在树桩上盘踞了数圈,整条躯体绷紧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大弓。

下一刻,巨蟒怒张獠牙,昂首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那声音极为恐怖惊人,像是铁器在石面上剧烈摩擦,又像是寡妇在深夜的荒郊野岭凄厉喊冤,让人听了不由自主地心神大骇。

林墨紧咬牙关,大喝一声,身剑合一,向着巨蟒直直冲了过去。

一人一蟒,在林间的空地上激烈地搏杀起来!

蟒蛇体型巨大,力量也极为恐怖,但林墨胜在身法极为灵活,闪转腾挪之间,那粗壮的巨尾数次擦着他的衣袍横扫而过,砸在地上激起一阵阵碎石和落叶。有几击擦得他肋下巨痛不已,但他毫无退却之意,甚至将那剧痛化为剑上再添一分的力量,在巨蟒那满是鳞甲的躯体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十余招过后,林墨渐渐感觉有些不对。

这条巨蟒虽然凶猛异常,力大无穷,但它的攻势似乎并不是全然出自本能。它的一举一动之间,似乎总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邪异力量在牵引,那力量的根源,并非巨蟒自身,而是来自——

林墨猛地一个翻身跃起,飘然落在一根粗壮的松树枝干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巨蟒周围的地面。月光一寸一寸地将阴影照亮,终于在巨蟒身侧的一蓬荆棘背后,他发现了一个矮小模糊的黑影!

那是一个人,蜷缩在荆棘丛下方的凹陷处,周身穿着灰黑色的袍服,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观察,林墨也绝难在先前纷乱的搏杀中注意到他的存在。那双带着掩饰不住的怨毒与邪恶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驭兽邪修!

林墨心头大震。果然不出沈百川所料,这条巨蟒根本不是野兽自发作恶,而是有邪道之人在背后操纵!

那人似乎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发现,抬手一挥,一道尖锐的笛音从荆棘丛中陡然炸响!

那笛音刺耳至极,诡异之极!

听到了笛声的巨蟒猛地浑身巨震,那双原本泛着绿光的竖瞳瞬间染上了一层血色,整条蛇身狂躁地抖动起来,那根粗如铁柱的巨尾疯狂扫过,接连数棵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扫断,木屑横飞!

林墨心头一凛!

驭兽笛!这正是幽冥阁的驭兽之术!看来这山坳上作祟的,果然是幽冥阁的漏网之鱼!

巨蟒变得比先前更加暴虐数倍,疯狂地向着林墨甩尾抽去。数不清的树枝被罡风扯得粉碎,漫天都是碎屑残叶。

林墨不敢在此久留。巨蟒凶悍难敌,又有邪修在一旁暗中操控,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他必须先行暂退,等待镇武司后续的支援赶来,再做周密部署。

想到这里,林墨提气纵身,借着一股枝叶与元气的反弹之力,身形拔地而起如离弦之箭,在树冠之间起纵翻飞,瞬间便掠出了十余丈远。巨蟒在身后不甘地嘶鸣,庞大的身躯盘绕在树桩上左右摇摆,却因行动迟缓而无法在密林中追上行迹敏捷的剑客。

那持笛的灰衣邪修面色阴沉地盯着林墨远去的方向,将手中的短笛在掌心划过一道弯弧,低声对身旁的巨蟒发出几句人耳难以辨识的呼哨,随即带着巨蟒缓缓退入了密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林墨回到拴马处,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退出山坳,让马匹缓缓走在回程的山路上。

他必须要早日将这个重要的发现传回镇武司驻地。幽冥阁余孽重出江湖,这绝不是儿戏。沈百川或许早就在怀疑,但这颗巨大的脓疮,如今已经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那只邪笛吹出的音符,像一根锋利的细针,死死地扎在他的心头。

顾家寨四十七口冤魂,你们不要着急,林墨在这里立誓,一定要让这些王八蛋血债血偿。

第二卷 白鹂之眼

三日之后,阴沉沉的天色,云层密布却没有下雨。

铜驼镇并不大,也不过有三百来户人家,一条笔直的长街从上数贯通到底,街面两旁夹杂着茶铺、粮店、当铺和药铺。最出名的,是镇东口开着的太白客栈。

此刻,林墨便坐在太白客栈的一楼大堂里,靠窗的位子。桌上放着一壶凉了的茶水,茶汤浅淡得没有了颜色,杯沿结了一层白霜般的石灰垢。他没有喝,只是用修长的指尖慢慢地转着那只粗白的瓷杯。

他在等人。

沈百川接到他的飞信之后,应该早就派人来了。只是这条密道消息要层层传达下来,最终落定到铜驼镇,总要有些时日。林墨不着急。他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那道半掩的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来人是一个身着湖蓝色长裙的年轻女人,身段婀娜,柳眉星目,肤如凝脂,发间盘着一支玉白的短钗,显得极为雅致利落。她手中提着一把长剑,剑鞘上裹着一层半旧的灰布,却遮不住底下隐约露出的银白剑柄。那剑柄雕琢有凤鸟衔珠的纹样,极为精巧华美。

碧翠晶亮的珠帘垂在她帽檐下,那双顾盼有神的眼睛扫过店内,目不斜视地走向林墨所在的窗边,在他的对面落座,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浅浅地饮了一口。

来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红颜女剑客,江湖绰号“白鹂”的苏晴。七十二路镇淮剑法传人,剑术超群,为人虽冷了些,却是嫉恶如仇的性子。

“顾家寨的事,我知道了。”苏晴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声音清脆如碎冰落玉盘,“我收到沈百川的信,就尽快动身了。你是亲眼见到了那条巨蟒的?”

“亲眼所见。”林墨抬眼直视她,低声道,“巨蟒从何而来、受谁驱使、幽冥阁又有什么盘算,我暂时还不知道。但这个山坳里的谜团,必须尽快揭开。否则,顾家寨四十七口人的血债,永远也还不清。”

苏晴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她出身寒门,幼时流落江湖,靠搭草台班子糊纸人过活,幸得顾家寨中一位老人家收留过她一晚,待她如亲孙女一般。这些年她与林墨同行江湖,也是以此结下的缘分。

“还有什么发现?”

林墨摇头道:“巨蟒背后驭兽的邪修虽然藏得深,但我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那人灰衣裹身,矮小如孩童,却能从笛中吹出邪音来驱动巨蟒发狂,修为必不在你我之下。如果再算上那条巨蟒……”

苏晴听到这话,不由得暗自推演起这场劫难的凶险程度来。

幽冥阁的驭兽之术,修行者需耗费自身精血喂养妖兽,人兽同命,妖伤即人伤,人亡即妖亡。这是极为刁钻歹毒的法门,但也导致修炼这种邪术的修者往往体力衰竭、气色萎靡。苏晴心中暗生疑虑,操纵这条巨蟒的灰衣矮子,究竟是从何处寻来如此庞然怪物的呢?

她把疑惑压在心里,端起茶壶,重新倒了一壶热的,伸手递给林墨。

“今天不说这些了,先吃饱了休息好。”苏晴道,“明日破晓时分,我去打前阵吸引那蟒蛇的注意,等那驭兽之人露出马脚,你见机行事,从背后刺入,给那灰衣邪修致命一击。”

林墨点了点头。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铜驼镇上的人们大都闩了门户,归于沉寂。只有太白客栈的几间上房仍旧亮着灯火。林墨盘膝坐于床榻之上,运起《太清心法》,调节体内的真气运行。

两日之后的拂晓,二人策马出了镇子。

沿着林墨上次走过的老路,这一次要顺遂得多,一路没有耽误太多的工夫。辰时刚过,那茫茫的林峦叠嶂便已经出现在眼前了。到了落雁坡的山口,林墨抬手示意苏晴下马,二人弃了坐骑,敛息轻步地摸入茫茫山林之中。

前行了大约半炷香的光景,熟悉的血腥气和腥臭味又钻入了鼻腔。林墨比出一串手势,二人在山坳前的一块巨石背后停了下来,借着天然的掩体,悄然窥探着空地上的动静。

那条巨蟒正盘踞在山坳空地的正中间,巨尾低垂,纹丝不动,似乎正在打盹。它的身躯看起来比上次更加臃肿了一些,腹部的鳞片高高鼓起,似乎刚刚吞入了什么活物,正在慢慢消化。

苏晴在林墨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纵然走南闯北,见惯了血雨腥风,此刻见到这样一条庞然邪物,仍感到一阵眩晕。那蛇身的光泽、那绿色的竖瞳、那缓缓吞吐的猩红蛇信,都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森然寒意。

但她深吸一口气,将对这畜生的惊惧压入心底,悄无声息地从岩石背后潜行而出,向着空地的另一侧迂回过去。

苏晴的脚步极轻,轻得仿佛一只在林间穿行的白鹂。可是,那条巨蟒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头颅猛地昂了起来,竖瞳精光大盛,向着苏晴的方向盯了过来!

苏晴拔剑出鞘!银白色的剑光如一道闪电劈开暗沉的晨雾,直直刺向巨蟒的眼睛!

巨蟒的头颅猛然一偏,粗壮的尾巴如巨锤般横扫过来!苏晴凌空翻身,轻盈地避开了巨蟒这刚猛至极的一尾,剑尖顺势在蛇身上划下一道,却只在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林墨见势,抓住时机,无声无息地扑向那灰衣邪修藏身的荆棘丛!

他早已算准了角度和位置,这一次不可能再给那人遁走的机会。身法催到了极致,体内的真气奔腾如江河决堤,身形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虚影。落地时,已然立在了那蓬荆棘之上!

荆棘丛下,果然蜷缩着一个矮小的灰色人影!那人正握着那支短笛,慌忙间想要吹奏,却被林墨一脚踹翻了手中的邪器!

“找死!”灰衣人厉声尖啸,猛地从黑袍下抽出一柄弯月状的匕首,向着林墨的心窝刺来!

林墨斜身避过,反手一剑斩下。剑光如霜如雪,贴着那灰衣人的面门呼啸而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灰衣人惨叫一声,鲜血如注。可他竟不顾伤势,拼了命地向远处逃窜而去!

林墨提剑要追,却听身后苏晴一声惊呼!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条巨蟒的血盆大口已经张开到极致,森然的四根獠牙直直地向着苏晴的身躯咬了下去!

来不及细想了!

林墨大喝一声,甩出手中长剑。黑鞘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极亮的弧光,精准地刺入了巨蟒的一只竖瞳之中!

“嘶嗷——”巨蟒发出惨烈的嘶鸣,巨大的头颅疯狂摇甩,将那长剑连带着剑柄从眼眶里甩了出来。鲜血和浑浊的浆液从眼窝中狂涌而出,溅了苏晴一身。

苏晴没有半分迟疑。她趁着巨蟒失明的间隙,挺剑刺向它的另一只眼睛!

银白色的剑尖准确地插入了巨蟒仅剩的那只竖瞳之中,巨蟒眼中的绿光在瞬间溃散。剧痛之下,巨蟒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巨大的躯体在地面上疯狂翻涌、碾压,将地面上的草木碎石都搅成了一片狼藉。苏晴被蛇尾扫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林墨飞身过去扶起她,急问:“怎么样?”

“无妨,死不了。”苏晴抹去嘴角的血,咬着牙爬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却死死地盯着那条垂死挣扎的巨蟒,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那灰衣邪修听到巨蟒的惨叫声,竟从密林中折返回来,双膝跪地,鬼哭狼嚎地扑向那条垂死的巨蟒。那凄厉的叫声像是丢了亲爹一般,刺耳之极。

林墨凝神细看,只见那邪修张开嘴,咬在巨蟒的颈脖之上。一股暗红色的血流从他嘴角溢出,顺着蛇身上那些密布的鳞片缝隙悄悄钻入。那灰衣人原本矮小枯瘦的身体像是吹了气一样膨胀起来,浑身肌肉暴突,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声,头顶竟是长出了一对灰白色的角!

苏晴大惊失色:“他在吞噬巨蟒的精血!他要把蛇身的力量转移到自己体内!”

第三卷 吞噬反噬

林墨认出了眼前的功法,心头猛然一沉。

血煞吞噬术!

这是幽冥阁的镇阁邪术之一,被江湖中人视为禁术中的禁术。它不同于寻常的驭兽之术,驭兽只是驱使妖兽为己所用,而血煞吞噬术则是吞噬妖兽的精血与内丹,将其一身修为强行融入自身。这是与天争命的路子,妖兽的力量何其狂暴,岂是凡人血肉之躯能够承受的?

那灰衣邪修浑身上下已经看不出人样了。他的身子膨胀了三倍有余,撑破了外袍,露出的不是人的皮肤,而是一层黝黑发亮的鳞片,和那条巨蟒的鳞片几乎一模一样。他的脸上凸出两个鼓包,头顶的角也长到了三寸长短,张开嘴时,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四根獠牙。

他的内功已经完全脱离了《驭兽心经》的范畴,进入了一种人兽不分的狂暴状态。那内功的根基虽还是幽冥阁的法门,却因吞噬巨蟒而夹杂了妖物的凶猛,竟有几分解百纳、通幽冥的诡异气象。

灰衣人仰天长啸,那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混杂着蛇鸣兽吼的尖啸。在他的周围,一层猩红色的血雾从空气中浮现,盘旋翻涌,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间。

林墨和苏晴都面色凝重,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

灰衣人扭动脖颈,一双猩红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林墨,发出嘶哑刺耳的笑声:“你刺瞎我的眼睛,吞我豢养多年的巨蟒我还没有找你算账,我今天就先杀了你——”

话未说完,灰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身体像是被电击一般剧烈地抽搐起来,那些膨胀的肌肉在皮肤下疯狂窜动,青黑色的血管暴突而起,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正在鼓起一个巨大的包块,皮肉之下有什么活物在疯狂地挣扎。那包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的身体被撑得快要裂开了。灰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伸出双手死死地按着胸口,试图阻止那东西破体而出。

但那东西的力量太过恐怖了,他根本按不住。

“啊——”

一声裂帛般的声响,灰衣人的心胸被生生撕开了一个窟窿,鲜血和碎肉喷涌而出。一条通体漆黑、头生肉冠的幼蟒从他的体内钻了出来,浑身浸透了主人的鲜血,肉冠上还挂着未凝固的血痂。

幼蟒的头顶微微隆起两个鼓包,那不是普通的蟒能有的东西——那是化蛟的前兆!

苏晴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那根本不是他豢养的巨蟒!那条巨蟒是他的蛊母!”

林墨瞬间明白了。

所谓的“驭兽邪修”,根本就不是操纵巨蟒的幕后黑手。恰恰相反,这个灰衣人才是真正被巨蟒算计的猎物!那条巨蟒早已成精,远比人更有灵性,它的目的,就是找到一个合适的宿主来寄养它的血脉。这数十年来,它一直在用驭兽笛反哺那邪修的精血,滋养自己的肉身,待宿主衰老力竭时,再让幼蟒以宿主的心脏为食,从而获得新生!

这种阴邪到极致的天地异种,已经超出了寻常蛇蟒的范畴,甚至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

林墨倒吸凉气,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幼蟒吞噬了灰衣人的心脏之后,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它周身漆黑的鳞片一片片地舒张,吐出一口氤氲的黑色毒雾,那雾气在空中聚拢成形,幻化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渐渐凝实,变成一个身形清癯的中年道士,三缕长髯垂在胸前,一双眼眸深邃如深渊,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气息。他的后半截身体仍是雾状,与那条幼蟒相连,像蛇一样盘旋在地面上。

苏晴咬牙拔剑,厉声道:“装神弄鬼!什么妖物!”

那道人居然笑了起来:“小姑娘胆量不错,竟敢对我拔剑。你可知道我是谁?”

苏晴愣了一下。

那道人缓缓开口:“三百年前,江湖上有一个醉心丹道的绝顶高手,名字早就没人记得了,只知道他姓白,人称白老。他穷尽一生心血,炼制上古奇丹血灵丹,此丹可让人破境升天道、羽化登仙。可不知是五百年还是七百年后,世人不但忘了白老的名姓,连他的血灵丹都变成江湖志怪里一个子虚乌有的传说人物。”

那道人抬起手,指了指身前那条已经壮大了一圈的幼蟒:“那白老先生,就是它在江湖上行走的道号。”

林墨和苏晴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忌惮之意。

一条活了数百年的天地异种,竟然已经修炼到了可以化形的境界。这样的东西,已经不是江湖中人的手段所能对付的。镇武司的武道高手或许能与之一战,却未必能稳操胜券,更何况它吞噬了灰衣人的心脉之后,功力又大增了不少。

林墨沉默了会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就算你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杀了我顾家寨四十多口人,这笔债也要算清楚。不取你性命,我绝不离开落雁坡!”

白老道人大笑不已,笑声回荡在山谷之间,惊起林间的飞鸟无数:“那些蝼蚁你不必挂怀,只不过是我让灰衣去替我寻几个活人来祭蛊罢了。一条蛇龟缩在地穴里待了几百年,太无聊了,好不容易从祭坛底下爬出来透透气,自然是要找人陪陪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兴味:“倒是你这年轻人,有些意思。一身内功修为不浅,天资也不错,我倒是很有兴趣送你一场造化。与我合而为一,你我共享这天地灵物之躯,从此再无人能挡。如何?”

林墨嗤笑一声:“这是我听过的最不要脸的屁话。”

白老道人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压抑。他抬起一根手指,虚虚地点向林墨,指尖凝结出一团墨绿色的光芒,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就在这时,林墨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真身却已经掠到了白老道人的右侧。这一身法,正是镇武司绝学《太清心法》附带的轻功提纵之术“凌云步”,出步无声,快如鬼魅。

白老道人眉头微皱,那一指便偏了三分,墨绿的光芒贴着林墨的耳垂飞过,将身后一块巨石轰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苏晴趁机拔剑刺向幼蟒的眼睛。那幼蟒虽然刚刚出世不久,却比它那死去的母体更加机警歹毒,轻轻一偏脑袋避开了要害,反口咬向苏晴的手腕。苏晴急忙收剑后退,却在退步的一瞬间被幼蟒的尾巴扫中小腿,整个人失衡向地上栽去。

林墨脚下一错,探手抓住苏晴的领口将她往回一带,同时反手一剑劈向幼蟒的蛇头。

但白老道人岂会让一个凡人剑客就这样伤了他的兽身?

他冷哼一声,右手虚虚张开,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掌心涌出,牢牢锁定了林墨握剑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拉。林墨只觉手腕一紧,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两步,那原本劈向蟒头的一剑便偏离了轨迹,砍在了旁边的荆棘丛中,削断了一大片枯枝败叶。

苏晴稳住身形,横剑在胸,紧紧靠在林墨身侧,低声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墨面色铁青,没有回答。

白老道人那一手看似寻常,实则蕴含着极其高深的隔空取物之法,这需要极其精纯的内功修为才能做到。一个靠吞噬妖兽血脉维生的化形妖物,竟然还能使出这样精纯的道家功法,林墨百思不得其解。

白老道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一笑,笑声里少了几分刚刚的肆意张扬,却多了几分沉稳老成:“怎么,很意外吗?白老当年的血灵丹虽未炼成,但上百年的丹道修为也足以镇压这蟒身的妖气,让道心不沉沦。若没有这点功力,我凭什么活得比你们这些人族武者更长久?”

他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所以我说要送你一场造化,绝不是骗你。你与我合体之后,你的修为、你的记忆、你的武功剑法,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比那些寻常人供奉的香火还要管用得多。你我共享天地间一等一的灵脉,也算是我对你的成全了。”

林墨忽然笑了:“成全?”

他提起手中的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凛冽的寒光,慢慢地指向那条匍匐在道人脚边的幼蟒:“你知道我这一路走来,最恨的到底是什么吗?”

白老道人目光微凝。

林墨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白老道人的心坎上:“就是像你这样自以为是、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你以为你是仙?你是神?你走在人世间,靠吃人活着,就是最大的孽。”

白老道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戳到了痛处之后无法掩饰的狼狈。他那张清癯的脸上阴云密布,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活了几百年,吞噬了数不清的血脉,借着一副妖物的皮囊苟活至今,他以为他早已超越这人世间的规则、凌驾于生灵之上。但林墨的一句话,却像一柄利刃,将他五百年积攒的所有道貌岸然的面具撕成了碎片。

他终究不是仙,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妖物,靠吃人活着。

白老道人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而是混杂了无数被他吞噬过的生灵的悲鸣。他浑身上下爆发出骇人的妖气,身形猛地暴涨,五官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两只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墨,带着无尽的恨意和杀意。

他的内功在那瞬间暴增数倍,化形妖物的真气在他体内奔腾如怒涛拍岸,甚至压过了林墨和苏晴的内功修为不少。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他……他要恢复妖身!”

话音未落,白老道人的身形彻底溃散,化作一团血色的浓雾,与那条幼蟒合二为一。幼蟒的身形疯狂暴涨,转瞬之间便长到了比先前那条巨蟒更加庞大可怖的地步,浑身的鳞片泛着黑红色的妖光,头顶的鼓包炸裂开来,竟是长出了一对扭曲的肉角!

巨蟒盘踞在山坳之上,蛇信吞吐间带着灼热的腥风,那双血红的竖瞳死死地盯着林墨与苏晴二人,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啸。

林墨和苏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这场搏杀,已经没有了退路。

四卷 剑斩魔蟒

林墨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体内的真气如一条大河般滚滚奔腾。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功力,想要正面击败这条化形妖物,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是此刻,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的目光落在苏晴身上,沉声道:“听我说,你我联手,正面无法与之抗衡,必须在它身体的薄弱之处下手。那条幼蟒刚出生不久,它的气门一定在上腹部。”

苏晴点了点,心头泛起一丝苦涩。

他们这是要拼命了。

但命这东西,在行走江湖之前就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苏晴幼时流落街头,若不是顾家寨那位老妇的一碗热粥,她的命早就交代在荒山野岭了。这些年她在刀光剑影中长大,没什么是她不能豁出去的。此刻顾家寨四十七口人惨死,她这条多年来偷生的命,便也该还回去了。

想到这里,苏晴心头再无牵挂,抢先在林墨身前冲了出去。

巨蟒看到她在蟒躯前横剑飞出,竖瞳一缩,硕大的头颅猛地抬起,张开血盆大口直直向着苏晴咬来!

苏晴急急闪身,凌空翻滚两圈,堪堪避开巨蟒的獠牙,落地时脚下一滑,身子倾斜,险些摔倒。巨蟒巨尾擦着她的后背扫过,击打在身后一棵巨树之上,将那满抱粗的大树拦腰砸断,咔嚓之声震耳欲聋。

林墨在巨蟒偏头去咬苏晴的间隙中,身形如鬼魅般掠到巨蟒腰腹之下。那处的鳞片果然比别处更薄更小,隐隐露出下面暗青色的肌肉,或许这正是它的气门所在!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真气尽数灌注于长剑之中,剑身嗡嗡地震动起来,爆发出璀璨的银色光芒。他大喝一声,挺剑直直刺向巨蟒上腹部的鳞片!

剑尖刺入的瞬间,一股强横的劲力从蟒身反震回来,震得林墨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但那剑尖只是堪堪刺破了鳞片的表层,还没有伤及蟒躯分毫。

巨蟒被这一剑激怒,嘶吼一声,脖子猛地一甩,便将林墨整个人甩飞出去!

林墨的身体砸在一棵树干上,“咔”的一声,那树干从中断裂,林墨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他从地上爬起来,手中的长剑竟然刺入了巨蟒的腹部表面,正随着巨蟒身体的摆动而剧烈晃动。

苏晴抓住时机,大喝一声,脚尖在巨蟒颈部的鳞片上借力一蹬,整个人蹿升到巨蟒头颅上方,剑尖直直扎入它头顶肉角的根部!

巨蟒浑身一震,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惨烈嘶鸣!

那对肉角是它半生修炼的精华所在,也是它与妖兽躯体之间的唯一纽带。苏晴这一剑虽然没能将它两角齐断,却已经撼动了它的根基。

巨蟒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它想要收回自己的脑袋,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摆脱苏晴的剑。苏晴握着剑柄,整个人挂在巨蟒头颅一侧,任凭它疯狂地摇动脑袋,也绝不松手。

林墨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咬着牙重新捡回自己的剑。

他看准了巨蟒腹部的那个剑痕缺口,以残存的内力催动剑诀,人随剑走,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对准那剑痕狠狠地刺入了蟒躯之中!

剑尖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粘稠。

长剑没入巨蟒体内,直没至柄!

巨蟒的嘶吼声在山谷中回荡,震落了无数的枯枝败叶。它的身体疯狂地扭动拍打,将地面上的泥土岩石纷纷掀翻,尘土飞扬。

林墨和苏晴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林墨来不及擦去嘴角的血,仰望着这条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巨蟒,眼神明亮而平静。

巨蟒的身体拍打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终彻底没有了动静。整条蟒尸僵直地横在山坳之中,蛇口张开,獠牙森森,那双血红的竖瞳已经失去了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它死了。

苏晴从地上爬起来,满身都是泥土和血迹,她踉跄着走到林墨身边,一言不发地坐在地上,两人背靠着背,大口大口地喘息。

太阳从东边的山岭后慢慢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座山坳,也洒在横尸于此的巨蟒身上。

林墨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山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听到了远处溪流潺潺的声音,听到了飞鸟在林间啾啾鸣叫的声音。这些声音听起来是那样平和、安宁,仿佛那一场离奇的恶战,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但他的鼻尖还能闻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那是顾家寨四十七口人留下的血债,也是他们用剑斩断的一场百年孽缘的见证。

苏晴的声音轻轻响起:“林墨,顾家寨的仇,我们算不算报了?”

林墨睁开眼睛,看着天边那轮缓缓升起的旭日,久久没有说话。

“算报了。”

顾家寨的残垣断壁间,林墨和苏晴摆了一个简陋的灵堂。没有纸钱,没有香烛,只有两根用树枝削成的香柱插在盛满米粒的瓷碗里,袅袅青烟在晨风中缓缓升腾。

林墨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响头。

他和苏晴在废墟前静静地站了许久,最后烧了一捧纸,又将附近寨民的遗骨收集起来,埋在一处高地上,面朝着青山绿水的好风水。

做完这些,林墨从怀中摸出从灰衣人身上搜出的一张羊皮薄卷。那是从巨蟒的蛊窟里找出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一条通向某个隐秘地点的路线图。那些文字用的是数百年前的西域古字,林墨虽然受过经史子集的熏陶,却也辨识得极其吃力。

他隐约能看出,那羊皮卷上反反复复刻着一个地名——

“墨家遗脉的归墟之所”。

林墨心头一凛,转头看向苏晴,苏晴的眼中同样露出震惊之色。

墨家遗脉的归墟之所。这个尘封了百年以上的名字,意味着什么,在江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那里尘封着墨家遗脉千百年来积累的禁术与秘藏,江湖中人莫不垂涎三尺。北疆一战,幽冥阁能够迅速崛起,靠的似乎就是从那其中窃取的一鳞半爪。如今这羊皮卷突然出现,而且偏偏是在顾家寨灭门的血案中浮出水面,这绝不是一个巧合。

林墨将羊皮卷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与苏晴一起翻身上马。

马蹄声在荒凉的山路上缓缓远去,落雁坡渐渐隐没在晨雾之中。

在他们身后,那座刚刚堆起的新坟前,青烟仍在袅袅升腾。似乎是山坳里那些屈死的亡魂,仍然在牵挂着人间的事。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归墟所在。那些逍遥了太久的江湖安宁,或许只是一场更加猛烈风暴来临之前短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