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峡谷尽头呼啸而来,卷起漫天黄沙。
林墨睁开眼睛的时候,鼻腔里充斥着血腥气和焦糊味。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白衣已经被染成暗红,一把狭长的剑贯穿左肩,剑尖从背后透出半寸。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这不是游戏里的痛感。
这是真实的。
他重生了,重生在《侠影》这款全息网游公测第三年的巅峰赛事现场——落雁坡决战。
前世,他是这款游戏里排名前十的高手“一剑擎天”,却在决赛中被队友暗算,账号被删,含恨退出。后来他才知道,那场暗算背后牵扯着现实中的资本博弈和江湖恩怨。而如今,他回到了这场决定命运的对决前夜。
“林墨,你还在磨蹭什么?”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林墨转身,看见苏晴站在三丈外的一棵枯松下。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劲装,腰悬短剑,长发用一根银簪束起,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前世,苏晴是他在这游戏里结识的红颜知己,也是在那场暗算中唯一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可惜,当时的他太过自负,没能听出她话里的警告。
“来了。”林墨淡淡道,按住左肩的伤口,任由那股剧痛提醒自己——这一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落雁坡位于游戏地图的西北角,是一片狭长的裂谷,两侧是高达百丈的赤色岩壁,谷底宽不过十丈,长却有三百余丈。这样的地形最适合埋伏和截杀。前世,他就是在这里被所谓的“队友”引入陷阱,以一敌十,最终饮恨。
此刻,夕阳正沉入裂谷西侧的岩壁,将整条峡谷染成一片血红。
林墨站在谷口,闭目凝神。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记忆画面:赵寒带着二十名高手埋伏在峡谷中段的几处岩缝里,楚风则在峡谷尽头布置了一座九宫锁天阵,专门克制他的内功心法。而他当时的队友——那个叫李文渊的剑客,会在他进入峡谷后突然反水,一剑刺穿他的气海。
“这一世,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林墨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芒。
他现在的等级是八十级,内功修为是“大成”境界,主修的是《太玄经》和《天罡剑诀》。这在前世已经算是不错的配置,但放在这场汇聚了全服前百高手的赛事里,也只能算是中上。林墨拥有的是整整十年的游戏经验,他知道每一个隐藏任务的开启方式,知道每一处秘境的位置,更知道每一个对手的破绽。
“苏晴,你先进谷,按我教你的路线走,一步都不能错。”林墨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递给苏晴。
苏晴接过地图,眉头微蹙:“这条路线绕过了峡谷中段,要从北侧岩壁攀上去?那多花三倍的时间。”
“花时间总比送命强。”林墨笑了笑,“去吧,到了尽头等我,我会在半个时辰内赶到。”
苏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消失在岩壁的阴影中。
林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落雁坡。
峡谷里的风更急了,带着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林墨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是一柄三尺七寸的长剑,剑身呈淡青色,名为“寒霜”,是他前世用了一年的佩剑,熟悉得就像自己的手臂。
走出五十丈,林墨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李文渊,别藏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峡谷中回荡开来,清晰可闻。
沉寂了三秒,前方十丈处的一块巨石后面,走出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年轻剑客。他面容俊朗,嘴角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正是李文渊。
“林兄好耳力。”李文渊笑道,手却没有离开剑柄,“不过你一个人走在这落雁坡,不怕遇袭吗?”
“有你陪着,我怕什么?”林墨也笑了,笑容比对方更温和,但眼神却冷得像刀。
李文渊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常态:“那就一起走吧,互相也有个照应。”
两人并肩而行,看似亲近,实际上中间隔了一丈的距离,各自都保持着出手的距离。
又走了二十丈,林墨忽然开口:“李兄,你这次参赛,背后应该是赵寒安排的吧?”
李文渊的脚步明显一顿。
“赵寒给你开了什么价?一件橙装?还是一本天阶功法?”林墨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林兄开什么玩笑……”李文渊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自然。
“不用装了。”林墨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李文渊的眼睛,“前世你也是在这条路上,走到前面那块青石的位置时,突然刺了我一剑。那一剑贯穿了我的气海,让我内力全失。然后赵寒带着二十个人从岩缝里杀出来,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李文渊的脸色彻底变了,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重生的。”林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左手已经悄然捏碎了一颗藏在袖中的回气丹。
李文渊的眼神剧烈闪烁,终于,他咬了咬牙,拔剑出鞘:“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剑光如匹练,直刺林墨气海。
这一剑快得惊人,剑尖带起尖锐的破空声,显然是蓄谋已久。
但林墨连看都没看,身子只是微微一侧,那剑便擦着他的衣袍刺空。与此同时,林墨的右手动了。
寒霜剑出鞘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很轻,很淡,却让人心底发寒。
剑光一闪而逝。
李文渊保持着前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两息,他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线,鲜血从细线中渗出,越来越多,最终化为一条血瀑。
“这一剑,还你前世的背叛。”林墨收剑入鞘,从李文渊身边走过,连头都没回。
李文渊的尸体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峡谷中段,两侧岩壁上的裂缝里,赵寒正带着二十名高手埋伏着。
赵寒是幽冥阁的长老,修炼的是邪派功法《幽冥真经》,内功修为已达“巅峰”境界,在这次赛事中被公认为夺冠热门。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看上去像是正派侠客,但那双三角眼里却总是带着阴鸷的光。
“报——李文渊的通讯断了。”一个黑衣人从岩缝外钻进来,低声禀报。
赵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断在什么位置?”
“谷口进去七十丈左右。”
赵寒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看来这个林墨不简单。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不管他走哪条路,只要进入伏击圈就直接动手。”
话音刚落,峡谷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寒探头望去,只见林墨独自一人走在峡谷中央,步伐从容,右手按剑,左手负在身后,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又好像浑身上下都不是破绽。
“有意思。”赵寒眯起眼睛,“所有人,等我号令。”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林墨走进了伏击圈。
赵寒猛地挥手:“动手!”
二十名高手同时从岩缝中冲出,刀剑齐出,从四面八方攻向林墨。这些人最低的也有七十五级,内功修为都在“精通”以上,配合默契,攻势如潮。
换成前世,林墨面对这种阵仗只有逃的份。
但现在,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寒霜剑再次出鞘。
这一次,剑光不再是叹息,而是一声长啸,清越激昂,响彻峡谷。
林墨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一道青色的闪电。他的剑法不是固定的套路,而是根据前世的记忆,针对每一个对手的破绽,使出最有效的杀招。
左边攻来的是一个使鬼头刀的壮汉,刀法刚猛,但下盘不稳。林墨侧身避开刀锋,一脚踢在壮汉的膝弯,壮汉身体前倾的瞬间,寒霜剑从他腋下刺入,穿透心脏。
右边冲来的是一个使软鞭的女子,鞭法诡异,但近身是弱点。林墨不退反进,欺身到女子面前三尺内,剑柄猛击她的太阳穴,女子当场晕厥。
正前方,一个使双钩的老者扑来,双钩锁向林墨的手腕。林墨手腕一翻,寒霜剑贴着双钩之间的缝隙刺入,正中老者的肩井穴,废了他一条手臂。
三招,三人倒地。
赵寒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林墨实力不错,但从没想过林墨能强到这个地步。这哪里是八十级的水平,这分明是榜单前三的实力!
“围住他!别让他各个击破!”赵寒大喝一声,自己也从岩缝中跃下,挥舞一柄黑色重剑加入战团。
赵寒的加入让战局稍微稳定了一些。他的重剑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幽冥真经》的阴寒内力,剑风所过之处,地面都结上一层薄冰。
林墨与他交手三招,便感觉到压力。
但这也只是压力而已。
前世,林墨和赵寒交手不下百次,对赵寒的剑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赵寒的重剑看似刚猛无铸,实际上有一个致命的习惯——每次变招的时候,他的右肩会微微下沉半寸,这是修炼《幽冥真经》造成的经脉损伤留下的后遗症。
抓住这个破绽,林墨就能赢。
林墨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左肋空门大开。赵寒果然上当,重剑带着呼啸劈下,右肩下沉半寸。
就是现在!
林墨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重剑擦着他的腰际劈在地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而林墨的寒霜剑已经刺出,快如流星,正中赵寒右肩的经脉节点。
剑尖入肉半寸,赵寒只感觉右臂一麻,重剑差点脱手。
“你!”赵寒惊怒交加,左掌猛拍,一股阴寒内力轰向林墨胸口。
林墨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赵寒倒退三步,嘴角溢血。林墨却纹丝不动,只是衣袍被掌风吹得猎猎作响。
“不可能!你的内力怎么可能比我还强?”赵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墨。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出剑。
他的内力确实不如赵寒深厚,但他刚才那一掌暗藏了《天罡剑诀》的卸力法门,将赵寒的掌力导入了地面。这一手,是他前世花了三年时间才领悟的。
十招之后,赵寒的剑法已经乱了。
十五招之后,赵寒右臂彻底失去知觉,重剑脱手飞出。
二十招,寒霜剑抵在赵寒的咽喉上。
“认输。”林墨淡淡道。
赵寒死死盯着林墨,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林墨,林墨没这么强!”
“我是林墨。”林墨笑了笑,“只是比你们多活了十年。”
剑尖一送,赵寒昏死过去。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见首领被击败,纷纷丢下武器,转身就逃。林墨没有追杀,只是收剑入鞘,继续往峡谷尽头走去。
峡谷尽头,一座石台前,苏晴正焦急地等待着。
她按照林墨给的路线,攀上北侧岩壁,绕过了峡谷中段的伏击圈,提前半个时辰到达了这里。但她在石台周围发现了九宫锁天阵的痕迹,这座阵法封锁了整个石台方圆三十丈的区域,任何进入的人都会被压制三成内力。
“林墨来了!”苏晴看见峡谷尽头出现一个青色的身影,连忙挥手。
林墨快步走近,看见石台周围的阵法纹路,眼神一凝。
九宫锁天阵,以九块阵石布置,每一块阵石对应一个阵眼,需要同时破解九个阵眼才能破阵。前世,他就是被困在这座阵法里,被赵寒的人围攻致死。
但现在,林墨已经有了破阵之法。
“苏晴,你退后十丈。”林墨说道,从怀中取出九枚铜钱。
这九枚铜钱是他前世在游戏里学到的一个小技巧——用铜钱代替阵石,以巧破巧,反向运转九宫锁天阵。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九枚铜钱分别掷向九个阵眼的位置。铜钱落地的瞬间,阵法纹路开始剧烈闪烁,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
林墨闭上眼睛,用心感知阵法的运转轨迹。
三息之后,他睁开眼睛,寒霜剑出鞘,一剑刺向正东方向的阵眼。
剑尖刺中阵眼的瞬间,那一处的阵法纹路碎裂。
林墨身形连闪,连续刺出八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一个阵眼。当最后一剑落下,整座九宫锁天阵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
苏晴惊得张大了嘴:“你……你怎么会破这种阵?这是冠军赛才出现的阵法,普通玩家根本没见过……”
“以后你会知道的。”林墨笑了笑,走上石台。
石台中央,悬浮着一枚淡金色的令牌,那是这次赛事的最终奖励——“天下令”,持有者可以挑战游戏里的终极BOSS,获得绝世功法。
前世,这枚令牌被赵寒夺走,赵寒因此获得了《幽冥真经》的完整版,成为全服第一高手。而这一世,林墨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属于他的东西。
他伸手握住令牌,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体内。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恭喜玩家‘一剑擎天’获得天下令,内功修为突破至‘巅峰’境界,领悟新技能‘天罡破’。”
林墨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前世,他为了走到这一步,花了五年时间。而这一次,他只用了三天。
“林墨。”苏晴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感觉你变了一个人,变得更……老成了,也更强了。”
林墨沉默了片刻,转身看着苏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未来十年的所有事。梦里,我失去了很多,也辜负了很多人。现在梦醒了,我不想再失去,也不想再辜负。”
苏晴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梦里……有我吗?”
“有。”林墨认真地看着她,“你是唯一一个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还愿意帮我的人。”
苏晴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哽咽:“那你梦里欠我的,这辈子得还。”
林墨笑了,笑声在峡谷中回荡:“当然还,加倍还。”
远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的晚霞如同燃烧的火焰。
落雁坡的风停了,峡谷陷入一片寂静。
林墨站在石台上,看着远方,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拿到天下令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去找那个前世害他最惨的人——游戏公司的幕后老板,那个为了利益不惜出卖所有玩家的混蛋。
这一次,他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不是用游戏里的规则,而是用现实中的手段。
毕竟,重生带给他的,不只是游戏经验,还有未来十年所有商业和科技发展的记忆。
“走吧。”林墨收起天下令,对苏晴伸出手,“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能帮我们改变整个游戏格局的人。”
两人并肩走出落雁坡,身后是满地的尸体和碎裂的阵法残骸,前方是无尽的夜色和未知的将来。
而在峡谷北侧的一处高地上,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黑袍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苍老,“一个重生者,还带着未来十年的记忆……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黑袍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林墨不知道的是,他的重生并不是偶然,这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而那只手的主人,正在暗处等待着他踏入更大的棋局。
落雁坡一战后,整个《侠影》游戏世界都震动了。
“一剑擎天”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全服排行榜的前十。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