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庙废物

雨下了三天三夜。

逍遥社区武侠古典:侠客行,最危险的废物

落雁坡下的土地泡得松软,马蹄踩进去能陷到踝骨。官道上不见行人,连平日里最勤快的商队都缩在了沿途的驿站里。

但破庙里有个人。

逍遥社区武侠古典:侠客行,最危险的废物

他靠坐在倾颓的佛像底座上,身上的灰布衣衫湿透了半边,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看起来像个落难的乞丐。唯有腰间的长剑能让人多看两眼——剑鞘乌黑,没有任何纹饰,但剑柄处缠着的旧布条下,隐约露出一点暗红色的穗子。

那穗子像是血浸过的。

他叫沈夜。三个月前,他还是镇武司最年轻的七品巡察使,江湖人称“惊鸿一剑”。可如今,他只是一个被通缉的逃犯,一个背叛朝廷的叛徒,一个——废物。

这个称呼是他自己给的。

庙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没刻意隐藏。沈夜没有睁眼,他知道来的是谁。

“沈兄,你打算在这破庙里待到什么时候?”

来人二十出头,一身青色劲装,腰间别着一对判官笔,长相清秀,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叫楚风,是沈夜在镇武司时唯一还能说上几句话的同僚。当然,那是过去的事了。

“你来做什么?”沈夜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楚风走进来,在沈夜对面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两个馒头和一块卤牛肉。他把东西放在佛像底座上,自己先掰了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苏姑娘托我来的。”

沈夜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云锦。墨家遗脉的传人,精通机关术和医道,半年前因为一桩案子与沈夜相识。她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和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她说什么?”沈夜问。

楚风咽下馒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说,凌霄阁主谢长空已经拿到了半张山河社稷图,剩下的半张在青城派掌门手中。五天后的中秋夜,谢长空会带人上青城山,以武会友的名义逼青城派交出另外半张图。”

沈夜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像深冬的寒潭,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见里面波光粼粼。但此刻,那光芒里夹杂着一种复杂的东西——是疲惫,是不甘,也是某种被强行压下去的愤怒。

“山河社稷图”四个字,就是他变成废物的原因。

三个月前,镇武司接到密报,说幽冥阁余孽在暗中寻找传说中能操控天下气运的山河社稷图。沈夜奉命追查,查到了当朝太师赵崇远头上。原来赵崇远才是幽冥阁真正的幕后主使,他潜伏朝廷三十年,为的就是借助山河社稷图的力量推翻当今皇室,改朝换代。

沈夜把证据呈上去的当天晚上,赵崇远先发制人,反诬沈夜勾结江湖邪派,意图谋反。圣旨来得比刀还快,沈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成了朝廷钦犯。镇武司的同僚一个接一个地与他划清界限,曾经受他恩惠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只有楚风偷偷给他送过消息。只有苏云锦相信他。

沈夜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咬了一口。馒头的味道很淡,但嚼在嘴里有一种质朴的甜。他没有碰那块牛肉。

“青城派掌门莫问道的武功如何?”沈夜问。

楚风摇头:“在江湖上只能算一流,但比起谢长空,还差得很远。谢长空三年前就已经是‘大成’境界的内功修为,剑法更是一绝,江湖人称‘凌霄一剑’,能与五岳盟主南宫问天打成平手。”

“那青城派为什么要拒绝?”沈夜又问。

“因为山河社稷图根本不是用来操控气运的。”楚风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苏姑娘查过墨家遗留下来的古籍,山河社稷图真正的用途,是打开一处上古遗迹的钥匙。那处遗迹里藏着前朝末代帝王的宝藏和武学秘籍,得之足以改变天下格局。”

沈夜沉默了很久。

庙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但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破庙里没有点灯,只有佛像身后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照出两个人影的轮廓。

“她希望我做什么?”沈夜终于问。

楚风盯着沈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阻止谢长空。不是以朝廷的身份,是以你自己的心意。”

沈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也带着某种释然。

“我现在连内力都提不起来,怎么阻止他?”

楚风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馒头旁边。

“苏姑娘说,你的经脉没有被废,只是被封住了。这种封禁手法叫‘锁心诀’,是赵崇远的独门内功。她说她知道解开封禁的方法,但需要你亲自去找她。”

沈夜拿起那个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飘了出来。他没有犹豫,仰头将瓶中的药液一饮而尽。

药入喉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扩散。沈夜能感觉到那些被封锁的穴位像是冬天的河面,在暖阳下一点点裂开缝隙。虽然封禁没有完全解开,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了。

“走吧。”沈夜站起身,将长剑重新系在腰间。

楚风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去哪?”

“先去找苏姑娘,然后上青城山。”

楚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里带着光:“这才是我认识的沈夜。”

第二章 墨家遗脉

苏云锦住在青城山脚下的一处竹舍里。

说是竹舍,其实是墨家遗脉的一处秘密据点。外表看起来只是几间普通的竹屋,但内部机关重重,寻常人闯进去,没有主人的引导,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夜和楚风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黄昏。夕阳把整片竹林染成了金色,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苏云锦站在竹舍门口等着他们。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用一根竹簪别住。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气质——温柔中带着飒爽,眼神清澈却又不失深邃,像一汪能映照出人心的秋水。

看到沈夜的第一眼,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瘦了。”她说。

就两个字,却让沈夜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辛苦你了。”

苏云锦摇了摇头,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路上应该也有不少话说,我煮了茶。”

竹舍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得多。正堂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半张泛黄的绢帛,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沈夜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半张山河社稷图。

“这是我从赵崇远身边的人那里偷来的。”苏云锦倒了一杯茶递给沈夜,“他手里的那半张已经在这了,青城派手里的半张,我猜莫问道也没有真正研究透,不然他不会一直将它锁在后山的藏经阁里。”

沈夜接过茶,没喝,目光落在那半张图上。

图上的线条细密工整,每一条都像是用极细的笔一笔画成。但有意思的是,这些线条看似杂乱无章,仔细看却能发现它们组成了某种规律——像是山川地脉的走向,又像是人体经络的分布。

“这图不完整。”沈夜说。

苏云锦点头:“对,只有两张合在一起,才能看出真正的秘密。但墨家的古籍里记载,山河社稷图除了是开启遗迹的钥匙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它本身是一门绝世武学的图谱。”

楚风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头:“我怎么看着像是一团乱麻?”

苏云锦笑了笑:“因为你用的是眼睛看,不是用心看。这门武学叫‘山河诀’,修炼的不是单纯的内力或招式,而是借天地山河之势为己用。练到大成,举手投足间都能调动山川之力,堪称天下无敌。”

她顿了顿,看向沈夜:“而要解开你身上的‘锁心诀’,正好需要山河诀中的一段心法。”

沈夜的眼睛亮了。

三个月的隐忍和等待,他终于看到了希望。那不是复仇的希望,而是重新站起来、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的希望。

“什么时候开始?”沈夜问。

“现在。”苏云锦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沈夜,“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山河诀的记载,虽然不全,但解开锁心诀足够了。你只有四天时间,四天后的中秋夜,谢长空就会上山。”

沈夜接过竹简,手指摩挲着上面古朴的刻痕,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云锦看着他,眼神平静:“因为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在面对权势压迫时,选择站在道理那边的人。”

她说完转身走向内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茶要趁热喝,凉了就苦了。”

沈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确实有点苦,但苦过之后,舌根泛起一丝回甘。

接下来的三天,沈夜几乎没有离开过竹舍的后院。那是一个被竹林环绕的隐秘空地,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墨家先人留下的练功阵法,能凝聚天地灵气辅助修炼。

苏云锦给他的竹简上记载的山河诀心法只有短短三百余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沉重而有力。沈夜反复诵读,默默体会其中的含义。

“天地为炉,山河为炭,心神为火……”他盘膝坐在阵眼上,闭上眼睛,按照心法引导体内的气息。

锁心诀的封禁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锁链,缠绕在他每一处经脉的节点上。山河诀的气息则像是一把钥匙,不是强行挣脱锁链,而是找到锁链的接缝,一点一点地将它们拆解。

第一天,他解开了任脉的封禁。气息终于可以畅通地从小腹上升到胸口,那股被压抑了三个月的力量像是解冻的河流,在身体里缓缓流淌。

第二天,他解开了督脉的封禁。气息过三关,入泥丸,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充斥在脑海中。他能感觉到周围竹林里的每一片叶子,能听见风吹过竹节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甚至能分辨出泥土下蚯蚓蠕动的轨迹。

第三天傍晚,他尝试冲击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处封禁——心脉。

锁心诀之所以叫锁心诀,就是因为它把最核心的封禁锁在了心脉上。强行冲击会导致气血逆流,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心脉断裂而亡。但如果不解开心脉的封禁,他的内力最多只能恢复到原来的三成,根本不足以与谢长空抗衡。

苏云锦站在后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药,眉头紧锁。

楚风蹲在竹舍的屋顶上,远远地看着,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似悠闲,握草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沈夜深吸一口气,引导内力缓缓涌向心脉。

封禁像一道门,紧紧关着。他先用山河诀的气息找到门上的锁眼,然后一点点地将内力化作钥匙的形状,探进去,转动。

“咔——”

一道细微的声响在他体内炸开,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紧接着,封禁的锁链一条接一条地断裂,内力如洪水般涌出,冲向他全身每一处经脉。

一股磅礴的气息从沈夜身上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竹叶簌簌落下。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平静。

苏云锦快步走过来,把汤药递给他:“感觉怎么样?”

沈夜接过碗,喝了一口,笑了:“像是睡了三个月,终于醒了。”

他说着站起身,随手拔剑。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剑气呼啸而出,将十步外的一根毛竹齐腰斩断。断口平滑如镜,竹节里的汁水甚至还没来得及流出,切口就已经被剑气灼烧封住了。

楚风从屋顶上跳下来,吹了声口哨:“好剑法。不过谢长空的剑比这根竹子硬多了。”

沈夜收剑入鞘,目光望向暮色中的青城山:“明天就是中秋夜了。”

第三章 青城之约

中秋夜,月色如水。

青城山天师洞前的广场上,灯火通明。青城派在这里设下擂台,迎战凌霄阁主谢长空。

说是“以武会友”,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谢长空要的不是切磋,是山河社稷图。

青城派掌门莫问道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灰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松纹古剑。他站在擂台中央,神态从容,但握着剑柄的手却微微泛白。

莫问道身后,青城派三十六名弟子列阵而立,个个面色凝重。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这一战,凶多吉少。

谢长空还没有到。

广场外围,来自各门各派的江湖人士越聚越多。有的是收到请柬来的,有的是听到消息赶来看热闹的。人群中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今晚的结果。

“凌霄阁这几年发展太快了,从一个小小的江湖帮派,几年时间就成了能与五岳盟分庭抗礼的大势力。谢长空这个人,野心不小啊。”

“我听说谢长空曾经是镇武司的人,因为某些原因被逐出,才转而创建了凌霄阁。也有人说他其实是前朝皇室后裔,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复国。”

“不管是哪种说法,青城派今晚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静静地站着。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他腰间悬着一柄黑鞘长剑,剑柄上暗红色的穗子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沈夜来了。

他没有告诉苏云锦和楚风自己要来,或者说,他不想让他们卷入这场本只属于他的恩怨。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广场的另一侧,苏云锦换了一身男装,混在人群中,目光一直在他身上。而楚风则蹲在天师洞的屋顶上,嘴里依然叼着根草,居高临下地看着整个广场。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谢长空来了。

他没有带很多人,身后只跟着四个黑衣护卫。但光是这五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好几步。

谢长空四十来岁,身材高大,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像是鹰隼般锐利。他穿着一身黑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一颗鸽卵大的红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擂台,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

“莫掌门,久仰。”谢长空抱拳,语气平淡,但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显示出深厚的内力修为。

莫问道还了一礼:“谢阁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废话不多说。”谢长空直截了当地说,“我今天来,是为了山河社稷图。莫掌门若肯交出,凌霄阁与青城派从此结为盟友,共享图中秘密。若不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莫问道身后的三十六名弟子,嘴角微微上扬:“我只好自己取了。”

莫问道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谢阁主,山河社稷图乃我青城派历代相传之物,非我不肯给,而是我不能给。此图关系重大,若落入不该得之人手中,必酿成大祸。”

“不该得之人?”谢长空笑了,“你是说我不配?”

话音未落,他猛然拔剑。

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冲莫问道面门,速度快得像是月光本身化作了一把刀。莫问道虽早有准备,但仍然被这突然一击逼得连退三步,松纹古剑出鞘格挡,火星四溅。

“好剑法。”莫问道稳住身形,面色凝重。

谢长空持剑而立,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我再问一次,交,还是不交?”

莫问道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三十六名青城弟子同时拔剑,剑光在月光下汇成一片银色的潮水,向着谢长空涌去。

谢长空冷哼一声,剑锋一转,一道半圆形的剑气横扫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六名青城弟子被剑气震飞,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剩下的三十人来不及收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冲。

混战一触即发。

谢长空的四个黑衣护卫也动了,他们像是四把尖刀,插入青城弟子的阵型中,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这些护卫的武功虽然不及谢长空,但也都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对付青城弟子绰绰有余。

莫问道与谢长空交手不过十余招,就已经落了下风。谢长空的剑法刚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而莫问道的松纹古剑虽然精妙,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

一声脆响,莫问道的松纹古剑被震飞,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插在十步外的青石地面上。谢长空的剑尖抵在莫问道的咽喉前三寸处,剑身上的寒意让莫问道的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最后的机会。”谢长空的声音冰冷。

莫问道闭上眼睛:“杀了我,你也得不到山河社稷图。我已经把它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谢长空的眼神变了,变得危险而暴戾:“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他不敢,我敢。”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缓缓走上擂台,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沈夜。

谢长空的目光落在沈夜脸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沈夜?你不是应该在被朝廷追捕吗?居然敢出现在这里,胆子不小。”

“我的胆子一向不小。”沈夜站定,手按在剑柄上,“不然当初也不会去查赵崇远。”

谢长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你知道的倒不少。不过你以为,凭你现在这个被通缉的身份,还能做什么?”

“阻止你。”沈夜拔出长剑。

月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清冷的光。他的内力已经恢复了八成,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有差距,但他有山河诀的心法,有苏云锦的信任,有自己的信念——这些,比单纯的内力更重要。

“就凭你?”谢长空嗤笑一声,“我曾经也是镇武司的人,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你的‘惊鸿一剑’确实不错,但最多也就是江湖一流的水准,想赢我,差得远。”

沈夜没有反驳,只是默默运转山河诀的心法。

天地为炉,山河为炭,心神为火。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沉重起来,擂台上的青石板微微震动,连月光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谢长空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表情。

“这是……山河诀?”他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原来你已经得到了其中的心法。很好,今晚的收获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他猛然出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直刺,但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极致。剑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像是一条毒蛇扑向猎物。

沈夜侧身避开,长剑顺势斩向谢长空的腰际。

谢长空变招极快,剑锋一转,格开沈夜的剑,同时一脚踢向沈夜的小腹。沈夜以左臂硬接了这一脚,身体借力后退,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左臂还是传来一阵剧痛。

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剑光交织成一团银色的网。

台下的人看得眼花缭乱,大气都不敢出。这是真正的高手对决,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一流的内力和精妙的剑法,稍有不慎就是生死立判。

莫问道被弟子扶到一旁,看着台上的战斗,喃喃道:“好剑法……这年轻人的剑法介于刚猛与灵动之间,既有金系剑法的凌厉,又有水系剑法的绵长,难得,难得。”

楚风从屋顶上探出头,紧张地看着,嘴里的草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

苏云锦在人群中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

五十招过后,沈夜渐渐落了下风。

谢长空的内力比他深厚,经验比他丰富,剑法也不在他之下。最关键的是,沈夜刚刚恢复内力不久,经脉还没有完全适应山河诀的运转方式,时间一长,气息就开始紊乱。

“认输吧。”谢长空一剑逼退沈夜,冷笑道,“你以为学了一点山河诀的皮毛就能赢我?太天真了。”

沈夜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左臂上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

但他没有放弃。

他想起了苏云锦的眼神,想起了楚风的信任,想起了自己当初选择追查赵崇远时的初心——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争名逐利,只是因为他觉得,该有人站出来做对的事。

山河诀的心法在他脑海中再次浮现,但这一次,他不是用脑子去理解,而是用心去感受。

天地为炉——江湖就是天地,恩怨情仇都在其中熔炼。

山河为炭——正义和邪恶都是燃料,烧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力量。

心神为火——不在于练了多少年,不在于武功有多高,而在于你想用它来做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沈夜的身体忽然一震。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不是内力,而是比内力更纯粹、更本源的东西——是他的意志,他的信念,他想要守护这一切的决心。

这股力量冲破了经脉中最后一丝阻滞,与山河诀的心法完美融合。他的内力不再只是内力,而是与周围的天地山川产生了共鸣。

谢长空感受到了这种变化,脸色骤变:“不可能!”

沈夜出剑。

这一剑,他练了十年。或者说,他等这一剑等了十年。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向着谢长空刺去。但在谢长空的眼中,这一剑包含了千百种变化,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像是整座青城山都在向他压来。

“山河一剑。”

谢长空拼命格挡,但沈夜的剑穿过了他的防守,刺入了他的右肩。

长剑透体而过,谢长空闷哼一声,手中的剑跌落在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单膝跪在了地上。

擂台上一片寂静。

四个黑衣护卫想冲上来,但楚风已经从屋顶上跳下,判官笔点在离沈夜最近的一个护卫的后颈上:“别动。”

苏云锦也挤出人群,快步跑到沈夜身边,二话不说先查看他左臂的伤势。

沈夜收回长剑,看着跪在地上的谢长空,平静地说:“山河社稷图不会给你。青城派也不会被你威胁。至于赵崇远,我会去找他。”

谢长空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抬起头看着沈夜,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不甘,也有一丝释然。

“你赢不了赵崇远的。”谢长空哑声说,“他比我强十倍。”

“那是我的事。”沈夜收剑入鞘,转身看向莫问道,“莫掌门,抱歉打扰了。山河社稷图的事,希望你能继续妥善保管,不要让有心人得手。”

莫问道深深看了沈夜一眼,抱拳道:“少侠大义,青城派铭记在心。这半张山河社稷图,从今日起,由少侠代为保管。”

他解下腰间的一个锦囊,递给沈夜。

沈夜愣了一下,接过锦囊,解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绢帛。他把山河社稷图的上半张和苏云锦偷来的下半张一比,严丝合缝。

完整的山河社稷图,此刻在他手中。

尾声

月光洒在青城山的石阶上,沈夜、苏云锦和楚风三人并肩下山。

楚风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晚上,能不能找个地方吃碗面?”

苏云锦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沈夜的伤还没处理呢。”

“我没事。”沈夜笑了笑,低头看着手中的山河社稷图。

图上的线条在完整的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山川地脉的走向、人体经络的分布、还有那些他之前看不懂的文字,此刻都像是活了过来说着他能听懂的语言。

图中不仅藏着前朝的宝藏和武学,还记载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关于当今皇室的血脉之谜,关于赵崇远真正的身份,关于一个酝酿了三十年的阴谋。

沈夜收起卷轴,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

天快亮了。

“接下来去哪?”楚风问。

沈夜沉默了片刻,说:“京城。”

苏云锦停下脚步,看着沈夜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一次,我陪你去。”她说。

沈夜回头,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他点了点头。

江湖很大,大到走一辈子也走不完。但有些路,注定不是一个人走的。

青城山上的擂台还在,谢长空已经被青城派的人看管起来。凌霄阁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赵崇远的阴谋也不会就此停止。山河社稷图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沈夜不怕。

他是一个废物,一个逃犯,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人。但他还站在这,剑还在手上,心还在胸膛里跳动。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停下。

这是他的江湖,他的路,他的选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