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南草长。
官道上烟尘漫漫,一骑青衫如利剑般破风而来。马蹄声尚未散尽,人已翻身落地,青衫微摆间,袖中玉箫轻颤,发出一声低吟。
来人四十余岁,形相清癯,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半辈子的沧桑与不甘。他驻足望去,眼前是阔别多年的故土——临安府外的杏花村。炊烟袅袅,织成一张巨大的温柔网,仿佛在等着将漂泊的游子拽回人间烟火里。
黄药师盯着那片熟悉的村庄,眼神却越发深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场梦,他做了太久了。
上辈子,他是江湖人人敬畏的东邪。一生执念于武学至高,殚精竭虑想要让桃花岛武学冠绝天下。为了追逐经世济民而不惜卷入朝廷与江湖的纷争,最终遭逢大变,桃李凋零,家业尽毁。
身死之际,唯一浮现在脑海的,不是弹指神通,也不是落英神剑掌。
是一位女子的清明眼眸,藏在一方青帕之下,隔着金风玉露的初见,望向他的眼神中全是仰慕与依赖。
是他的妻子,冯蘅。
为了那部狗屁的《九阴真经》,她耗尽心力,最终搭上了性命。若不曾执迷于此,她何至于此?
“上一世欠下的桃花债,这一世我来还。”
黄药师将玉箫别回腰间,大步踏向村口。
然而他的脚还未及踏上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一道瘦削的身影便狼狈地从巷口滚了出来,堪堪撞在他脚边。
“庄主!黄庄主!”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面黄肌瘦,一双眼睛通红,口齿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您……您可算回来了!庄上出大事了!”
黄药师眼中锋锐一闪,认出这是自家庄上负责打杂的仆人阿诚。他眉峰紧锁,并未弯腰搀扶,只是居高临下地问道:“庄上出了何事?”
阿诚咽了口唾沫,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二老爷……二老爷他中了剧毒,快不行了!”
黄药师身形微微一顿。二老爷便是他的同胞亲弟,自幼与他感情虽不算深厚,却是一母所生的骨血。上一世他醉心江湖,若非弟弟殒命,他绝不会踏上返乡之路。
他没想到,这一世,弟弟更早地遭了难。
“何人下毒?”
“不……不知道。”阿诚战战兢兢道,“二老爷几日前去城东的望月楼赴宴,回来便口吐黑血,浑身发紫。大夫说是中了‘紫晶噬骨散’——此毒极烈,若无解药,七日之内必全身骨骼碎裂而死。”
黄药师眉梢微挑,嘴角掠过一丝冷意:“望月楼?”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
紫晶噬骨散,是西域魔教幽冥阁麾下的制式毒药。这一世,魔教的爪牙竟伸到了自己老家。黄药师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暗暗推演了数个念头。
上一世,他花了五年时间查清弟弟死因,一路追索至魔教老巢,险些殒命落雁坡。那一次,他身边只有助手楚风与红颜知己苏晴相伴,以三人之力对抗魔教大半精锐。
最终虽击杀魔教左使赵寒,却也付出惨痛代价——楚风残了一条手臂,苏晴为救他重伤,落下终生暗疾。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旧事重演。
“带路,回庄。”
黄家老宅建在杏花深处,三进院落,白墙黛瓦,古朴之中透着江南望族的雅致。
黄药师绕过影壁,径直踏入弟弟的卧房。
房中药味刺鼻,屏风后摆着一张紫檀木榻,榻上之人面色灰败,双颊凹陷,唇色黑紫得几近发乌。他凹陷的眼眶微微转动,瞧见进门的黄药师,浑浊的老泪顿时淌了满脸。
“大……大哥……”
黄药师疾步上前,一把扣住弟弟的脉门。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他眼中锋芒一闪。脉象沉细如丝,府脏被一股阴寒之气侵蚀,骨缝之中传来隐隐的酥麻——正是紫晶噬骨散的典型症状。
“放心,有我在。”他的声音沉稳如山,话语简短却掷地有声。
他没有接弟弟的话,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只精致的青瓷小瓶,倒出一粒碧绿色丹药,塞入弟弟口中。
“化毒丹可暂缓毒性蔓延,延命十五日。”黄药师起身,沉声道,“我去寻解药。”
阿诚忙凑上来:“庄主,那些下毒的恶党曾在庄外留下口信,说若是庄主想要解药,便去城北的孤坟岗,只许……只许一人前往。”
黄药师眼中寒光暴涨,却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中不见丝毫笑意:“一人?好,那我就一人去会会他们。”
“庄主万万不可!”阿诚噗通跪下,连连叩头,“那孤坟岗阴气森森,对方人多势众——”
“怕我应付不来?”黄药师转过头,语调平静得可怕。
阿诚抬头,触及黄药师的眼神,顿时浑身僵住。那双眼里没有狂妄,没有冲动,只有看透世事的平静,以及暗藏其下的凛然杀机。
五日后的夜晚,月黑风高。
孤坟岗坐落在临安城北,是一片乱葬岗。岗上枯木森森,荆棘丛生,几座颜色晦暗的坟茔错落其间,夜风一吹,纸钱残屑沙沙作响,如泣如诉。
黄药师青衣猎猎,独立岗顶。玉箫插在腰间,双手负于身后,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夜雾深处,传来一阵桀桀怪笑。
“黄药师,好胆色。竟还真敢一人前来送死。”
伴随着刺耳的声响,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迷雾中慢慢踱出。来人面阔鼻方,络腮胡须浓密如钢针,一身黑色劲装将壮硕身板勾勒得张力十足。
此人身侧还跟着两名黑衣人,面容被兜帽遮掩,气息沉稳,显然内力不弱。
黄药师打量着面前的壮汉,目光在那人左手拇指上的一枚绿松石戒指上略微停顿。
“杨管事。”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死水微澜,“幽冥阁的手何时伸得这么长了?”
那黑衣壮汉杨管事脸色微变,随即冷笑道:“你倒有些眼力。既然认出本座身份,就该知道本座要什么东西。交出来,解药便给你。否则……”
他猛一挥手,身后的两名黑衣刺客同时抽出兵器,刀光在月光下迸出一片血色的寒芒。
黄药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淡漠地扬起。
“上一世,我曾被这种阵仗吓住,费了好大的劲才收拾你们这帮杂碎。”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随意,“但这一世……”
玉箫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青翠的箫身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你们太啰嗦了。”
话音未落,黄药师的身形仿佛化作了一道青色的闪电,直掠而出。
与此同时,两名黑衣刺客一左一右,齐齐向他斩来!
左边刺客使一柄弯刀,刀身宽如手掌,刀锋呈现诡异的幽蓝色——分明淬了剧毒。右边刺客手中是一根漆黑如墨的蛇骨鞭,鞭上布满倒刺,一旦缠住人,非撕下一层皮肉不可。
双杀同时出击,配合默契得宛如一人。
黄药师不闪不避,玉箫翻飞,迎上了弯刀。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刀未及身,已被玉箫上缠绕的浑厚内力震得偏了方向。那刺客心头骇然,还未来得及撤招,眼前又现出了黄药师的手掌。
兰花拂穴手!
那手细腻修长,指尖微曲如兰花,行云流水般拂过刺客胸腹间的“天突”与“气海”二穴。
刺客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可抵御的内力冲入经脉,浑身劲力瞬间土崩瓦解,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另一名使鞭刺客见状大惊,急忙抖鞭横扫,试图以范围攻击逼退黄药师。
黄药师大袖一拂,脚下身形丝毫不乱,不进反退,避开了鞭锋。与此同时,他握住玉箫,将内力注于萧身,在身前猛力一划。
“嗤——”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劲破空而出,直取使鞭刺客的咽喉!
玉箫本非杀伐利器,可此刻在黄药师手中,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那气劲还未临身,使鞭刺客已觉喉头一阵刺痛,慌忙偏头避让。然而气劲并未消散,在他脸颊旁炸开,顿时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两名刺客联手不到十招,双双溃败。
杨管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东邪,果然名不虚传。”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的木匣,在手中掂了掂,冷笑道,“解药在这里。想要,就拿出你想要的东西来换。”
黄药师负手而立,神情从容:“什么东西?”
“九阴真经的总纲心法。”杨管事一字一顿,“教主说了,你不交出来,不仅令弟没命,连你桃花岛上下,也要跟着陪葬!”
夜风卷起黄药师的青衫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反而划过一丝极为隐晦的笑意。
上一世,他也是在同样的时刻,被杨管事逼问九阴真经总纲。
那一次,他怒极动手,虽将杨管事斩于掌下,却也因此彻底激怒幽冥阁,引来了赵寒及其麾下精锐的连环追杀。这一世,他没有冲动。
他要的不只是弟弟的命,还有掌权之人的命。
“总纲心法。”黄药师轻叹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卷泛黄的书简,在掌心中托了托,“我确实带在身上。”
杨管事眼中精光爆闪,几乎是贪婪地盯着那卷书简。
“想要,过来拿。”黄药师将书简朝杨管事的方向一推。
杨管事踌躇片刻,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伸手便抓。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书简的瞬间,黄药师眼中寒芒一闪,疾如星火般扣上了杨管事的手腕,反手便是一掌,正中其心口!
“你……你竟敢……”
杨管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中掌的位置。
桃花岛传承的内力何等浑厚?一掌落下,肋骨当即断了两根,内脏震荡,一口鲜血喷出口来,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上一世你在江湖里活得太久,以至于忘记了江湖规矩。”黄药师声音平淡得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跟东邪谈条件,你还没有那个资格。”
“好一个黄药师。”
远处传来一声冷哼,如同冷风灌入荒岗。
黄药师转头望去,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道灰色人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孤坟岗的枯树上,身法之诡异,内力之深厚,简直令人胆寒。
来人面白无须,双目狭长,灰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上没有兵器,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泛着青黑色的光泽,显然修炼过极为歹毒的掌上功夫。
幽冥阁左使——赵寒。
“上一世,我与你两败俱伤,你的命算是赚大了。”黄药师将奄奄一息的杨管事扔到一旁,站直了身子,冷冷注视着树上的灰衣人,“这一世,你以为你还有机会?”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大笑起来。
“黄药师,你的武功确实高深莫测,但你不过是一个人。幽冥阁麾下高手如云,今日我既然亲自出手,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座坟岗吗?”
话音刚落,四周的迷雾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破空之声。
数十道黑衣人影从四面八方浮现,将整个孤坟岗围得水泄不通。
黄药师目光环视四周,神情依旧淡然。
“你这阵仗,比上一世小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容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或许是我提前干预了你的布局,阴差阳错削弱了几处分舵?”
赵寒瞳孔微缩,脸色骤变。
“什么上一世这一世?”他冷声喝道,“你莫非疯了不成?”
黄药师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玉箫,横于唇边。
箫声起。
那声音初时低沉委婉,像是在风雪夜的柴门外唤一声久违的名字。随即变得高亢,如同千军万马策马扬鞭,直冲九霄。
碧海潮生曲!
这是黄药师以音律为根基,融汇百花错拳的章法所创的独特功法。箫声入耳,直攻心脉,那些内力尚浅的黑衣人顿时觉得心口如遭重锤,气海翻涌,七窍渗出殷红的血迹。
赵寒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雕虫小技!”他厉喝一声,双臂一振,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顿时从周身扩散开来,将那摄人心魄的箫声震散了几分。
而后赵寒不再等待,双掌一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奔黄药师而来。
赵寒的武功走的是阴狠诡谲的路子。双掌翻飞之间,掌风中隐隐带着鬼哭狼嚎的凄厉声响,每一掌落下,都像是要将周遭的空气拉入无底深渊。
黄药师以箫代剑,身姿飘逸如仙。弹指神通在方寸之间爆发出惊人威力,每一次出招都精准地击中赵寒掌法中的破绽。
两道身影在孤坟岗上纠缠交错,青衣与灰袍在月光下交织成一幅惨烈的画卷。
剑来掌往,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散逸的内力余波在夜空之中激荡,将周围的枯树扫断了好几棵。
“你变了!”赵寒一掌劈来,口中怒喝,“半年前与你初识,你的武功虽有建树,却没这般老辣!”
黄药师横箫格挡,唇角浮现一抹冷笑:“我说了,这是你欠我的。”
他猛地加力,内力如潮水般涌出,将赵寒震退数步。
赵寒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青衣男子不过年过四十,内力之深厚、武学之精纯,竟然隐隐压过了自己一头。
可他不知道的是,黄药师这一世不需要再去悬崖峭壁间感悟天地,也不需要花费二十年去验证那些曾让冯蘅拼上性命的武学。
这身武功,是两辈子的积淀。
“你——今天谁也走不了!”
赵寒眼中厉色渐浓,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的软剑。那剑身薄如蝉翼,剑锋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显然喂过剧毒。
黄药师神色微微一凝。
上一世,赵寒使出这柄软剑时,自己也陷入苦战,身边有苏晴拼死抗住,他才侥幸找到破绽,一击命中。
但这一世……
他的目光落在赵寒握剑的右手上。那人五指微颤,虎口处的旧伤隐隐泛红——那是上一世他击伤赵寒时留下的烙印。
不,不对。这一世他还没有与赵寒交手,那道伤不该存在。
除非——
除非赵寒也在经历轮回!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黄药师心头升起,但他很快便将这种念头压了下去。
“不是他知道了什么,”黄药师心中暗道,“而是那道伤,是因着命数的改变而提前映射在了他身上。江湖人常说,人定胜天,可这天机命数当真就这般模样?”
不等他多想,赵寒的软剑已如毒蛇般刺来。
黄药师将内力灌注萧身,一招“枝击白猿”,玉箫犹如出膛的炮弹般迎上了那柄紫黑色的软剑。
“咣——”
巨响震得整个荒岗都为之一颤。
两人齐齐后退了数步,嘴角都溢出一丝血迹。
赵寒重重地喘息着,胸口不断起伏。他死死盯着黄药师,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黄药师同样不好受。赵寒的阴寒内力侵入体内,灼烧着他的经脉。但他在咬牙忍受的同时,心头却生出一种奇异的笃定——胜负已经分出来了。
上一世,他曾在这里付出两条人命,才换来赵寒的命。
这一次,赵寒折损的三十多名黑衣高手、两处分舵的暗中布局,早已被他提前掌握并在各处分化,幽冥阁的势力在江南一落千丈。杨管事的重伤更是打乱了整个围杀计划。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不是赵寒布下的陷阱,而是他黄药师为赵寒编织的死局。
“你等着!”赵寒喘着粗气,森然道,“幽冥阁不会放过你的!夫人也不会放过你!”
黄药师闻言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三分悲凉,七分畅快。
“我黄药师这一世,不会再让任何人拿捏。”
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混着雄厚的内力,震得整个孤坟岗的枯树都在簌簌发抖。
——
月光终于从层层叠叠的云雾里挣脱出来。
赵寒走了。
带着他那柄黑色的软剑和满身的伤势,在十余个尚未丧失战力的黑衣人的护送下,灰溜溜地撤退了。
黄药师没有追击。
他站在岗顶,抬头望着那轮清净如水的圆月,月光映照在他的青衫上,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显得孤高。
“黄庄主——”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远处的山坡上传来。
黄药师微微偏头,借着月光,只见一位白衣女子提着一盏绢灯,踏着月色袅袅婷婷地朝自己走来。女子二十六七岁年纪,容貌清丽,柳眉凤目,嘴角挂着一抹盈盈笑意,不似江湖中人,倒像是高门大户里养尊处优的诰命夫人。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上一世曾与黄药师并肩作战的红颜知己苏晴。
“苏姑娘怎么来了?”黄药师略显意外。
苏晴走到近前,将绢灯挂在身侧的枯枝上,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瓶,递到黄药师面前。她的指节白皙纤细,宛如刚刚出水的嫩笋,却在虎口处有薄薄一层茧,显然是常年握兵器的人。
“这是紫晶噬骨散的解药,我从被我擒住的刺客身上搜出来的。”苏晴微微一笑,“黄庄主孤身犯险,总该有人在后头给庄主拾掇残局才是。”
黄药师接过白玉瓶,目光中浮现一丝少见的温柔。
上辈子他花了许多年才与苏晴成为患难至交,将她卷入一个个充满凶险的漩涡。苏晴虽然没有说什么,却让他在很久以后才渐渐明白,那并不是什么心甘情愿的牺牲,而是在一次次的并肩厮杀中,渐渐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义。
这一世他不打算再欠任何人的债,却还是让苏晴在下意识里,又一次为他冒了险。
黄药师长叹一声,仿佛要将两辈子的叹息都叹尽似的。
“苏姑娘,多谢了。”
他说完,将那装有解药的白玉瓶紧紧握在手中,回身望向杏花村的方向。脑海里既想到了卧病在榻的弟弟,也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桃花岛上的妻子冯蘅,还有许多他需要去弥补、去偿还的、欠了两辈子的债。
月光如洗,夜风如刀。
江南的春天已经到来,可这座孤坟岗上,依然弥漫着难以弥散的阴寒之气。东邪黄药师的命运之轮已然重转,这江湖的风雨,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