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暴雨如注。
青石铺就的长街上,水花四溅,一道人影踉跄着穿过雨幕,每一步都踩出触目惊心的血脚印。那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黑衣早已被刀锋割成布条,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痕。最要命的是后背那一道刀伤,从左肩直劈至右腰,皮肉外翻,露出森森白骨。
沈惊鸿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死死咬着牙,跌跌撞撞撞开一扇虚掩的木门——是一家废弃的皮影戏班社。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墙上挂着褪色的皮影人偶,幔布上积满了灰尘。沈惊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顺着地砖的缝隙缓缓流淌。
“任务失败……呵……”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苦涩地挤出一丝笑。
七天前,镇武司左指挥使霍庭渊交给他一份密函,命他潜入夜哭山庄,盗取一本名为《帝王心经》的古籍。霍庭渊说,那本心经记载了当年魔教教主洛无极毕生武学精要,若被朝廷掌握,可借此破解魔教余孽的核心功法,保一方百姓安宁。沈惊鸿接下了任务。他是镇武司最得力的暗探,轻功卓绝,神出鬼没,江湖人称“鬼影惊鸿”。夜哭山庄的机关陷阱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可他万万没想到,夜哭山庄的地牢里,等着他的不是古籍,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
一百二十名埋伏在暗处的刀手同时出手,将他围困在地牢深处。沈惊鸿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但后背还是挨了一记狠的——那一刀是夜哭山庄二庄主楚云狂的“断川刀法”,内力灌注之下,刀气贯穿了他的护体真气。他知道自己多半撑不过今晚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察觉宿主濒死,武道变载系统强行激活。”
“系统加载中……加载完成。”
“检测到宿主当前所处环境为高危状态,启动紧急援助模式。”
“正在根据宿主伤势与战斗数据,生成最优适配武学……”
“生成完毕。”
“《炼血经》,品级:上品。效果:以残余精血为引,逆转伤势,重铸根基。修炼至入门境界,三天内可恢复五成功力;修炼至精通境界,七天内可恢复全部功力并可抵御寻常刀剑之伤;修炼至大成境界,可重塑经脉,大幅提升肉身强度;修炼至巅峰境界,气血如海,愈战愈强,近乎不死之身。”
沈惊鸿猛地睁开眼睛。
他是镇武司的暗探,见过无数奇人异事。江湖传闻中说,某些天资卓绝的武学奇才,在濒死之际会突然顿悟,打通任督二脉,反杀强敌。可他闻所未闻,这世上还有什么“武道变载系统”!
“修炼需要系统点数。当前系统点数:零。宿主可浏览已开放列表,查阅可兑换武学……”
沈惊鸿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又是一声提示音。
“分析宿主已知武学中……分析完成。发现与宿主匹配度极高的武学类型。根据宿主‘轻功绝佳、内力不足’的战斗短板,推荐以下武学——”
“一、《浮生步》,品级:中品。效果:身法类武学,入门可提升闪避能力,精通可踏雪无痕,大成可移形换影。兑换所需系统点数:二百点。”
“二、《炼血经》,品级:上品。效果:内功类武学,入门可逆转伤势恢复战力,精通可重塑根基,大成可大幅强化肉身。兑换所需系统点数:五百点。”
“三、《帝王心经》,品级:绝品。效果:综合类武学,汇聚魔教历代教主武学精髓,含内功心法、外功招式、特殊秘术。入门需……数据异常,宿主当前境界过低,不建议兑换。兑换所需系统点数:两千点。”
“帝王心经”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沈惊鸿模糊的意识。
霍庭渊派他来夜哭山庄,要找的正是这本书。而此刻,系统告诉他——这本书,他可以兑换。
可两千点系统点数,他一个子儿都没有。
“我阳寿将尽,你给我看的这是阴间的菜单?”沈惊鸿哑着嗓子低骂了一句,鲜血从嘴角溢出。
“提示:新用户注册大礼包已发放。内含免费武学体验券一张,可随机抽取一本入门级武学。”
“是否领取?”
沈惊鸿愣了足足三息时间,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一张泛着金光的光幕在他眼前凭空展开,上面浮现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书影。随着一声轻响,光幕上的书影飞速滚动起来,朱砂红、黛青、琥珀色、墨黑……各种光芒在他眼前交错闪烁。
最终定格。
金光散去,一本书影缓缓浮现,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字——炼血经。
光幕再次跳转,一本厚重如砖头的古籍凭空浮现,漂浮在他面前,书页无风自动。沈惊鸿瞪大了眼睛,只见那些蝌蚪般的古字一个个从书页中飞出来,化作金光涌入他的眉心。与此同时,大量信息如同潮水般涌进他的脑海——
气血为引,以血炼气。血不枯则气不绝,气不绝则身不灭……
他下意识地按照心法中记载的运行路线运功。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向四肢百骸流淌。那股暖流行经之处,断裂的经脉如同老树抽新芽般重新连接,碎裂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缓缓复位。后背那道触目惊心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肉覆盖了翻卷的伤口。
沈惊鸿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一点恢复,就像干涸的河床重新被水浸润。这时候,他突然注意到系统界面的角落里还有一行若隐若现的小字——
“新书速递:《帝王心经》作者‘洛无极’炸了!在线等死,速来膜拜!”
沈惊鸿:“……”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命不该绝。
外面的雨还在下,哗啦啦地冲刷着青石板路。夜哭山庄的人不会在暴雨中——这种天气,连狗都不愿意出门。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恢复。
三天后。
暴雨初歇,晨光透过皮影戏班社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将那些褪色的皮影人偶拖出长长的影子。
沈惊鸿盘膝坐在幔布后面的暗格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凝如白练,在空中缓缓散去。他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那是内力大进之兆。
三天的时间,他已经将《炼血经》修至精通的境界。后背的伤彻底好了,连疤痕都没留下。那些断裂的经脉不但重新连接,比之前还拓宽了一倍有余。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潮,每一拳打出都带着隐隐的血光。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
“《炼血经》修炼进度:精通(49%)。”
“建议宿主尽快赚取系统点数,兑换更高阶武学。当前系统点数余额:零。”
“系统点数的获取方式:完成系统发布的挑战任务、击败江湖高手、破解武林疑案、收集稀有武学古籍等。”
“是否接受首个成长任务?”
沈惊鸿沉吟片刻,选择了“是”。
光幕上弹出一行字——
“成长任务:三日之内,潜入镇武司司库,盗取《百草药典》一卷。任务奖励:系统点数三百点,附赠随机武学宝箱一个。任务难度:二星。”
镇武司司库?
沈惊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在镇武司当暗探三年,从没见过霍庭渊的司库。那地方据说是整个镇武司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不仅有内外三层守卫,还有连他都看不穿的各种机关陷阱。霍庭渊对自己的司库讳莫如深,从不让任何人踏足半步。
可这个任务他必须完成。没有系统点数,他就兑换不了更高阶的武学;没有更高阶的武学,他下次再遇上楚云狂那个级别的对手,还是死路一条。
而且,《帝王心经》两千点的门槛就摆在那里。他想要,就必须拿到。
“二星难度……”沈惊鸿喃喃自语,“那便探一探罢。”
他推开戏班社的木门,走了出去。
雨后的长街被洗得一尘不染,空气中的血腥味早已散尽。
沈惊鸿运气轻功,身如惊鸿,穿过一条条街巷,向着镇武司的方向掠去。他要先回去复命,说他任务失败了,再看能不能见机行事,找到进入司库的机会。镇武司里好歹有他的人脉和眼线,总比他一个人在外面瞎闯要强。
当他刚刚拐出巷口,走到一座石拱桥头时——
一柄白色的纸伞,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惊鸿。”
伞下站着一个女人。她一袭素白衣裙,发髻高挽,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手里撑着的那把纸伞上落了几点白梅花瓣,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如玉,不染纤尘。
沈惊鸿眯起眼睛,瞳孔微缩。
“原来是柳姑娘。”
柳吟霜,药王谷的大弟子,江湖人称“白衣圣手”,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可沈惊鸿知道,这个女人远比她看起来要危险得多。药王谷素来与五岳盟走得很近,而五岳盟和镇武司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平衡——互不干涉,却又暗中较劲。
她从江南赶来这里做什么?
“你后背的伤,”柳吟霜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是楚云狂的‘断川刀法’留下的。能活着走出来,也算是奇迹了。”
沈惊鸿心中一震。她没有看到他的伤口愈合后的样子,却仅凭一眼就看出了他所受的刀伤出自何种武学。这份眼力,已经不能用“高明”来形容了。
她昨晚就在附近。
甚至有可能,在他被围攻的时候,她就在暗处看着。
沈惊鸿压下心中的波澜,不着痕迹地问道:“柳姑娘找上我,所为何事?”
柳吟霜垂下眼眸,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递了过来。
沈惊鸿接过去,展开一看。
帛书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
“癸亥年秋,镇武司左指挥使霍庭渊,勾结夜哭山庄楚云狂,于江南武林道设伏,屠灭七星剑派满门,共一百二十三口人。事成后,霍分得七星剑派核心武学秘籍三卷,藏于司库之中。”
落款,是一个猩红如血的指印。
沈惊鸿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镇武司的职责,是维持江湖秩序,打击不法之徒。霍庭渊身为镇武司左指挥使,居然勾结最凶残的魔教余孽,屠灭一个正派的满门,只为夺取人家的武学秘籍?
“消息可属实?”沈惊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柳吟霜。
“七星剑派掌门柳如风,是家父。”柳吟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水面,“那年我只有九岁,被家父藏在后院枯井里,才逃过一劫。我不会拿家父的名字开玩笑。”
沈惊鸿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江湖中的龌龊事,可像这样官匪勾结、屠门灭派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霍庭渊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个公正无私的上司。三年前初入镇武司时,沈惊鸿执行第一项任务被连环埋伏,险些丧命,是霍庭渊亲自带队来救他。那位左指挥使一剑斩杀六名刺客,翻身落在他身前,对他说过一句话:“当差不用怕,有我在,你死不了。”
沈惊鸿把这句话记了三年。
可如今看来,那个救他的人,那个让他心生敬意的上司,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他缓缓将帛书折好,收回袖中,对柳吟霜道:“柳姑娘放心,霍庭渊的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柳吟霜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终,她只是轻声道:“保重。”
说完,她撑着白梅花纸伞,转身离去。素白的裙角在晨风中轻轻扬起,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
沈惊鸿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深呼吸一口,迈步向镇武司走去。
半个时辰后。
镇武司,左指挥使衙门。
案牍之后,霍庭渊一身玄色官袍,玉冠束发,面容英挺。他正俯身在案上批阅公文,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
“惊鸿?”他将手中的笔搁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司库里送来了新到的龙井,我还没来得及让人给你送去。你又去荆蛮之地查案了?上次你说那边的茶叶不错,这次我给你留了一些。怎么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沈惊鸿抱拳道:“霍大人,任务失败了。”
霍庭渊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沈惊鸿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霍庭渊皱着眉,将他按到椅子上坐下,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又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只青瓷药瓶。
“这是我托人从西域弄来的金创药,你拿去用。”
沈惊鸿接过去,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霍庭渊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真诚。若不是柳吟霜的话在先,沈惊鸿打死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处处关心下属的上司,会是一个屠门灭派的恶魔。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霍庭渊。
是现在这个给他倒茶、送药的宽厚长者?还是帛书上记载的那个为了武学秘籍不惜屠灭满门的冷血凶手?
“这次夜哭山庄派出了楚云狂亲自坐镇,”沈惊鸿决定试探一下霍庭渊的反应,故意说道,“我在地牢中被围攻时,看到那些刀手一早就埋伏好了,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去一样。”
霍庭渊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沉吟道:“楚云狂心机深沉,手段诡谲,说不定早就从什么渠道得到了消息。你能够活着回来说明你的命硬,这比什么都重要。任务失败便罢了,来日方长。”
“对了,”霍庭渊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之前说过想进司库查阅一些文献,正好这几日司库正在整理武学典籍,我可以带你进去看看。”
沈惊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么快?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霍庭渊就主动提出了要带他进司库。
这要么是天赐良机,要么是——请君入瓮。
沈惊鸿心中警铃大作,面色却不动声色,放下茶杯起身抱拳:“多谢霍大人。”
霍庭渊点点头,转身从墙边取下两盏灯笼,点亮了一盏递给沈惊鸿,又亲自提着另一盏在前带路。
两人穿过镇武司的层层院落,经过三道守卫的盘查,来到后院一处偏殿。
偏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文渊阁”三个古朴大字。
霍庭渊从袖中取出一把青铜钥匙,插入门锁中。钥匙转动时发出咔咔咔的闷响,那是机关锁特有的声音——这种锁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才能打开,霍庭渊这第一把开完之后,后面还有两道锁。
随着大门的徐徐推开,一股陈旧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
沈惊鸿第一次踏入这座传说中的司库。
司库内宽敞得惊人,足有三间房那么大。四面墙壁上摆满了红木书架,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排放着密密麻麻的古籍,从武学秘籍、药典方剂到江湖见闻录,应有尽有。有些书脊上贴着暗红色的封条,那是镇武司最高级别的藏书标记。最里面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巨大的江湖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门派的势力范围。
沈惊鸿的目光急速扫过书架,寻找着《百草药典》的踪迹。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触发支线任务:屠门真凶。”
“任务描述:调查七星剑派灭门案的真相,揭露霍庭渊与夜哭山庄的勾结内幕。每收集到一条有效证据,奖励系统点数五十点。若集齐所有证据,额外奖励五百点。”
“任务奖励总计:不设上限。”
沈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系统——不但能帮他变强,还能帮他在不知不觉中锁定目标?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惊鸿回头,看见霍庭渊站在门口,正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
四目相对时,霍庭渊忽然开口。
“惊鸿。”
“你脖子上那道疤,是大前年替我去荆楚查案时,被匪徒砍的那个?”
沈惊鸿摸了摸脖子上那道寸许长的疤,苦笑道:“都陈年旧事了,大人还记得。”
霍庭渊的目光落在他的勃颈处,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眼中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犹豫,随即恢复如常。
“跟着我这些年,让你受了不少苦。”霍庭渊提灯走过来,“这次夜哭山庄的任务是我大意了,后续你不用再跟。”
“另外,”霍庭渊忽然提高了嗓音,像是在对暗处的什么人说话,“倒茶。”
偏殿深处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一个身形矮小的白发老苍头捧着茶盘跑了过来,恭敬地将茶递上。
沈惊鸿接过茶盏,眼角的余光却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
那老苍头端茶的双手上,赫然沾满了半干涸的血迹!
那些血迹在灯笼光下呈现出暗沉的紫黑色,且还没完全凝固——这说明血渍留下最多不过一个时辰。
司库里怎么会有血迹?
沈惊鸿抬起头,顺着老苍头刚才跑过来的方向望过去。
却看见偏殿最深处,在一排书架之后,隐约可见一道半掩的铁门。
那铁门的门缝中,流出了一小滩殷红的血。
正顺着地势,缓缓淌出来——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镇武司司库惊现血案真相,霍庭渊的秘密入口大开,沈惊鸿手握《帝王心经》兑换资格,为阻止霍庭渊屠害江北武林同道,踏出反转的关键一步!)