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鸣电闪。
镇武司后山的思过崖上,一个青衣少年盘膝坐在悬崖边缘,任由雨水冲刷着身躯。他的双手被粗重的玄铁锁链捆缚,锁链另一端深深钉入崖壁岩石之中。
“沈夜,你可知罪?”
崖下传来镇武司副统领赵横江的喝问,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内劲震荡,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落下。
沈夜缓缓睁开眼,雨水顺着他清秀却苍白的面颊滑落。他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虎口处一道寸许长的旧疤上——那是三年前师父教他练剑时,他走神被划伤的。师父当时笑着说:“习武之人,连剑都握不稳,如何守护想守护之人?”
如今师父死了。死在那场围剿幽冥阁的混战中,死在所谓的“正道同盟”背后捅来的刀下。
“沈夜!”赵横江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私通幽冥阁妖女,泄露镇武司机密,致使三十六名同袍命丧落雁峡。统领大人念你曾有功于朝廷,留你全尸自裁。你若识相,自己散了功力跳下崖去,免得牵连旁人!”
沈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牵连旁人?他沈夜在这世上还有旁人可被牵连吗?师父死了,师妹失踪,昔日同门视他如仇寇。就连那个口口声声说会等他回来的苏婉清,也在他蒙冤之后连夜便与少统领订了婚约。
“赵副统领。”沈夜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你说我私通幽冥阁,可有实证?”
崖下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青年男子走上崖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他走到沈夜面前,将信展开——信上笔迹清丽,落款处印着一朵墨色幽兰,正是幽冥阁圣女苏云裳的独门标记。
“这是从你房中搜出的密信,上面详述了镇武司在落雁峡的兵力部署。”青年男子面无表情地说,“沈夜,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沈夜看着那封信,忽然笑了。
他想起来了。那晚师妹失踪前,曾来他房中借过笔墨。他当时正为师父守灵,未曾多想。如今看来,那便是栽赃的开端。
“我若说这信不是我写的,你们信吗?”
没有人回答。
暴雨声吞没了一切。
沈夜缓缓站起身,锁链哗啦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崖下——数十支火把在雨中摇曳,映出上百道人影。镇武司的精锐几乎倾巢而出,就为了看他的笑话,看他这个曾经的“镇武司第一天才”如何陨落。
“好。”他说,“我沈夜行事,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师父教诲。既然你们要我的功力,我便给你们。”
话音未落,沈夜忽然暴喝一声,体内真气逆行!
“噗——”
一口鲜血喷出,化作血雾飘散在雨中。他周身经脉寸寸断裂,丹田中苦修十载的内力如决堤洪水般疯狂涌出。那股力量太过庞大,竟在他身周形成一圈气旋,将雨水都震得倒卷而回。
崖下众人纷纷后退,面露惊容。
“他真废了自己的功力?!”
“疯子!那可是三十年的苦修!”
沈夜的脸色从苍白转为蜡黄,又从蜡黄转为灰败。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却咬着牙没有倒下。当最后一丝真气散尽,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颓然跪倒在崖边。
赵横江登上了崖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沈夜,你这是何必……若你乖乖认罪,统领大人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沈夜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看清了赵横江眼中的那抹虚伪。
“告诉陆天雄。”沈夜一字一顿,“今日之仇,来日必报。只要我沈夜还活着一天,必定亲手取他项上人头。”
赵横江脸色一变:“大胆!”
他一掌拍出,雄浑内力如排山倒海般轰向沈夜胸口。
沈夜已经无力闪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掌,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悬崖,坠入万丈深渊。
“沈夜畏罪自尽,坠崖身亡!”赵横江朝崖下高声宣布,“收队!”
火把渐次熄灭,人群散去。
暴雨依旧滂沱。
冰冷。
无尽的冰冷。
沈夜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下沉,被某种冰冷的液体包裹。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如千钧。
耳边隐约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清冷如霜:“他的经脉全断了,丹田也碎了。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另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圣女,此人当真值得您出手相救?他是镇武司的人,若被阁主知晓……”
“我自有分寸。”女子声音依旧清冷,“他体内有一股极阴寒的气息保护着心脉,这气息……像极了古籍记载的‘九幽玄冰脉’。若真是此脉,废功反而是他的一场造化。”
“九幽玄冰脉?那不是传说中的……”
“先带回去再说。”
沈夜的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缓缓涌入体内,沿着经脉游走。那力量所过之处,碎裂的经脉竟开始重新生长,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间石室,四壁点着幽蓝的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他躺在一张石床上,身上盖着薄毯,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
“醒了?”
一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子从阴影中走出。她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极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角下一颗泪痣,为她清冷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妩媚。
“你是……”沈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幽冥阁,苏云裳。”女子淡淡地说,“就是他们说你私通的那个‘妖女’。”
沈夜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苏云裳按住他的肩膀,“你的经脉正在重塑,这个过程需要七天。七天之后,你体内会诞生新的内力——比之前强横十倍不止。”
沈夜愣住了:“你说什么?”
“九幽玄冰脉,万中无一的无上根骨。”苏云裳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这种体质一旦觉醒,修炼任何功法都能事半功倍。但觉醒的前提是,原本的内力必须彻底散尽。你那位师父应该知道你的体质,所以从未教你高深内功,只是让你打基础。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真相就死了。”
沈夜浑身一震。
师父……是为了保护他?
“你为什么要救我?”沈夜盯着苏云裳,“你我非亲非故,你贵为幽冥阁圣女,没必要为一个将死之人冒险。”
苏云裳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到他面前。
沈夜看清玉佩的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是师妹的玉佩!是他亲手雕刻送给师妹的生辰礼物,背面刻着一个“霜”字。
“你见过我师妹?!”沈夜急切地问,“她在哪里?!”
“她在我那里。”苏云裳将玉佩收起,“三个月前,我在落雁峡救了重伤的她。她说她叫沈霜,是镇武司沈夜的师妹。她说了你师父被害的真相,也说了有人要陷害你。我派人去镇武司通知你,但派去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沈夜咬牙:“是陆天雄。他杀了师父,又栽赃给我。现在连师妹也被他逼得失踪……他究竟想干什么?”
苏云裳站起身,走到石室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你师父生前是镇武司唯一反对与朝廷合作的人。他认为江湖事江湖了,镇武司不该沦为朝廷铲除异己的工具。陆天雄为了向上爬,勾结了朝廷权臣,你师父是他最大的障碍。至于你师妹……她手里有你师父留下的证据,证明陆天雄出卖了落雁峡的镇武司同袍。”
沈夜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是陆天雄的阴谋!害死师父,害死三十六名同袍,却把罪责推到他头上,还让天下人都以为他沈夜是叛徒!
“我要报仇。”沈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要让陆天雄血债血偿。”
苏云裳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以你现在的状态,连站都站不稳,谈何报仇?”
沈夜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那就等。等我能站起来的那一天。”
“我可以帮你。”苏云裳忽然说,“你师妹在我那里的消息,陆天雄还不知道。我可以帮你保护她,也可以给你提供修炼所需的资源。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苏云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娶我。”
沈夜彻底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娶我。”苏云裳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是幽冥阁圣女,阁主一直想把我许配给副阁主的儿子。我不愿意,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来挡掉这门婚事。而你,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来报仇。我们各取所需。”
沈夜沉默了很久。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苏云裳微微勾唇,那是沈夜第一次看见她笑,笑容清冷中带着一丝狡黠:“因为你不答应,我就把你师妹送回镇武司。以陆天雄的作风,你觉得她会有什么下场?”
沈夜眼中寒光一闪:“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一个选择。”苏云裳收敛笑容,“沈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你想要报仇,想要保护师妹,就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而我能让你变得强大——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石室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沈夜缓缓开口:“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等我的仇报了,婚姻自动作废。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苏云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成交。”
她伸出手,沈夜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那一刻,沈夜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从她掌心传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那力量所过之处,碎裂的经脉疯狂重塑,丹田中重新凝聚出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的内力。
“这是我修炼的‘幽冥真解’。”苏云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从今天起,你就是幽冥阁的女婿。修炼资源、武功秘籍、人脉情报,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但你要记住——”
她凑近沈夜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若负我,我会亲手杀了你。”
金陵城,镇武司总坛。
陆天雄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对玉核桃。他今年四十五岁,面容儒雅,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文士,但那双三角眼中偶尔闪过的寒光,暴露了他狠辣的本性。
一年前,他设计杀了镇武司前任统领沈惊鸿,又栽赃其弟子沈夜通敌,成功坐上统领之位。这一年来,他投靠朝廷权臣魏忠贤,为魏忠贤铲除异己,深得器重。再过三日,朝廷就会正式册封他为“镇武大将军”,官居三品,风光无限。
“统领大人。”一个黑衣探子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有消息了。”
陆天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说。”
“有人在淮南道见过沈夜。”
玉核桃猛地被捏碎!
陆天雄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他还活着?!”
“是。而且……他现在的身份是幽冥阁阁主的女婿,苏云裳的丈夫。”探子的声音有些颤抖,“据说他修炼了一种极其邪门的功法,武功大进,已经突破了先天境界。”
陆天雄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先天境界!他苦修三十年也不过是半步先天,那个废物弟子竟然只用了一年就超越了他?!
“还有……”探子犹豫了一下,“沈霜手中的证据,似乎也到了沈夜手里。他们正在联络当年忠于沈惊鸿的旧部,准备……准备反攻镇武司。”
陆天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我命令,全城戒严。调集所有兵力,严加防范。”他冷冷地说,“另外,派人去请魏公公,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探子退出议事厅。
陆天雄重新坐下,手指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沈夜……你以为投靠幽冥阁就能报仇?太天真了。幽冥阁是邪道,朝廷早晚会将它连根拔起。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不过既然你活着,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你那个师妹,也该派上用场了。
淮南道,幽冥阁分舵。
沈夜站在练功场上,手持一柄漆黑长剑,剑身幽光流转。他闭上眼,体内九幽玄冰脉疯狂运转,真气如长江大河般汹涌奔腾。
“喝!”
他猛地睁开眼,一剑挥出。
剑气如霜,划破长空,竟在十丈外的石墙上留下了一道三寸深的剑痕。石墙表面凝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好剑法。”
苏云裳从廊下走出,一袭黑裙,依旧清冷如霜。但沈夜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眼中多了几分柔和。
“你的‘幽冥十三剑’已经练到第十一剑了。”苏云裳走到他身边,“再给你两个月,你就能练成第十三剑。到时候,先天境内无敌手。”
沈夜收剑入鞘:“我等不了两个月。”
苏云裳眉头微蹙:“你要去金陵?”
“三天后就是陆天雄受封镇武大将军的日子,届时金陵城会聚集各方势力。”沈夜说,“我要在天下人面前揭开他的真面目。”
“太冒险了。”苏云裳摇头,“陆天雄背后有魏忠贤,魏忠贤手下高手如云。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沈夜转身看着她:“我不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分舵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十骑呼啸而至,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沈夜面前,单膝跪地。
“属下赵铁牛,拜见少主!”
沈夜连忙扶起他:“赵叔,您这是干什么?”
赵铁牛是师父生前最信任的兄弟,当年落雁峡一役,他身负重伤侥幸逃生,之后便隐姓埋名,暗中联络旧部。
“少主,当年跟着统领大人的三百老兄弟,我已经联络上了两百一十七人。”赵铁牛红着眼眶说,“大家都等了这一天等了一年了!只要少主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杀进金陵,为统领大人报仇!”
沈夜看着赵铁牛,又看向他身后那群目光坚毅的汉子,胸膛中涌起一股热流。
“赵叔,多谢。”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苏云裳:“帮我给陆天雄传个话,就说——”
“沈夜,恭候大驾。”
三日后,金陵城,镇武司总坛。
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陆天雄身穿崭新的大红官袍,端坐在高台之上,接受各方势力的朝贺。魏忠贤派来的钦差大臣宣读圣旨,正式册封他为“镇武大将军”,总领江湖事务。
“恭喜陆统领……不,恭喜陆大将军!”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正是金陵知府郭子明,“陆大将军年轻有为,乃朝廷之福,万民之幸啊!”
陆天雄微笑着拱手:“郭大人过誉了,陆某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场中一片恭维之声。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压过了所有嘈杂:
“陆天雄,你可还记得沈惊鸿?”
喧嚣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大门方向。
一个青衣少年缓步走入,身后跟着数十名持刀带剑的武者。少年面容清俊,目光如电,身周隐隐有寒气流转。
“沈夜!”陆天雄瞳孔骤缩,“你竟然还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来?”沈夜一步步走向高台,每走一步,脚下青砖便凝结一层薄冰,“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放肆!”郭子明厉喝一声,“来人,把这个狂徒拿下!”
数十名镇武司卫士冲上前去,但沈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轻轻挥了下手。一股寒冰真气透体而出,那些卫士还没靠近,就被冻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全场哗然!
陆天雄脸色铁青,从高台上站起身:“沈夜,你勾结幽冥阁邪道,背叛朝廷,今日还敢来此撒野?诸位同僚,与我一起拿下此獠!”
他话音未落,数十名高手纷纷出手,刀光剑影齐向沈夜袭来。
沈夜冷笑一声,拔剑!
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过一道惊艳的弧线。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高手闷哼一声,手中兵刃齐齐断裂,整个人被剑气震飞出去。
“幽冥十三剑?!”陆天雄终于变了脸色,“你竟然练成了幽冥阁的镇阁绝学?!”
“陆天雄,你的死期到了。”沈夜持剑而立,目光如刀,“落雁峡三十六条人命,我师父沈惊鸿的血债,今日一并清算!”
高台之上,陆天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猛地一跺脚,身形暴起,双掌齐出,掌风如雷!
沈夜不退反进,长剑直刺!
两人在空中硬碰了一记,轰然巨响中,劲气四溢,高台上的桌椅板凳被震得四分五裂。
陆天雄倒退七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而沈夜仅退了三步,面不改色。
“怎么可能?!”陆天雄满脸不可置信,“一年前你不过是个废人,怎么会有这等功力?!”
“托你的福。”沈夜淡淡道,“若不是你逼我废功,我也觉醒不了九幽玄冰脉。”
“九幽玄冰脉?!”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凡是武林中人都知道,九幽玄冰脉是传说中的无上根骨,千年难遇。有此根骨者,修炼任何武功都事半功倍,超越先天指日可待。
陆天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就算你有九幽玄冰脉又如何?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药丸,一口吞下。
下一刻,他的气息暴涨,青筋暴起,双眼变成血红。整个人像发了疯一样冲向沈夜,每一掌都蕴含万钧之力。
“燃血大法!”赵铁牛惊呼,“少主小心,他在燃烧生命换功力!”
沈夜神色不变,手中长剑微微一转,剑身上凝结出一层幽蓝寒冰。
“幽冥十三剑,第十二式——冰封千里!”
一剑刺出!
天地变色!
在场所有人只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袭来,仿佛坠入了冰窖。陆天雄疯狂的身影在半空中凝固,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整个人被冻成了一座冰雕。
沈夜收剑入鞘。
冰雕碎裂,化作满地的冰晶。
陆天雄,死。
场中鸦雀无声。
沈夜转身,看向那些呆若木鸡的镇武司卫士和各方势力代表:“沈某今日只诛首恶,其余人既往不咎。但如果让我知道有人替他报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下场,你们看到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动。
沈夜带着赵铁牛等人转身离去,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场震惊的宾客。
金陵城外,十里长亭。
苏云裳站在亭中,看着远处的金陵城,神色平静。
沈夜策马而来,在她面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结束了?”苏云裳问。
“结束了。”沈夜点头。
两人对视,沉默了片刻。
“你之前说的约定……”苏云裳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现在你的仇报了,我们的婚姻,可以作废了。”
沈夜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我改主意了。”
苏云裳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夜凑近她耳边,轻声说,“我觉得做幽冥阁的女婿也挺好的。”
苏云裳的脸腾地红了,一巴掌拍在他胸口:“谁稀罕你做女婿!”
沈夜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笑意更深。
远处,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赵铁牛率领两百多名旧部远远站着,一个个挤眉弄眼,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少主和少夫人真是般配啊!”一个汉子小声嘀咕。
“闭嘴!”赵铁牛瞪了他一眼,“小心少主听见了罚你去扫茅房!”
众人哄笑。
笑声随风飘远,消失在天边的晚霞中。
江湖路远,恩怨未了。但那个曾经被人踩在脚下的少年,终于用自己的方式,拿回了属于他的一切。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