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冲刷着镇武司都尉府门前的青石台阶。
沈奕单膝跪在血泊中,右手死死握着插进地面的长剑,指节发白。雨水混着鲜血从他额角淌下,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暗红的水痕。他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袖口裂开处露出深可见骨的刀伤。
“都尉大人,何必硬撑?”
声音从照壁后飘来,阴柔中带着猫戏老鼠的从容。赵寒缓步走出,黑色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手里的软剑还在滴血,每一滴落在积水里都晕开一朵殷红的花。
沈奕抬起头,院里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具尸体。他父亲沈重山——镇武司北镇抚使——靠在正厅门槛上,胸口被一掌震碎,已经没了气息。母亲和妹妹倒在花厅门口,丫鬟翠儿的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至死都想护住身后的主子。
半個时辰前,这座三进院落还灯火通明。他刚从北疆巡查归来,父亲破例让厨房烫了壶好酒,妹妹沈瑶缠着他说边关的见闻。然后墙外突然响起尖锐的哨音,七道黑影翻过屋脊,见人就杀。
“幽冥阁!”沈奕咬牙站起身来,剑刃从石板里拔出一截,带起碎石飞溅,“我镇武司与你何仇?”
“何仇?”赵寒轻笑一声,抬脚踢开脚边的尸体,缓步逼近,“沈重山三年前在嘉峪关外截杀我阁左护法,夺走《玄冰真解》上册。阁主说了,交出秘籍,留你沈家一条根。”
“原来是你。”沈奕瞳孔微缩。
三年前那场截杀他记得。父亲带回来一本残破的秘籍,说是从幽冥阁左护法身上搜到的邪功,直接锁进了镇武司藏经阁最深处。他当时问过父亲,沈重山只说了一句:“邪功害人,不该存于世间。”
“我给不了你。”沈奕握紧剑柄,体内真气已经所剩无几。他不过内力初学境界,对上赵寒这种精通境的高手,无异于螳臂当车。
“那就死。”
赵寒的身影骤然消失在雨幕中。沈奕只来得及横剑格挡,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便砸在剑身上。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影壁,砖石哗啦塌下一片。
软剑如毒蛇般紧随其后,直刺咽喉。
生死一瞬,沈奕体内突然涌起一股热流。那感觉像是沉睡了二十年的猛兽骤然苏醒,从丹田深处咆哮着冲入四肢百骸。他断裂的左臂莫名其妙抬了起来,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剑尖。
赵寒瞳孔骤缩。
他全力一剑,竟被两根手指定住,进退不得。
“这是……”赵寒盯着沈奕的眼睛,那双原本疲惫绝望的眼睛此刻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光纹在流转,“隐藏武脉?你天生就是练武奇才?”
沈奕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感觉体内真气暴涨,像是冲破了某道枷锁,内力从初学直接跃过入门,直逼精通之境。更诡异的是,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父亲曾经提过的口诀——《玄冰真解》的总纲。
但他从未看过那本秘籍。
“你父亲把秘籍练成了真气,渡给了你!”赵寒瞬间想通了一切,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忌惮,“沈重山好深的心机,他知道自己活不长,把秘籍刻进了你的武脉!”
沈奕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夹住剑尖的两指猛地一拧,软剑应声折断。他顺势将断剑甩出,赵寒侧身躲开,却被沈奕欺近身前一掌拍在胸口。
“噗——”赵寒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在雨地里滚了七八圈才停下。他挣扎着爬起来,看沈奕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恐惧。
“撤!”
剩下的三道黑影毫不犹豫,架起赵寒跃上屋脊,消失在暴雨中。
沈奕没有追。他跪倒在影壁的废墟里,浑身脱力,体内那股热流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但他知道,某种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纹路里隐隐有冰蓝色的光点在跳动。
《玄冰真解》。
他从未练过,却像呼吸一样自然地领悟了前三层。
七日后,洛阳城外,落雁坡。
这是洛阳北郊最大的一片荒坡,枯草齐腰,乱石嶙峋。坡顶有座废弃的山神庙,庙前空地足以容纳数百人拼杀。平日里是马贼响马火并的场所,今日却安静得诡异。
沈奕站在庙前石阶上,一身黑色劲装,长剑斜背。七天的休养让他的伤势好了七成,断裂的左臂已经接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挂在胸前。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比七日前沉稳了许多。
“你真要去?”身后传来脚步声,楚风扛着刀跳上石阶。这人生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说话像打雷,“那赵寒是幽冥阁外门长老,精通境巅峰,手下管着三十多个杀手。你才刚摸到精通境的门槛,这不叫报仇,叫送死。”
“他杀我满门。”沈奕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必须去。”
“我知道。”楚风是他父亲生前最得力的手下,镇武司的百户,脾气火爆但忠心耿耿,“我的意思是,咱们叫上弟兄们,把那孙子堵在城里乱刀砍死,何必跟他讲什么江湖规矩?”
“他手上有人质。”沈奕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却潦草,“洛阳知府的女儿,也是我未婚妻苏晴。赵寒三日前把她从苏府掳走,信上说了,我一个人去落雁坡,他放人。但凡多带一个人,他就撕票。”
楚风接过信看了两眼,气得把信纸揉成一团:“无耻!”
“所以我必须一个人去。”沈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外围接应。如果我一个时辰没出来,你就回镇武司搬兵。”
“你……”
“这是命令。”沈奕语气不容置疑,转身朝坡下走去。
枯草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沈奕走了百余步,忽然停下。
前方十丈外,一块卧牛石上坐着个青衣女子。她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把古琴,青丝被风吹起,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气质温婉中透着一股疏离。
“沈都尉。”女子没睁眼,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叮咚一声脆响,“前方是死路,你还要去吗?”
沈奕打量了她一眼。这女子身上没有杀气,但能无声无息出现在他十丈之内而不被察觉,内力至少在大成境以上。洛阳城里这种级别的高手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是墨家的人?”沈奕试探着问。江湖中只有墨家遗脉的弟子喜欢以琴为兵,行踪飘忽,不参与正邪之争。
“墨家,苏晚亭。”女子这才睁开眼,眸子如水,平静地看着他,“我欠你父亲一个人情。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必死之局,让我出手救你一次。”
“多谢好意。”沈奕摇头,“但今天我非去不可。”
“哪怕是死?”
“哪怕是死。”
苏晚亭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冰山开裂,露出一丝人间烟火气:“你父亲当年也是这副脾气。行吧,我不拦你。这把琴你带上,关键时刻拨动琴弦,能挡赵寒三招。”
她将古琴抛了过来。沈奕接在手里,入手极沉,琴身竟是整块寒铁铸成,琴弦也是罕见的冰蚕丝。
“多谢。”他不再多说,抱着古琴继续往前走。
苏晚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枯草丛中,轻轻叹了口气:“沈重山,你这儿子比你当年还倔。不过……倒是个可造之材。”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放在唇边吹了一个极轻极短的音。远处山坡上,三道人影同时动了,悄然跟了上去。
落雁坡顶,山神庙。
赵寒果然在这里。
他坐在庙门前的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六个黑衣蒙面的杀手,腰间清一色配置着幽冥阁特制的弯刀。庙门半开,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白衣女子——苏晴。
沈奕远远看到未婚妻还活着,心里稍安。苏晴也看到了他,拼命摇头,嘴里被塞了布条说不出话,但眼神里的焦急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沈都尉真是信人。”赵寒拍了拍手,站起来。七日前那一掌让他伤得不轻,脸色到现在还有些蜡黄,但说话的气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东西带来了吗?”
“先放人。”沈奕将古琴放在脚边,反手抽出背后长剑。
“先看东西。”
“你觉得我现在有资格跟你谈条件吗?”沈奕语气平淡,“你放了苏晴,我把《玄冰真解》的口诀给你。如果我骗你,你随时可以杀回来。我人在你面前,跑不了。”
赵寒眯着眼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有道理。”他一挥手,身后一个杀手解开了苏晴的绳子,把她推出庙门。
苏晴踉跄着跑过来,沈奕一把扶住她,迅速扯掉她嘴里的布条,低声道:“顺着坡往下跑,楚风在下面接应你。”
“我不走!”苏晴眼泪掉下来,死死抓着他的袖子,“你打不过他们的,我们一起跑!”
“听话。”沈奕将她推开,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在这里,我分心。”
苏晴看着他眼睛里的决然,终于咬着嘴唇转身跑了。她跑出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奕已经背对着她,长剑横在身前,像一座山。
“人放了,该你了。”赵寒伸出手。
沈奕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默写的《玄冰真解》前三层口诀。他用内力将纸团弹了出去,赵寒接住,展开看了两眼,眉头皱起。
“只有三层?”
“我父亲只在我体内刻了三层。”沈奕说的是实话,“想要更多,你得去镇武司藏经阁找下册。”
“你在耍我。”赵寒脸色阴沉下来,将纸团捏碎,“藏经阁有朝廷高手坐镇,我闯进去就是找死。看来你今天是不打算活着离开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六个杀手同时动了。
六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来,弯刀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沈奕身形急退,长剑横扫,叮叮当当架住三把弯刀,却被另外三把逼得连退数步。
这六人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刺杀小队。刀法狠辣刁钻,专攻要害,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沈奕左臂还吊着绷带,只能用一只手使剑,很快就被逼到了山神庙的墙角。一个杀手欺身而进,弯刀直奔他咽喉。沈奕侧头躲过,却放弃了防守,反手一剑刺穿了那杀手的胸口。
代价是后背被另一把弯刀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衣。
“就这点本事?”赵寒负手站在太师椅前,冷笑看着,“七日前你那一掌的威风去哪了?”
沈奕不答,咬牙又挡开两刀,趁机一脚踹飞一个杀手。体内的热流又开始涌动,但远不如七日前那般汹涌。他知道自己内力和对方差距太大,正面硬拼必死无疑。
余光瞥见脚边的古琴。
他剑尖一挑,古琴飞起落在身前。沈奕左手不能动,便用脚踩住琴身,右手剑交左手,腾出手来猛地拨动琴弦。
“铮——”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音波肉眼可见地荡出一圈涟漪。四个冲在前面的杀手如遭重击,齐齐喷血倒飞出去,弯刀脱手飞上半空。
赵寒脸色一变:“墨家的惊雷琴?”
沈奕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连续拨动三根琴弦。三道音波一道比一道猛烈,震得山神庙的瓦片簌簌往下掉。剩下的两个杀手也扛不住了,捂着耳朵跪倒在地,七窍流血。
但赵寒顶住了。他内力精深,脚下扎马沉腰,硬扛着音波一步步朝沈奕走来,软剑在身前舞出一片银光,将音波尽数挡下。
“惊雷琴确实厉害,但你内力不够,发挥不出三成威力。”赵寒走到五步之内,眼中杀机毕露,“该我了。”
他身形一闪,软剑如灵蛇般缠上沈奕右臂。沈奕来不及躲,只觉得手臂一紧一凉,袖子已经被绞碎,皮开肉绽。他咬牙一脚踹向赵寒胸口,赵寒侧身避开,软剑顺势在他腿上又添了一道伤口。
三招之内,沈奕浑身是伤。
古琴被软剑挑飞,摔在墙上碎成两半。长剑也脱了手,插在三丈外的地上微微颤抖。沈奕半跪在血泊中,大口喘着气,视线开始模糊。
“能撑到现在,你足以自傲了。”赵寒走到他面前,软剑抵住他咽喉,“但你父亲杀了左护法,这个仇必须用你沈家的血来偿。”
沈奕抬起头,看着赵寒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只有冰冷的杀意和一丝贪婪。赵寒根本不在乎什么左护法的仇,他想要的只是《玄冰真解》。这种人沈奕见过太多,镇武司的案卷里堆满了这种为私欲杀人如麻的败类。
“你……不配提我父亲的名字。”沈奕一字一句地说。
赵寒冷笑,剑尖刺入皮肤,鲜血顺着剑身流下。
就在这一刻,沈奕体内那股热流再次爆发。
这一次比七日前更加猛烈。丹田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冰蓝色的真气疯狂涌出,沿着奇经八脉横冲直撞。他断裂的左臂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骨头竟然在自动复位,筋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赵寒的剑刺到一半,刺不动了。
不是刺不进,而是整把软剑从剑尖开始结冰,冰层沿着剑身飞速蔓延,眨眼间就到了剑柄。赵寒大惊失色,想弃剑后退,却发现手指已经冻在了剑柄上。
“这是……玄冰真解第四层?”赵寒声音发颤,“不可能!你刚才说只有三层!”
沈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觉得自己脑海中浮现出更多的口诀,一层接一层,像是一本被封印的书突然翻开了后面所有的章节。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一路冲到第七层才停下。
父亲不是只在他体内刻了三层。
父亲把整本《玄冰真解》都刻进了他的武脉,只是设置了层层封印,需要他在生死关头一层层突破。
“我骗你的。”沈奕站起来,左臂已经恢复如初,抬手一掌拍在赵寒胸口。
这一掌带着玄冰真气,赵寒的胸口瞬间结出一层薄冰。他一口鲜血喷出来,血在空中就冻成了红色的冰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赵寒倒飞出去,撞碎了太师椅,又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最后撞上山神庙的石阶才停下。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半边身子已经失去了知觉,胸口的冰层正在向全身蔓延。
“你……”赵寒嘴唇发紫,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你不能杀我……幽冥阁会为我报仇的……阁主不会放过你……”
沈奕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杀他满门的仇人。
“幽冥阁要报仇,尽管来。”他抬起脚,踩住赵寒胸口,“我叫沈奕,镇武司都尉。我父亲沈重山一生光明磊落,从不滥杀无辜。你们幽冥阁作恶多端,残害百姓,我父亲杀你们左护法是替天行道。”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整个落雁坡:
“你们灭我满门,我沈奕发誓,此生必踏平幽冥阁,为我父母、我妹妹、我沈家三十七口人讨回公道。”
脚下一用力,玄冰真气轰然灌入。赵寒整个人在一秒内被冰封成一尊冰雕,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惊恐的瞬间。
沈奕后退两步,转身走到插着长剑的地方,拔剑。
然后他回过身,一剑横扫。
冰雕碎裂,化作千万片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场绚烂的冰雨,落满了整个落雁坡。
三天后,洛阳城,醉仙楼。
说书先生刘三绝一拍惊堂木,唾沫横飞:“……只见那沈都尉脚踏玄冰真气,掌出冰封十里,赵寒那厮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冻成了冰雕!一剑扫过,哗啦啦碎成漫天冰晶,那叫一个漂亮!各位老少爷们,你们说,这沈都尉是不是天上下来的武曲星?”
楼下叫好声一片,铜钱雨点般往台上扔。
二楼雅间,沈奕坐在窗边,面前的酒菜基本没动。他后背和手臂的伤还没好全,缠着纱布,动作一大就疼得龇牙。苏晴坐在他旁边,细心地把一块鱼肉剔了刺放进他碗里。
“你多吃点,这三天你瘦了一圈。”苏晴眼圈还有些红,那天在山神庙她跑下去找到楚风,等到的是一个时辰后浑身是血的沈奕被楚风背下来,一路上流的血染红了半条山路。
“嗯。”沈奕吃了口鱼,忽然问,“你父亲那边怎么说?”
“知府大人已经上奏朝廷,为你请功。”苏晴道,“镇武司也查清了,赵寒掳我是因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想用我威胁你。现在幽冥阁在洛阳的暗桩被拔了七八个,短期内不敢再来了。”
“短期不会,长期一定会。”沈奕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洛阳城的繁华街景,“赵寒只是个外门长老,真正的幽冥阁阁主还没露面。我杀了他,等于打了幽冥阁的脸,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怎么办?”苏晴紧张地抓住他的手。
“练功。”沈奕握紧她的手,“父亲留给我的《玄冰真解》一共有九层,我现在突破到第七层,内力已经达到大成境。如果能练到第九层巅峰,就算是幽冥阁阁主亲至,我也有一战之力。”
“我陪你。”苏晴道,“我虽然武功不高,但我可以帮你查资料、处理琐事,让你专心练功。”
沈奕看着她,心里一暖。苏晴是知府千金,原本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安稳日子,却愿意跟着他趟这趟浑水。
“好。”他点头,“等我把幽冥阁的事解决,我们就成亲。”
苏晴脸一红,低下头去,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雅间的门被推开,楚风大大咧咧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都尉,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找来了。”他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幽冥录》。
“这是我托江湖上的朋友弄到的,记载了幽冥阁从创立到现在的所有大事。”楚风坐下,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里面有一章专门讲幽冥阁阁主,这人号称‘幽冥老祖’,真实身份没人知道,但有一点很关键——他每年清明都会去北邙山祭拜一座无名坟。”
“无名坟?”沈奕接过古籍翻到那一章。
“对。江湖上传言,那座坟里埋的是他的独子。三十年前正邪大战,幽冥老祖的儿子被当时的武林盟主一剑斩杀,幽冥老祖从此性情大变,创立了幽冥阁,专门收容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打着复仇的旗号为非作歹。”
沈奕合上书,眼中寒光一闪:“北邙山……”
“你想清明去截他?”楚风吓了一跳,“那是幽冥老祖!内力至少绝顶巅峰,你一个刚到大成境的去截他,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没说现在去。”沈奕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天边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如同七日前那个血夜,“清明是明年四月,还有半年。半年时间,足够我把玄冰真解练到第九层。”
“万一练不到呢?”
“那就练到练到为止。”沈奕回头,目光如刀,“赵寒杀我满门,幽冥老祖是幕后主使。这个仇,我沈奕报定了。”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而下。
洛阳城的百姓纷纷收摊关门,只有醉仙楼二楼还亮着灯。沈奕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母亲、妹妹的面容。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玉佩——那是妹妹沈瑶死前塞给他的,上面还沾着她的血迹。
“瑶儿,哥一定给你报仇。”
暴雨吞没了他的声音,却吞不掉他眼中的火焰。
而在洛阳城外的某个暗处,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透过雨幕,冷冷注视着醉仙楼的灯光。
幽冥阁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